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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姊妹千万年

云开初霁,深夜裴府中。清辉疏影,一片寂静。

郑聘婷坐在水榭旁仰面出神,眉间蹙起似染愁容,与平日里的明艳活泼格外不同。

裴知瑜远远看到,缓步走来。

“想什么呢。莫不是白日里被吓到了,以后可不能一个人出门了,你家婢子呢?怎的这会还没陪着你,你也太纵着她们了。”

郑娉婷闻声猛的回过神,扬起嘴角。

“不过是看今晚天气好想晚点睡,叫喜鹊他们先去休息了。”

裴知瑜是裴家二房女排行第五和娉婷很是投缘,娉婷到了梁州以后就经常被拉着到处疯跑,也是性子相投。

裴知瑜在她身旁坐定,周身上下的打量一番后扯住了她的手。

“午后我便与母亲去了孙家,回来听说你的事吓了一大跳。你一个女娘出门多有不便,有什么可不许瞒我。”

娉婷眉眼弯弯的坐正。

“好阿姊,我真没事。小时候总听叔伯们讲,世家女要多见世面。可这说来说去,左不过那些贵族宫苑世家侯府的规矩富贵。

我倒觉得,这众生万象才是咱们该见的世面呢。

今日之事确是骇人,可下次若再遇着这档子事,我便知如何自保如何自处,没什么要紧的。倒是那客店娘子平白丢了性命,让人惋惜。”

裴知瑜观郑娉婷却是无事,这才轻叹出一口气。

“你心肠柔软,遇见这事自然不好过。想来有世子在,会还那娘子一个公道的。”

“他?”娉婷目色一动。

“怎么?”

“他一个世子,不过是回府求他阿耶知会州府,还能做什么?。”她抿了抿嘴唇,挪动身子斜向凭几上。

裴知瑜面上一阵惊诧,抬手轻拍向她背上,四下看看压低音调。

“你个胆大的,人家可姓周,不可妄言。别说旁的,你这话被这府上哪个女娘听了去都要恨你。”

“怎么,我不和她们抢这俊俏郎君也招恨啊。”

“你呀,你是不知道。咱们这位世子殿下虽然矜贵高傲,平日里甚少与咱们走动,但却实打实是个能干的。师从当朝宰辅刘翎,自幼终南学武十岁就跟着父兄上战场,杀敌无数。

边民生活艰难,也是他力主朝廷免租免佃发放赈银。胆大心细,又有悲悯之心很是难得。”

“嗯?”刚才还一副怠怠的样子,这会却来了兴致,郑娉婷向知瑜贴靠过去,一阵嗔怪。

“阿姊还说自己除了先皇后的《女则》什么都不曾读过呢,这策论边政都十分清楚啊。”

裴知瑜急得直坐起,扯住娉婷的衣角。 “嘘,再这般以后什么都不和你讲了。”

“阿姊放心,我不告诉旁人。”

裴知瑜瞪起眼。 “发誓。”

郑娉婷乖巧的跪坐在榻上,一根一根的举起三个手指。

“月神娘娘在上,我们知瑜姐姐学富五车之事绝无第三人知晓。”

那双眼睛月色下亮晶晶的眨,知瑜左右也拿她没办法,只好不再计较。

“阿姊可还有什么爱好没有。”

“先前生晨时,兄长送过我一本游记,里面讲了许多地方的风土趣事。

我也真想去看看,可惜时下局势不稳出行原本就不易,更何况身为女子。”

“如果真的想出门我陪你,我们去天山赏雪,骑马踏遍草原大漠。”

郑娉婷抬手横在半空,细细的胳膊描绘着她所认为的广阔。

知瑜看看娉婷,眼底莹莹一片,像一弯潭水,水中映照着她向往却始终不敢真的到达的世间风物。

她躺下来躺在娉婷身侧,仰面看着那片无边无垠却被框起来的天。

“大漠?那很远吧,真羡慕你家中常放你出来行走。书中说大漠中的长日甚是热烈,可惜此生怕是不能见了,我已定亲不久就要嫁过去了。”

郑娉婷半撑起身子,偏头看她。

“嫁?阿姊这话倒不像是成亲,像是要去邢部大狱。这结亲若是结怨还可以和离嘛,自先皇登临女子休夫也是有的,前朝的齐二娘的休夫案那可是天下皆知。”

“《大汤律例》我朝女子可以和离可以休夫,可就算是如此公主休夫也遭朝野非议。这世间最束缚女子的从来不仅是律令,夫君公婆,父母子女,亲族兄弟。

家宅之内环绕女子周遭的一切,无形之中总能把你牢牢的困在其中,待你日后议亲便会知晓了。”

“若是成亲便是如此,我此生便不嫁。”

“婚姻什么时候轮到咱们自己做主了。咱们这些人的姻缘,不是入宫就是联姻,家中有事被罚没成了官妓,和离回家的就连兄弟嫂媳之间也是难容的。”

娉婷看向庭间斑驳的花木,一阵沉默。“阿姊,你说内院里过活一辈子到底会是怎样的感觉?”

知瑜摸摸娉婷的头。

“女人长在内院是宿命吧。”知瑜轻轻的叹了一口气。

不像郎君般有力气可以建功立业,被世人希望可以天高海阔,擅长的能做的不过就是内院里的这些事。

就算是上了学堂读了书,可连上官娘子最终也只是得个内宫官职罢了。似乎也没什么趣味。”

“上官昭仪虽然只是内宫女官,可是做的见的和宰相无异。不过,也确是艰辛。阿姊,这世道咱们自己选一条路,就这样难吗?”

