猫之回到家的时候柯乜不在,一个人生活有点不习惯。
趁洗澡的时候给自己点了外卖。
今天柯乜不在,猫之忘记带衣服进去直接裹着浴巾出来。
回来那天她着急赶飞机,回来就把衣服到处乱扔,现在找不到睡衣到处乱翻。
找了一圈,她没看到自己衣服,倒是从衣柜里翻出了柯乜小时候的照片。
猫之揪着浴巾,小心翼翼地檫去相框上的烟尘。
相框里的这张照片微微泛黄,看上去有些年头了,照片上的柯乜不过**岁的模样,却已显出格外周正的五官,眉骨清晰,眼尾微微上调,比起现在,照片上的小男孩脸上还带着点婴儿肥,站在冠军领奖台上,表情拽酷拽酷的。
小小柯乜只穿了一条游泳短裤,最耀眼的还是他高高举过头顶的金灿灿的大奖杯。
比起亚军和季军,柯乜脸上不是那种纯粹的喜悦,他嘴角微微勾着,眯着眼,骄傲地仿佛瞧不上任何人,自带一种神一般的上位者姿态。
猫之看着柯乜拽拽的小表情,笑出了声。
原来拽哥从小就是拽哥啊。
屋子里面没人,猫之肆无忌惮地裹着浴巾趴在床上,看照片看得入迷,以至于没听到玄关处传来的开锁的声音。
柯乜刚进门,第一眼没看到猫之,下意识往房间走,在门前站定,他看到了一坨粉红色的浴巾躺在床上。
柯乜拧眉,背过身去,语气苛责。
“猫之!快去把衣服穿上。”
猫之被下了一跳,把照片放在床上,忙手忙脚地在衣服对了堆里找了两分钟睡衣,然后抱着衣服回了浴室。
柯乜看着她落荒而逃的身影,他真的觉得得给猫之安排性教育课了。
柯乜走进房间,看着放在床上乱成垃圾堆的衣服,叹了口气,然后着手开始收拾。
柯乜觉得他不应该去送外卖,他应该去当家政。
猫之东西总是乱丢,都是柯乜收拾的。
男人把床上的衣服分类叠好的时候看到埋在衣服下面的照片。
这不是他十几年前的照片吗?怎么在床上,他还以为早就被他丢了。
柯乜看着照片上的自己,心像似被撕开一个口子,无数回忆涌上心头,这是他第一次在锦标赛上拿下冠军。
他记得当时他很开心,那是柯启岳和顾明萱还没离异,他的每一场比赛,他们都会在场下给他加油。
柯乜第一次夺冠,柯启岳兴奋地给全公司放了一天假,还是带薪的。
比完赛回去,三人去吃了那家很好吃的日料,也就是柯乜当带猫之去吃的那家。
这张照片原本是摆在柯启岳办公桌上的,可是后来柯启岳看到很多运动员比赛受伤的新闻,开始反对他游泳,顾明萱也是在那个时候开始自己的事业,两人见面的次数越来越少,还经常吵架。后来,就分开了。这个相框是柯乜跟柯启岳决裂之后从他办公室偷出来的。
当时把照片偷出来是为了警醒自己不断向前,不过现在好像没什么用了。
不好的回忆一点点涌上心头,占据他的感官。
猫之换好睡衣从浴室出来的时候就看到柯乜把照片扔垃圾桶了。
“你丢它干嘛?”
猫之很是心疼的从垃圾桶里把相框重新找出来,拿出面巾纸擦了擦上面的污渍,重新摆到床头柜。
“真是的,你不想要我想要行了吧。现在是我的东西了,你不许不经过我同意把我东西扔了。”
猫之霸道地宣布这个相框现在是她的私有财产了。
柯乜没管她,出了客厅。
猫之点了小龙虾,正好柯乜回家可以一起吃。
柯乜下楼买了两瓶啤酒,猫之想喝,被柯乜制止了。
“忘记上次喝酒变成什么样了吗?”
猫之当然忘不了,想起来还觉得尴尬,当时她光着身子出现在柯乜面前,不知道这次喝酒会变成什么样子,她还是听劝不喝了。
柯乜把剥好的龙虾肉放到猫之碗里,猫之看电视看的正专注。
依旧是体育频道,又是游泳比赛,柯乜也见怪不怪了,猫之虽然不懂比赛规则,但是她懂腹肌,胸肌,肱二头肌。
柯乜出声调侃两句:“小心口水流出来。”
猫之偏头靠近柯乜,盯着他不说话。
柯乜挑眉,疑惑地看着。
“又要干嘛?”
猫之突然上前,抱住柯乜紧实的手臂,捏了捏,肌肉充血后硬硬的,摸起很爽。
柯乜皱着眉,要把猫之扒拉在自己胳膊上的咸猪手撇开的时候,小姑娘直接整个人贴近柯乜,不撒手。
“到底要干嘛?”
柯乜不耐烦。
猫之仰头看着面前这个男人,手里感受着如此真实的肌肉。
“柯乜,你真的不打算重新游泳吗?不回去的话这肌肉不是白练了吗?”
