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医院一通查下来，除了营养不良和轻微脱水，没什么大毛病。医生说这是一只不到一个月的小公猫，流浪了好几天，生命力很顽强，如果再晚几天可能就没了。
姜榄没打算养猫，当时正值工作室初创期，他和小伙伴们天天连轴转，接的基本都是随组的本子，根本考虑不了养猫的事。
当时的值班医生是顾煜，他从姜榄怀里接过蜷缩一团的黑猫，幼猫的肋骨随着呼吸一起一伏，幅度轻得几乎看不见。不过小猫全身还算干净，只要用心养，可以养好养大。
姜榄陪小猫做完检查，顾煜给他弄了个热水袋包起来放到小猫旁边暖着，又拿了幼猫粮和羊奶粉，给他指了哪里有热水，就匆匆去接待另一个新来的宠物患者。
姜榄按照顾煜教给他的方法泡了羊奶喂给焦糖，因为没有给猫喂奶的经验，所以姜榄的动作很笨拙。
奶嘴凑到嘴边，小猫先是躲了一下，随即闻到奶香，小嘴一张一合急切地寻找。姜榄手忙脚乱地调整角度，小猫终于找到食物，用力地吮吸起来，发出细碎的咕哝声。
喂了几口，小猫呛了一声，姜榄赶紧抽开奶瓶，羊奶顺着小猫下巴滴落在手背上，温温的。
他用纸巾轻轻擦掉奶渍，手指不敢用力。他连着毛衣将猫抱到怀里，猫倒是不认生，吃饱后打了个哈欠，眯起眼缩到热水袋旁打起了盹儿。
顾煜忙完回来，看见姜榄还蹲在角落，膝盖上卷起的毛衣，小猫蜷缩在里面睡得正沉。
“第一次喂猫？”顾煜在对面蹲下来，声音放得很轻。
“嗯，”姜榄指尖轻触了下小猫的脸颊，又收回，抬头看他，“刚刚它呛了下，有什么事吗？”
“幼猫吞咽反射还没发育完全，呛到正常，你喂的时候让奶瓶倾斜度小一点就好。”顾煜伸手扒了下毛衣，看小猫的肚子，“吃饱了，肚子鼓鼓的，你比我想象的细心。”
姜榄抿了抿嘴，目光落回小猫身上，过了几秒，他说：“顾医生，如果我先把它寄养在这里，能找到领养吗？”
顾煜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看了他一眼：“可以试着找，不过这种没断奶的小猫，找到靠谱的领养需要时间。”
姜榄没说话，小猫在睡梦中蹬了蹬腿，细细的爪子勾住了毛线头，像抓住什么一样不肯松手。
“我再想想。”姜榄说。可他的手已经不自觉将毛衣拢了拢，把那只猫抱的更严实了点。
顾煜看到姜榄手边的行李箱，思索了一会儿：“要不然，你给我养也可以。”
姜榄胡乱地点点头。
那天夜里，姜榄还是将猫带回了家。他加上了顾煜微信，方便咨询养猫遇到的问题。
预约成功后，姜榄关掉电脑，把杯子洗干净。
思绪从那个寒冷的冬夜抽离，他先把猫砂铲干净，然后拿猫包，在里面铺了层尿垫，又带了几个猫条。
“焦糖，过来。”
焦糖闻声赶来，姜榄拍了拍猫包，示意它进去，焦糖乖乖地钻进猫包里趴下。
宠物医院的人不算多，前台站着两三个抱着猫箱的客人。姜榄刚进门，焦糖就从猫包里探出鼻子，紧张地嗅着空气中混杂的气味。
“姜榄？”有人叫他。
顾煜从前台后面的走廊出来，白大褂的扣子扣得一丝不苟，走到姜榄面前。
姜榄见到他，笑着说明今天的来意：“带焦糖来洗个澡，调皮得很，不知道从哪儿蹭了一层灰。”
顾煜点了点头，低头给猫包打开了条缝，手伸进去摸了下焦糖的下巴。焦糖先是一缩，随即认出了他，主动蹭了蹭他的手指。
“预约了吗？”顾煜听到猫包里呼噜噜的声响，问道。
“预约了，正好这个点。”
顾煜收回手，将猫包合上：“好，那你上二楼，我还有工作，就先不陪你们了。”
姜榄点点头：“好，你先忙。”
姜榄拎着猫包上楼，洗澡间在走廊尽头，推门进去，负责洗护的技师已经准备好了浴槽和毛巾。
“您好，是预约了五点洗澡的焦糖吗？”洗护人员一边戴手套一边核对信息。
“对。”姜榄把猫包放到护理台上，拉开拉链。焦糖探头看了一眼陌生的环境，缩了回去，有点不太肯出来。姜榄伸手捞它，焦糖四只爪子死死扒住猫包内衬，像只吸盘一样牢牢固定住。
“它有点紧张，”洗护人员已经戴好手套，凑过来试图安抚焦糖，“之前洗过吗？”
“洗过两次，都是顾医生帮忙洗的。”姜榄手指搭在猫包前面晃动着，试图将焦糖引出来。
“顾医生？”像是听到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洗护人员微微瞪大了眼睛，随即又迅速收敛了表情，“我们这边医生很少会给宠物洗澡的。”
