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丘的日子过得很慢。
灌灌鸟是第一个来找她的。
羽毛灰蓝，尾羽很长，落在她肩上的时候比她的脑袋还大。它歪着头看她，她歪着头看它。她伸手摸了摸它的翅膀，它没有飞走，反而发出一声清亮的啼鸣 —— 其声如呵，像是在问她：你在做什么？她不知道它在问什么，但她笑了。
灌灌鸟时而落在她肩上，时而落在秋千架上，有时落在她编了一半的花环旁边，替她衔来一朵不知从哪里摘来的野花。
赤鱬不常露面。它们住在溪水深处的石缝里，人面鱼身，行动迟缓。蘅蹲在溪边洗脚的时候，偶尔会看见一尾赤鱬从水底浮上来，露出半张脸，静静地看着她。她不动，它也不动。她朝它笑了笑，它沉下去了。过了一会儿，又浮上来，嘴里衔着一颗亮晶晶的石子，吐在她脚边。
她捡起那颗石子。溪水把它洗得很亮，在阳光下泛着淡青色的光。她把石子揣进袖子里，带回了庐屋。后来，她的窗台上攒了一小堆这样的石子，每一颗都是赤鱬送的。
小鹿最黏她。青丘鹿，毛色棕黄，眼睛又黑又圆。蘅在桃林深处采野果。三只小鹿站在不远处的树荫下，看着她。她不知道它们在看什么，就把手里的野果递过去。一只走了过来，嗅了嗅，衔走了。另外两只也跟着过来。从那以后，她每次去那片林子，小鹿们都会从四面八方跑来，跟在她身后，像一串毛茸茸的尾巴。
她坐在庐屋前的廊下。
风从桃林里吹过来，带着花香。秋千在风里轻轻晃着，没有人推。灌灌鸟落在她膝上，小鹿卧在台阶下面，蝴蝶在花环上打转。她忽然笑了。
她抬起头，看见应龙站在庐屋外的老桃树下。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也没有叫她，只是站在那里，看着她。阳光透过桃枝落在他身上，把他的黑袍照得发亮。她看着他，他看着她。风吹过去，桃花落下来，落在她膝上，落在他肩上。
“你来了。”
“嗯。”
她没有站起来，他也没有走过来。她低下头，继续看膝上的灌灌鸟。灌灌鸟跳了两下，飞到秋千架上，歪着头看她。她的嘴角弯着，弯了一整天。她自己不知道。
傍晚的时候，她坐在秋千上，小鹿卧在她脚边，赤鱬在溪水里吐了个泡，灌灌鸟在枝头理羽毛。夕阳把桃林染成了橘红色，花瓣落了她一身。
应龙站在廊下，看着她。
蘅不知道什么是孤单。她从来没有孤单过。她有桃林、溪水、秋千，有灌灌鸟、赤鱬、小鹿、蝴蝶。有应龙。
她忽然转过头，朝他的方向笑了。那个笑容很温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