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份是人类社会的毕业季，挺多游戏公司都在招人。江月澜这段时间工作不是很忙，干脆帮余溯在网上检索一些公司的信息。
工资太低的不考虑，没有双休的看都不看一眼，地瓜上太多吐槽的酌情扣分，工作环境太压抑的也pass……大浪淘沙始见金，能抗住如此挑剔眼光的工作说实话也没几个。
等江月澜挑挑拣拣终于找出几个满意的，余溯也刚好把积压的稿件画完了。老板们很满意，对溯洄大大带病画稿的意志力表示怜爱，又有几个打赏了奶茶钱。
余溯看着江月澜带来的一沓资料，决定请她吃咖啡馆新出的冰淇淋，美味得他能为此多画十张稿。
江月澜也不客气，要了个最贵的，又给余溯点了杯热牛奶：“咖啡你就不要喝了哈，这几天好好休息。”
余溯前段时间喝咖啡也喝吐了，捧着热牛奶抿了一口，唇上沾了一圈奶胡子，他伸出舌尖舔了舔。
店主小姐姐把冰淇淋端上来，托盘里多了两小份提拉米苏。在余溯疑惑的眼神下，她俏皮地眨眨眼睛：“送你的啦，好久没来了。”
余溯慢吞吞地又在脑内的本子上记一笔：有些善良的人类会愿意请只有几面之缘的人吃东西，原因还待考察。
店主小姐眼神扫过旁边的江月澜：“女朋友吗？”
江月澜挖了一小勺提拉米苏，意味深长地笑了笑：“我是他姐姐啦。”
店主小姐竖起托盘挡住下半张脸，嘻嘻嘻地走了。
江月澜：“你看，我就说你很受欢迎的。”
虽然原因有待考察，但余溯觉得应该不会是这种原因。
他脸上一热，差点当场变身粉章鱼，支支吾吾地反驳道：“我和她不是那种关系，就是认识而已。”以余溯的社恐程度，来这儿吃过这么多次东西了，他也就和店主小姐说过几句话而已。
江月澜也是逗逗他，店主小姐姐看余溯也是一幅看弟弟的眼神。
但平心而论，余溯的长相在人类里也算上上等。平眉浅淡秀气，圆眼睛乌黑透亮，脸颊白皙柔和，细挺的鼻梁不算凌厉，唇瓣饱满红润。
是非常讨人喜欢的长相，更不用说他的本体能把喜欢小动物的人萌出鼻血。
江月澜一开始和他交朋友，不光是因为余溯是少见的白化种，这张脸也功不可没。
余溯被她越来越“饥渴”的眼神看得不存在的触手都卷了起来，忍不住挠了挠鼻子。他一口喝完牛奶，抢过江月澜带来的平板，转移话题道：“小澜姐，不是说要帮我准备面试吗？我们快点开始吧。”
江月澜讪讪地“哦”了一声，终于从那种“可耻地萌了！”的状态里跳出来，想起了正事，捏着电容笔戳了戳平板界面。
“现在的就业市场非常饱和，很多应届生都找不到工作。据我了解，现在的公司都非常看重工作经验，有时候学历都能低下一等。”
余溯心凉凉的：“那我不是底层的底层。”
江月澜捻着电容笔晃一晃，比了个“NO NO NO”的手势：“但画画不一样。”话音落下，她把平板切到了余溯画师账号的主页。
笔尖在屏幕上滑动，溯洄的账号基本只发画，每条都有几千转发，这种粉丝体量下，数据算很好了，所以余溯每次开稿都能接满。
余溯基本功很好，线条又稳型又准，构图和色彩具有强烈的个人风格。他很擅长刻画氛围，画的人外克系掉san，又莫名其妙带着诡异的真实感。
这其实算耳濡目染了，深海里奇奇怪怪的生物一抓一大把，毕竟不是所有生命都和人类一样有鼻子有眼。
“你的画风很成熟，有擅长的设定，作品质量也很稳定。”江月澜点进一张画放大，一条面容精致的红发人鱼正坐在一块礁石上，低着头双手交叉，向着画面左边的大海做出祈祷的姿势。
本来神圣的画面，却被左下角涌出的黑色肉块破坏。那些触手一般的肉块蠕动着吞食人鱼的尾巴，逼真的场景仿佛能让人听见画面里窸窸窣窣的咀嚼声。但人鱼的表情就像得到了解脱一样安详。
评论区除了夸余溯画技的，就是一连串“人鱼好美好想看他被触手酱酱酿酿”的虎狼之词。
余溯有些不自在，被江月澜小声念评论的声音闹得整个人都开始冒烟。他睫毛飞快地抖了两下，再次把话题转移到正事上：“好了好了，我知道我很厉害，但是找工作是不一样的啊。”
江月澜用笔戳了戳余溯的脸，戳出一个小酒窝，恨铁不成钢地说道：“画成这样何愁没人要啊，你之前不还接过一些一些游戏的商稿？怎么没被招安？”
确实有体量不大的游戏公司来找过他，是个恐怖游戏。商稿的价格是在私稿的基础上乘3，余溯当时画得累，但也很心动，觉得真要入职了也不错。
“他们当时说还是要在视频会议里简单面试，我看见电脑上有个人脸，我就说不出自己的构图思路了。”余溯至今想起屏幕上那个油腻腻的男人脸，胃都有点不舒服。他的电脑上果然还是只能出现纸片人。