柯乜:……
搞半天,是为了这个啊。
“再说吧。”
柯乜说的很无所谓,却仰头灌了自己一大口啤酒。
猫之继续抱着柯乜的胳膊不撒手。
“可是我觉得你明明就很想重新游泳,你到底在害怕什么?”
猫之一语点破,她是一只小猫没错,可是她也是一只很聪明的小猫,每次说到游泳柯乜总是表面上装作一副无所谓的样子,可是猫之明明都看到他眼睛里的那种落寞的感觉了。
柯乜举着易拉罐的手顿了一下,捏紧瓶身。
“柯乜,人总要长大的,逃避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听到这句话,柯乜突然失笑,扭头看向猫之。
“你懂什么叫长大,什么叫逃避吗?大小姐。”
柯乜不知道猫之今天为什么会跟自己说这些,但是他觉得她是无心的,一个天天被自己捧在手心里养着的小公主能懂什么。
猫之知道柯乜总是觉得她傻傻的什么都不懂,她没有替自己辩驳,而是以一种更为坚定的语气说着:“你现在就是在逃避。”
小大人猫之的话彻底激起柯乜的兴趣了,虽然不知道是谁教她的,但是他觉得这样严肃的小猫之海挺可爱的。
男人摘下手套,伸出手捏了捏猫之的脸蛋,温热的呼吸喷洒在小猫脸上,带着酒气。
“你知道当时我伤得有多重吗?你知道医生说我永远都不可能游到我受伤前的水平了吗?”
柯乜撕开伤口,把血淋淋的痛苦展示在猫之面前,然而语气总是那么轻飘飘的,看上去对任何事情都漠不关心的样子,甚至嘴角还嗤着吊儿郎当的笑,然而猫之一点都不觉得好笑。
她搓了搓柯乜的嘴角,让他把笑收回去。
“这件事一点都不好笑。”
猫之说这句话的时候,似乎带着哽咽,微弱的声音卡在喉咙里,柯乜还以为是自己幻听了,直到他低头看到猫之泛红的鼻尖,他才惊醒,这不是幻听。
在他把自己痛苦当成笑话讲给猫之听的时候,猫之却一点都不觉得好笑,反而……应该是有些心疼了。
柯乜心里那边冰封的陆地突然撞上了暖流,在以他意想不到的速度消融陆地。
柯乜轻轻掐起猫之的脸颊,让她看着自己,少女泛着泪光,晶莹的眼睛闯入柯乜的视线。
是真哭了。
“怎么回事,明明痛的是我,你哭什么?”
柯乜说话总是这么不着调,明明指腹为猫之擦去眼角的泪水,也清楚猫之是为了什么哭的,却总是一副无关紧要的样子,猫之最讨厌柯乜这种天塌下来都不吭一声的死犟种脾气了。
“我好心疼你。”
猫之哽咽着,黄豆粒般的眼泪一颗颗砸在柯乜的手背上,又那么一刹那间,柯乜是失神的。
“事情都过去那么久了,我早就不伤心了。”
柯乜脸色如常,从茶几上抽了两张面巾纸塞到猫之手里,然后似乎不打断管这个哭哭啼啼的小猫了,重新坐回自己位置上,和猫之没有任何肢体接触。
他眼神盯着闪动的电视屏幕,却是空洞的,没有感情的。
猫之看着发呆的柯乜,很快就不哭了,想着自己今天的话跟眼泪应该是起了一丁点效果吧。
……
次日,柯乜还是一如既往地早起,送猫之去上班然后送外卖,一切照常,昨天的一切又似乎跟没发生过一样。
猫之站在杂志社门口叹了口气,又是这样,柯乜到底什么时候能醒悟过来啊。
“早上好呀,猫之。”
连周泽译跟她打招呼,猫之也是懒懒地应了句好。
休息半月回公司的盛佳楠刚到就看到趴在桌上很没精神的猫之,好奇问了句:“你咋了猫之,怎么一早上就这么没精神?”
猫之把头从另一边撇到盛佳楠那边,面对着盛佳楠,语气都快苦成苦瓜大王了。
“佳楠姐,如果你有一个朋友,因为一次打击一蹶不振,你应该怎么鼓励他。”
无中生友的案例太多了,盛佳楠觉得猫之多半是在说自己。
“你怎么了猫之?部长骂你了?”
猫之摇摇头。
“都说了是我朋友。”
盛佳楠:“哦哦,我还以为你无中生友呢。”
盛佳楠虽然平时大大咧咧的,但是关键时刻还是能给猫之比较好的建议的。
“猫之,其实我一直觉得让一蹶不振的人在短时间内重新振作起来是不切实际的事情。因为我们没有穿过他的鞋子去走他走过的路,所以根本没办法感同身受。我觉得在朋友遭遇人生重大低谷期的时候,陪伴才是最重要的,不要强求他马上走出来,而是慢慢的,才不会感觉到极致的痛苦。”
猫之听完迟钝片刻后点点头,也不知道是真听懂了还是装听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