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一天天地过去，时间眨眼来到十二月。气温已经明显地下降，往空中哈一口气都能变成白雾。明语被周庭裹上一层又一层的冬衣，像只圆滚滚的的小企鹅。临到校门口时，明语还被周庭抓着，要再裹上一条围巾。
“哥哥！”明语不满地抗议，“这条围巾再戴上去我就要低不了头了。”
“那就不低。”周庭无视明语幽怨的眼神，仔仔细细地将围巾戴好，又特意叮嘱道：“不许等下一进校门就摘掉。”
被猜中心思的明语翘着唇，不情愿地哦了一声。
一到冬天，二中就要搬出满清十大酷刑之一的跑操。明语和倪希每次跑着跑着就脱离了大部队。等到跑操结束的时候，她们两个已经不知道混入哪个班级了。
之前明语冲周庭撒娇，求他能不能把美术课改到早上，被周庭无情拒绝，并且戳破她的小心思：
“我看你是不想跑操吧？”
至此，明语的逃跑计划失败。
所以当集合的《运动员进行曲》嘹亮地响彻在她们的耳边时，明语只能和倪希一起，两个人面如死灰地像一只僵尸缓慢地朝操场挪动。在动感的音乐之中无力地喊着口号，慢慢地被发配边疆。
但是今天不一样，今天学校广播检修，放不了音乐了。
“耶！”倪希和明语两个人击了下掌，庆祝今天的跑操取消。
“走，我请客，咱俩去小卖部买热奶茶喝。”
“不行，上回都你请了。这回我请，我上周刚挣的稿费呢。”
在周庭生日过后，明语还是保留了接稿这个业务。她知道她画画要花的钱多，不想周庭太辛苦，自己也慢慢地在攒。
倪希拗不过她，只好同意：“好吧。”
她回头，喊上郑鑫宇：“你去不去？”
有明语在，他当然得去，“去去去，等我一下！”
倪希看着郑鑫宇，事先跟他声明：“先说好啊，你自己那杯你自己付，我们小语挣点钱不容易。”
“我是那种人吗？”郑鑫宇不服气，“要不是明语不要，你们俩的那杯我也包了好不好？”
自从上次明语把钱还给郑鑫宇后，她就听从周庭的话，一分钱都不拿郑鑫宇的。哪怕郑鑫宇跟她说下次再请回来就好了，明语也不同意。
明语窝在周庭给她围的围巾里，只是笑笑，没有说话。
三个人就这么浩浩荡荡地走向小卖部。在不用跑操的大课间里，小卖部堪比末世，每个角落都挤满了人，几乎没有下脚的地方。
奶茶作为冬日里最受欢迎的东西，前面更是排起了长龙大队。泡奶茶的阿婆泡得手都在抖了，这条队伍还不见得变短，甚至还更长了。
倪希不想让郑鑫宇跟明语肢体接触得那么近，夹在他俩中间，艰难地随着队伍往前移动。等到三个人走出小卖部时，倪希的头发在衣服的摩擦下，已经乱得像鸟巢了。
十二月的风冷得像刀片，吹在脸上生疼。明语顿时就明白周庭为什么非要给她围上这条围巾了。
倪希在旁边，看着明语半张脸都埋在围巾里，冬天头发又披着，一点风都吹不到，羡慕地说：“啊啊啊我也好想有围巾挡脸。”
明语抬起被衣服裹得不灵活的手，揪起围巾多余的部分，“诺，分你一半。”
倪希开开心心地和明语一起裹起围巾，只留郑鑫宇一个人在冷风里瑟瑟发抖。
他语气幽怨：“哇，你们两个怎么这样啊。”
倪希撇撇嘴，一点都不心疼他，“活该。你小子不是不怕冷吗？为了穿裤子好看连秋裤都不穿！”
倪希和郑鑫宇一凑到一块就容易掐架。三个人闹哄哄地走向教室，在路过宣传栏的时候，看见前面围了一大群人。
“这是在干什么？”明语好奇地问。
郑鑫宇个子高，将人圈中间看得一清二楚，“光荣榜换新了，换成上一届的高三毕业生了。”
倪希拉拉明语的衣袖，问：“要不要进去看看？”
明语点点头。两个人从人群的夹缝挤进去，慢慢挤到前面。郑鑫宇站在外面也能看清，但没办法，也跟着她俩一起往前走了。
到了人圈里面，明语看到宣传栏上半边面板都印着上一届学长的大头照和录取大学。二中今年考得格外的好，五百人的年段里出了六十来个九八五。往年只印录取清北的学生，今年校领导大手一挥，全给整上去了。
郑鑫宇边看边震撼，“哇塞，这届居然有六个清北的，这么厉害。”
倪希点点头，“现在这届高三的估计压力要大了。”
明语只是安安静静地站在一边看。她的视线慢慢扫过光荣榜上的每一张图片，忽然扫到一个熟悉的人。
她呼吸一滞，眨了眨眼睛，不敢相信自己所看到的。
万一只是长得相像呢？
明语向下看去，直到看到了那个熟悉的名字，她才确定，这就是她所知道的那个人。
她眼眶在那一瞬间发热。
倪希发现身边的明语突然走了，赶忙喊她：“明语，你不看了吗？”
明语只是静静地摇摇头，没有回答，继续往回走。