不知说了多久的话,她说着说着,声音越来越小。

院子里的蝉鸣声渐渐大起来,一浪盖过一浪,像是在夜色里能把所有的气息都掩埋起来。

娉婷突然灵光乍现“那我知道了!以后我若还去别处,到一个新地方就给你寄书信。我们什么都写什么都说就当交换,如何?”

“这到处颠走的日子你想过到几时啊?不嫁人,想做什么?”

郑娉婷打了一个翻来,拖着下颌摇起腿,嘴里念念有词。

“就,吞花卧酒。阿姊你知道吗西域边境他们将只鸭子放在一只大羊里烤!鸭肉浸透了羊肉的汁水,还有还有酥

油加牛乳加胡麻……”

“哈哈哈哈哈哈,就只记挂些吃食吗?”

“吃食可是顶顶要紧的事了。陛下今春还亲自办了亲蚕礼、开了春耕。究其根本,不就是为了天下人都能饱食吗?”

裴知瑜的脸上挂着笑意,她伸手摸了摸郑娉婷的脑袋。

“是是是,妹妹说的是。”

“还可以养一只狸奴!你知道吗阿姊,我在湖州刺史她们家二娘那看到老大一只雪狸毛发发亮,摸上去柔柔的滑滑的。”

就这么喃喃,院中枕着落叶听着蝉鸣睡了一夜。

这数桩凶案几日间就传的满城风雨,裴府也下了禁制约束家中所有人一律不许随意出门走动,娉婷自然也在列。

但其人是闲不住的,从随行的玩意里找来了时下京中最时兴的皮球,外皮用较硬的皮子拼接内有内胆用了整块的软皮充了气的。

又拉着知瑜、知珏给梁州其他贵人府邸下帖要在家中蹴鞠。

平常的蹴鞠比赛似是不能满足的,她在总要搞出点新意,又谋划了集齐中原不常见的奇馐宴。

李因取过小厮手中的帖子,展开一看,立时便嚷嚷起来:“蹴鞠会,奇馐宴?

那些外域奇怪的玩意,连中原家犬都不愿意碰的。不去不去,姑母就说府里事忙推了了事。”

这一向喜欢热闹的李因竟对这事没兴趣。

襄王妃一口茶汤刚送到嘴边停下,满脸诧异:“真的不去?梁州城所有氏族郡望都在,你二人不去会引人揣测。”

李因蹙起眉:“这城里的案子疑点未清,踢什么球啊,偏姑母您还上心。这事一定就是长安来的郑家那小女娘的主意,裴家那几个才没这么多事。”

他耍起赖来,转身一屁股坐在榻上。

蹴鞠?看来当日那事并没被她放在心上,周子忧抬起头:“母妃,我去。”

“什么?”李因几乎原地跳起。

周子忧臭着脸,但依旧不忘挑衅。 “既然我们伯爷不愿出现,又免不得要堵堵闲言,我去总比两家都不去的好。”

“你不是最不喜欢那些贵女做派了吗,这次干嘛上赶着。装乖顺故意的吧你。”

周子忧心下一阵无语,甩了李因一个白眼:“那你去?”

“我才不……”

“好了,你们兄弟自己商议吧,只一点要有人去。”王妃被吵的没了兴致,起身向门前。

二人站成一排立在原处,拱手送王妃。

眼睑李因又要开始攻势。

“别闹了,我是去做正事,你忘了那日那郑娘子……”

“差点忘了......那说好了你去。”周子忧懒得应和,这才终于得了安静,好似从来无事发生。

三日后蹴鞠会,周子忧早早来到了裴府,前见过裴氏父子又被拉着与来客应酬,周子忧向来不喜这样的场合却偏偏一进门就被众人围住,人家说十句他应一句的应付了事。

实在坐不住只好借口更衣,匆匆进了裴府内宅。又好像对这园子生了兴趣,径直逛到了娉婷居住的跨院,欣赏水榭,却时不时向着郑娉婷的听水居张望。

门吱呀一声打开,小女娘穿了一身胡服又着马靴简单的发髻随意绑了绑,婢子正追着给她戴围帽,她一个小跳越过了门槛往庭外走去。

“换一个换一个,戴上这东西我还怎么蹴鞠啊。”

说着利索的拍了拍身上衣物,从婢子手中接过护腕比划,余光这样就扫到了直直立在廊下的周子忧。

“哎?郎君?你怎么在这儿。”四目相对,周子忧却先拱手见礼。

“姑娘!这是襄王世子。”一旁婢女提醒着。

“那日见过了,世子殿下还救了我呢,说起来还没有好好谢过。”娉婷侧身撤步轻点了头。

“扰姑娘了,在下与裴家四郎在此相约,看此处紫藤繁茂误了时辰。”

“世子能来,便是好。听说世子的球,便是神仙来了也难赢。我今日可是要涨见识,那一会儿便不客气了?”庭前的粉蝶煽动着翅膀,她的眉眼闪动一对梨涡旋着,声调婉转清甜。

话毕转身,与一干侍女嬉笑着朝蹴鞠场去。

可能是“做贼”多少有点心虚的缘故,周子忧觉得自己心跳加速脸上也火辣辣的。

回过神来发现娉婷房门半开着,更是一个人也没留,四下无人刚想进,一只脚刚迈进去又退了出来,临走前闭上了房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