江月澜摸摸下巴：“原来如此，你确实是一只i鱼。那这种事情是有点困难了。我想想……”
她思考时大大的眼睛在眼眶里滚了一圈。今天外面快四十度，下午咖啡馆里人不多。店主正在吧台哼着歌擦杯子，发现江月澜无意识飘过来的目光后，露出一个明媚的笑容。
江月澜福至心灵，冲吧台的方向招招手，笑容更加爽朗：“店长~过来一下呗~”
余溯看着那两人如出一辙的笑容，还有凑在一起窃窃私语地谋划什么的样子，有种不好的预感。
店长小姐大名叫任爽，人如其名，很爽快地答应了江月澜提出的“帮余溯训练面试”的请求，眼神非常兴奋地跃跃欲试，咖啡馆的下午真是太闲了。
人类还是一种为了看热闹甚至乐意给自己找麻烦的生物。
“余溯同学，哦不，溯洄老师，你好。”任爽一脸坚毅地坐在余溯对面，仿佛接受了什么光荣的革命任务，声音铿锵有力。
“……你好。”余溯快要控制不住自己的触手了。
任爽转向一旁的江月澜：“我准备好了。”
江月澜满意地点点头，要不是自己和余溯太熟了，她也想自己上的。她把平板递给任爽，上面依旧是溯洄的主页。画面上一个湿身男人媚眼如丝，白皙的皮肤若隐若现，背后的大翅膀也淋得湿透了。
“我靠！”任爽双手接过，看见溯洄老师的大作后，手一抖，捧着平板啧啧称奇，“小余是专业画画的呀！好厉害！为什么这个人穿了衣服也和没穿一样，怎么画的！”
这就开始了？！
太社死了，余溯一口气差点没憋住，在江月澜严厉的目光下硬生生做好了表情管理，结结巴巴地回答说：“嗯……被水浸透的感觉，就是、那个，褶皱的地方画出……锐利感？布料要贴着身体，再画上高光就好了。”
任爽不明觉厉地“哇”了一声，眼神看向江月澜：这样问吗？
江月澜深沉地点点头，又对余溯说：“紧张可以先打腹稿，面试的时候尽量不要结巴哈。”
余溯咬着唇点头点头，T恤下的腰身变成了本体柔韧温软的躯干。他隔着薄薄一层布料，用力在“肚子”的位置掐了一把，有一点痛感，但不像人类的肉-体感受到的那样尖锐。余溯就这么硬着头皮压下了身体的颤抖。
任爽手指一划，切到了另一张图，眼睛更亮了：“这是维多利亚时代的骑士铠甲吗？但是、哇这大尾巴、画面里有一个主角好像不是人，美杜莎？是有什么设计吗？”
余溯仔细看了下这张四个月前画的图，回忆起当时的人设卡。他抿着唇想了一会儿，才开口说道：“有参考美杜莎。”
人面蛇身的怪物满含深情地注视着怀里的爱人，神情迷恋而陶醉，粗长的蛇尾缠住爱人的腰和大腿，看着怀中人慢慢变成石像，表情定格在了最爱他的那一刻。
余溯细细的眉皱了起来，似乎有点疑惑：“……单主、就是约这张图的老板，说要画得荒诞一点。”
他顿了一顿，挠了挠头，有点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表达这个，这幅画其实我自己不太满意，单主倒是很喜欢。我觉得、希望别人永远喜欢自己，就在接吻的时候把对方变成石像……”
余溯真情实感地感慨：“……好残暴啊。”
太好了是不吃重力系之人！若即若离的吻难道不瑟吗！任爽嘴角抽动，刚起的色心被浇成了落汤鸡，选择跳过这个话题。
江月澜反而很欣慰地点点头，孩子不长恋爱脑这是好事啊，起码以后不会被坏人类欺骗感情。现实里遇见重力系病娇系还有什么男鬼是一定要报警的！
余溯在江老师赞叹的目光下，略显羞涩地摸了摸鼻子。
针对面试的训练继续进行，在类似朋友聊天的情景下，抛出由浅入深的问题，给了余溯一个适应的过程。
不得不说任爽看起来非常专业，一开始只是像什么都不懂什么都好奇的画画小白一样，问余溯各种看似风牛马不相及的问题。后来她切画的速度越来越快，江月澜也加入了进来，时不时在平板上写写画画、插上一句。两个人两张嘴把余溯审得头晕眼花。
“这里是什么画法？为什么要把猫咪画得这么凶？”
“小余老师擅长克系诡异的风格，是平时喜欢这类作品吗？有没有专门找过素材呢？”
“这张画你最满意哪里？最不满意哪里？如果重画想怎么改？”
“余老师的画都很有想象力，如果我想给我的文字设OC约一个立绘，表情差分既要突出他的阳光又要有不为人知的阴暗面，服设要简洁也要精致，余老师会怎么设计？”
……
啊，原画师真不是人干的工作，也不是鱼能干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