倪希刚想追上去，却被郑鑫宇拉住。
她皱起眉，刚想骂他，就听见他说：“那不是明语的哥哥吗？”
倪希顺着郑鑫宇手指的方向看过去，愣在了原地。
——
从光荣榜回来后的明语就一直闷在座位上，一句话也不说。
倪希在一旁急得抓耳挠腮的，但连一句能安慰明语的话都说不出来。
吃过午饭，明语就坐着公交去了柳南公寓。
车子摇摇晃晃的，明语头抵在车窗上，朝外看去。
十二月的雾气凝在玻璃上，叫她看不真切。
“停——停一下明语，其他人继续。”李晓敏看着明语一塌糊涂的排线，实在是忍不下去，叫停了明语。
李晓敏蹲下身，抬头看着明语，握住她的手，语气轻柔，“你今天状态很不对，发生什么事了吗？”
“没事，晓敏姐姐。”明语轻轻摇摇头，“我可以继续画的。”
明语不想说，她也不好再继续问下去。但经过三个多月的教学，李晓敏也发现了明语和她母亲一样，是很吃情绪的类型。她知道明语今天是画不下去的，跟她商量：“明语，我今天给你放一天假，你回去休息一下好不好？”
跟来时一样，明语不知道她是怎么回到家的。等她反应过来的时候，她已经躺在床上，眼泪模糊了视线。
她不知道自己到底该不该留在这里。或许当初在周庭让她走的时候，她就应该走得远远的，而不是继续留在门口，被周庭找回来。
门忽然被人打开，明语下意识地抬眼看过去，却发现是气喘吁吁的周庭。
他胸口大幅度起伏着，十二月的天，额上却都是汗，想必是一路跑上来的。
“哭什么？”
他一步步地向她走过来，从床头抽出纸巾，一点一点擦去她眼角的泪。
“是不是学校有人欺负你？”
明语摇摇头，眼泪像断了线的珍珠一样，一直往下掉，怎么也擦不干净。
她扯住周庭的一角，小小声地问他：“哥哥，我能不能不学画画了？”
“明语。”周庭的眉拧起，神情严肃，“为什么？”
“没有，没有为什么。”明语哭得整张脸都是红的，眼睛也有些肿了，“我只是不想学了而已。”
见她不想说，周庭拿出手机，想发个消息问问明语的朋友，之前几次去接明语的时候加了联系方式，打开却发现张泽给他发了消息。
张泽：[图片]
张泽：[庭哥你也来s大了吗？我怎么没遇到过你啊？周末要不要一起出来吃饭？我最近刚发现了一家巨好吃的饭，就在学校西门！]
他点开，在看清图片后，忽然就明白了明语为什么哭。
图片上是学校新换的光荣榜，印着他高三时学校统一拍的证件照，下面赫然写着：高三十五班，周庭，s市交通大学。
“看见光荣榜了？”他问。
“嗯。”她声音低低的，眼泪还在掉，“我不学画画了，你能不能去读书？”
她跟周庭说：“我会去住校的，我也不要你给生活费，我妈妈留给我的钱够我生活的……”
她迫切地想让周庭相信，却被周庭揽进怀里。
她的脸埋进周庭的怀里。周庭一下一下地拍着她的背，动作好轻好轻。
他的声音从明语的头顶上传来，语气依旧是淡淡的，像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情。
“小语，我不是因为你才不去上学的。”
“就算没有你，我也一样会留在这里，找一份工作，好好还债。”
“送你去画画这件事，也是我考虑清楚后才提出来的，它并不会对我造成太大的负担。”
“所以，”他松开明语，看着她的眼睛，“你现在唯一要做的事情就是做好自己喜欢的事情，仅此而已。”
“能做到吗？”
“可是……”
周庭看着明语，顺着她的话，“可是你要是现在放弃了，那我们这半年不就白努力了？”
“所以，答应我，别想那么多，专心画画，可以吗？”
明语用力地点点头，生怕周庭不相信，“可以的。”
“我会做到的。”
“不哭了？”
“不哭了。”
“那你躺一会，我去冰箱给你拿瓶水，敷一下眼睛。”
明语乖乖照做。
周庭起身，向后走去。
他刚刚所说的每一句话都是真的。
只是有一点没有和明语说。
那就是，如果没有她的存在的话。
那么他可能会在还清债的那一刻，选择去死。
久等啦，新增了两千字，麻烦小宝们看一下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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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第20章（新增两千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