姜榄继续伸手去猫包里掏焦糖：“是吗？”他一手揪住了焦糖的后颈，一手去解开它扒住的爪子。
洗护人员配合姜榄的动作，焦糖就像长在包里一样，指甲紧紧地勾着猫包，撼动不了半分。
最后，还是洗护小姐姐撕了个猫条，焦糖没禁住诱惑，主动爬出来。
洗护小姐姐怀里抱着焦糖，笑着说：“还是个小馋猫。”
姜榄有些不放心，怕焦糖应激，索性全程陪伴着。
贺周屿看完文件将一些细节问题反馈给助理，然后拿起一旁的手机，姜榄头像的右上角依然干干净净的。
贺周屿盯着姜榄的头像，又看了眼时间，眉心微微蹙起，这都快到午饭点了，还没醒？愣神间，指尖已经点进对话框，落在键盘上，准备打点什么字。
半晌，贺周屿回过神，退出聊天界面。他就不信，姜榄这种送佛送到西的好人能忍住不去关心一个长时间没有消息的病患。
肚子不合时宜地叫起来，他给自己点了份外卖，似是发泄无处宣泄的情绪，他往购物车里加了几份重油重辣的辣炒菜。
点完外卖，他把手机扔回书桌上，靠在椅背里闭了会儿眼。书房里安静的只有空调低沉的嗡鸣声。
他睁开眼，收拾好情绪，继续投入到工作中。
半小时后，贺周屿坐在餐桌前看着半桌都是浸着红油的菜陷入了沉思。夹了块手边最近的水煮肉片放到嘴里，辣意猛地窜上喉咙，呛得他咳了起来，抓起水杯灌了口水才勉强压下咳意。
其实他并非完全不能吃辣，可能是感冒的原因。
幸好点单的时候没有完全失去理智，还有两道不辣的素菜，他就着素菜勉强吃完小半碗饭。
看着桌上没动过的其他菜，本着不浪费的精神，他给段希发消息要他晚上来家里吃饭。
段希秒回：你竟然会主动请我去你家里吃饭！
贺周屿：中午外卖点多了
段希：……
段希：我就知道
段希：需要带点酒吗？
贺周屿：感冒，喝不了
段希：行吧
见问题解决，贺周屿把外卖收好放进冰箱。可能是感冒初愈，身体还没完全恢复，吃过饭，漱完口，他回到卧室决定躺一会儿。
卧室的床帘半拉着，午后的阳光被过滤成柔和的颜色，更加助于睡眠。他在床上躺下，临睡前，又点开姜榄的头像框看了眼，还是空白的。
无奈地放下手机，拉上薄被，闭上眼。
这一觉睡得不怎么安稳。梦里没有具体的画面，只有一种模糊的不安感，像有什么东西压在胸口，隐约有点闷闷的。
不知过了多久，贺周屿再睁开眼，金黄的阳光，换了个方向斜斜的打进来。身上出了一层薄汗。
他撑坐起来。手机在枕边震动了下，拿起来一看，好几条未读消息，最显眼的那条是一小时前姜榄发来的消息。
点进去，简短的几个字。
姜榄：贺总，烧退了吗？
看到姜榄对他的称呼，他忍不住拧了拧眉。贺总？凌晨三点多还连名带姓地叫他，现在又客气起来了。他指尖微顿，回复他：退了
不等姜榄回复，他又发了条消息出去：谢谢你帮我叫的跑腿小哥。
既然要分，那就得分的清楚。
等了几秒，没有得到回复。退出去，回复其他消息。
宠物医院的洗澡间里，焦糖已经洗完，正蹲在烘干机里过最后一道程序。姜榄低着头看手机相册，里面密密麻麻的几乎都是焦糖的照片和视频。
他正在回放刚才拍的焦糖，淋湿的猫毛紧贴猫身，焦糖看起来瘦了一圈，前爪立起来扒着洗护小姐姐的手臂，抬头委屈地盯着镜头后的姜榄。小姐姐还抓了一团泡沫放它头顶，已经适应的焦糖乖乖的任人摆布。
姜榄在视频里不断截图。贺周屿的消息突然冒出来，他手快，一下就点进去。
贺周屿先回复他，告诉他已经退烧了。手机震动了下，紧接着是一句感谢。
姜榄等了几秒，确定对方没有其他话要发后，快速打下几个字：没事就好，不用谢
贺周屿刚回复完段希的要求，就收到了姜榄的消息。简洁明了的回复，每个字都规规矩矩，客气得让人挑不出毛病，仿佛刻意强调两人的身份与距离。
他的指尖不紧不慢地落在键盘上：昨晚我家没人，如果不是你帮忙，可能只能等今天助理联系不上我后，才能被发现。
姜榄盯着新发来的几行字，贺周屿发这么多字，是感谢？还是解释？
烘干机里的焦糖冲着他叫了声，将他的思绪拉回现实，他低头看了眼蹲坐在烘干机里的黑团子。
“差不多了，出来吧。”洗护小姐姐过来关掉烘干机，打开门，抱出焦糖。
烘干后的焦糖毛发软软的，乖乖待在人怀里，舒服得很。
姜榄从椅子上起来，“这就好了吗？”脑中思索着怎么回贺周屿。
“再给它梳个毛就好了。”小姐姐把焦糖放到护理台上，拿过梳子给它从头梳到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