渠城的冬天往往是干燥的，今年却反常地要下一场大雨。
放了寒假后，明语就天天往李晓敏那里跑，常常一画就是一整天。今天也因为这场暴雨的缘故取消了，周庭担心雨势太大，明语到时候出什么事情，不让她去。明语这会儿只能闷在家里，有一下没一下划拉着练习册。
阴云笼罩着整座城市，虚张声势了许久都不敢落下雨滴。明语闷闷不乐地看向阳台外的天空，小声嘟囔：“根本就不会下嘛。”
周庭今天也选择待在家里，这会儿正忙前忙后收拾家里。快过年了，家里总得收拾得干净一点，这样才能过个好年。路过明语，看见明语东张西望的，作业都没写几题，提醒道：“好好写作业。”
明语却是把作业一扔，拿了块抹布，凑到周庭旁边，“哥哥我来帮你。”
周庭本来想让她坐回去，看见明语笑得弯弯的一双眼睛，顿了顿，还是算了。
明语拿着抹布擦桌子，周庭拿着扫把扫地板，两个人就这样配合着，一点一点地属于他们的家打扫干净。
在明语转身，要去洗抹布时，却没注意到在她身后的周庭，一个没注意，一脸撞上了他的背，鼻子生疼。
周庭感觉到的那一刻，立马转身要察看明语的情况，却出乎意料地听到面前的明语发出了一声短骂。
他怔了一下，拧着眉，问：“跟谁学的说脏话？”
明语意识到自己犯错了，低着头，老老实实回答：“你。”
周庭一时半会没反应过来：“什么？”
他什么时候教明语这种脏东西了？
明语又重复了一遍：“跟你学的。”
一段模模糊糊的记忆慢慢浮现在他脑海里，似乎在去年八月末的某个着急的早上，他确实是在明语的面前说了一句脏话。
周庭：“……”
他忽然感到一阵无力。
周庭低着头，想训斥明语，却发现面前的明语虽然是一副乖乖认错的样子，但此时头却悄悄探起来，想要观察周庭有多生气。
好巧不巧，正好被周庭的眼睛逮个正着。
明语的眼睛还有一圈泪花，刚才撞出来的，看上去好委屈，不知道的还以为周庭错怪她了。
他的唇角不自觉地就上扬，明语好像也只是说了一句脏话而已，不是什么太大的问题。
他手掌抚上明语的脸，拇指轻轻地揉揉她的鼻尖，“以后不许说脏话了。”
明语眨眨眼，哦了一声，知道周庭放过她了。
这是一个很平静的下午，天气预报中的暴雨没有到来，只有狂风。但是就连这唯一的风都被隔在玻璃门外，屋里只有昏黄的灯光照在明语身上，也照在周庭身上。
暴雨是在临近傍晚的那一刻忽然降临的，刚刚还寂静着的天地在一瞬间变得喧闹起来。豆大的雨珠拍打在玻璃门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声音。屋外的景象被厚重的雨幕遮挡着，像被一层浓重的雾气给围绕着。屋里屋外像两个世界。
“小语，过来一下。”
明语正在观察门外的景象，就听见周庭在喊她。
“来啦。”她应了一声就跑到周庭身边，一双眼睛看着他，等着他的下一句话。
“你坐一下，给你拍张照，社区通知要换社保卡。”他指指放在墙边的椅子，掏出手机，打算给明语拍照。
明语哦了一声就乖乖坐到椅子上。周庭举着手机，坐在明语对面，看着屏幕里的明语，说：“刘海是不是长了点？快盖住眼睛了。”
明语眨眨眼，这才注意到自己的刘海。之前明语母亲还在的时候定时就会带着明语去修刘海。明语是个迷糊的性格，不会多在意；周庭是个男人，对这方面确实也没那么细心注意。这会儿发现的时候，刘海已经超过眉毛，快盖住眼睛了。
可是现在外面下着大暴雨，一时半会儿也出不去。就算出去了，理发店也不一定会开。
“不然我自己修一下吧。”
也好。周庭点点头。
明语举着一把剪刀，站在洗手台前，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神情认真到像是要当兵。
如果她的手没在抖的话。
明语的手颤颤巍巍地伸到刘海前，剪刀跟着她的手也一起抖抖抖的，跟食堂里的阿姨的饭勺有得一拼。
她晃了半天，就是不敢下剪。站在一旁的周庭看不下去了，叹了一口气，“我来吧。”
两人重新回到椅子边。他从明语手里接过剪刀，一下一下地剪去她的刘海。明语坐在位置上，闭着眼，碎发掉到地上，周庭的手很稳，剪出一条齐齐的直线。
感觉到周庭的手停下了动作，明语睁开眼睛，“哥哥，好了吗？”
他语气淡淡的，和平常没什么差别，“嗯。”
“那拍照吧。”明语坐得端端正正的，等着周庭给她拍照。周庭举着手机，沉默了很久，才说：“今天灯光不好，过两天再拍。”
明语看看屋外阴沉沉的乌云，点点头，“好。”
“我先去做饭，你再写一会儿作业。”周庭抬手，顺便把明语卫衣上的兜帽给套到了她头上，“这两天天冷，在家也把帽子戴上，避免感冒。”
可是家里好像也没那么冷呀……明语不明所以，但还是乖乖听话，将兜帽戴好，又拿出作业写了起来。周庭就在一旁切菜。菜刀落在菜板上，发出咚咚咚的声音。
周庭手上切着菜，余光却观察着明语。只见明语写了还没一会儿，就站起身，往洗手间的方向走去。
随着她踏入洗手间所到来的是一声惊呼。
周庭的手一顿。他知道东窗事发了。
他听到身后传来噔噔噔的脚步声。明语跑到他身边，头上的兜帽掉了下来。她指着自己斜斜的刘海，跟周庭告状：“哥哥，你剪歪了。”
周庭手上动作不停，继续切着菜，“嗯。”
明语睁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周庭，没有想到他的反应会这么平淡，字正腔圆地跟他重复了一遍：“哥哥，你剪歪了！”
明语一双眼睛紧紧地盯住他，周庭的视线却始终放在菜板上，不敢对上。他脸上难得有些不自在，“等雨停了再带你去理发店修一下。”
“好吧。”
剪了斜刘海的明语看起来似乎更笨了一点点，但是她却轻飘飘地放过了周庭。
因为她忽然发现，在她心里无所不能的周庭，似乎也是有他不擅长的方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