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次还没彻底降临的巨大危机消弥于宋望舒和梁溺的对视间,在场其余人来不及思考这场面放到网上会引起怎样的议论,顿感劫后余生。
董烊年用手肘捣了捣坐在左手边的刘觅狄,使眼色,做口型:“吓人吧?”
虽然没有指名道姓,但刘觅狄毫不犹豫地点头——梁溺平时只让人觉得在压着情绪,谁都知道他在收敛情绪,但没人清楚他真爆发起来是什么样。
像今天这种……大概还是头一遭。
刘觅狄甚至有点没回过神,又想戴星阙是怀揣着怎样的心情看负责剪辑的人把梁溺这一段剪进去的,光隔着屏幕看都觉得……不好受。
梁溺团队那边也同意了吗?
实话实说,刘觅狄觉得这不太像对外展示的人设,虽说相处那么久他早知道梁溺和那些人设只有差不多百分之三四十的相似,但骤然把自己颓丧的那一面展露,尤其是在这个面向大众的综艺里……
梁溺势必要承受更多的审视,或许他身上的谣言过了今天还要再翻一倍。
至于小宋老师……一想起宋望舒,刘觅狄心里又有种说不清的古怪感。
他猜到梁溺对宋望舒和对其他人的态度不太一样,比起朋友、兄弟,更偏向对待爱人的情感——
说明白点就是同性恋,刘觅狄也不是没见过,更遑论两位主人公一个是梁溺,另一个是宋望舒?他们的业务能力他都领教过,早已心服口服。
不过刘觅狄搞不懂了,如果只是在节目上看对眼了,真能这么快相处出那么深的情感吗?
刘觅狄总觉得他们的关系里透着股扑朔迷离,他拿不准,只能揣着问题询问在场和梁溺关系最近的董烊年,挤眉弄眼地做表情传达意思:“他们……真的是在节目里才认识的吗?”
董烊年看了半天才看明白刘觅狄的问句,但这个问题他也说不好,思索再三只能谨慎地用嘴型给出答案:“我跟他认识了快五年,反正在这期间没听过他提起小宋老师。”
所以他们的相识时间,似乎只能限定在这档节目里。
再远一点……说白了,再远一点董烊年也不认为能远到哪儿去。
即便不是上了节目才认识的,那他们再往前数几天认识,也不会让事情有多少改变,反正左数右数大概都过不了一个月。
思及至此,董烊年反而开始不确定了。
确实有不少人对待感情比较随意,但他和梁溺认识那么久,对梁溺也有一定了解,梁溺绝不是这样草率的人。
……也说不定,万一是缘分呢?
一见钟情这事不少见,尤其宋望舒和梁溺长了两张在娱乐圈里都是一等一的面孔,很有说服力。
董烊年自己说服了自己,也如此肯定地冲刘觅狄点头,后边的朱恒飞看见了,轻轻碰了他一脚警告——还在录制,做这些小动作是等着观众分析吗?
董烊年老老实实地缩着脑袋,碰巧这时先导片里最后一位选手的片段已经播放完毕,在弹幕哭哭笑笑里,屏幕暗了下去。
等它再次亮起时,董烊年下意识屏住呼吸,与此同时,弹幕也分外统一。
【卧槽。】
【这谁啊这么好看】
【宋望舒是谁?选手吗?】
【傻吗,不是已经说了是导师?】
【……不认识,但好看】
【脸长得很牛逼,不想说重话,但都导师了,前边那么多厉害的选手,导师就找个花瓶来?】
【不是,大家都认识几个牛逼的幕后啊,怎么一个两个说话这么信誓旦旦?】
【那么好看肯定是资本后台塞进来的花瓶呗,不过挺漂亮,比起今年一大堆奇葩,我愿意承认他是朵漂亮花[玫瑰]】
祝星卆忍不住偏头去看宋望舒,却发现宋望舒本人没多少反应,甚至有点兴致缺缺。
体感宋望舒出现是整个先导片自梁溺之后的第二个弹幕高峰,只占据屏幕上半部分的弹幕肉眼可见刷动速度快了,祝星卆只能走马观花地看两眼,试图帮宋望舒正名。
“小宋老师是花瓶我是什么!”他装作悲愤交加地说。
刘觅狄嗑瓜子:“花盆。”
李循岩:“年轻的花盆。”
“欸,小祝儿在我们这里是年轻人,在小宋老师那儿就……”董烊年提醒。
李循岩装作恍然大悟:“哦——没有年龄优势的花盆。”
祝星卆一个抱枕飞了过去,宋望舒发现这一次他的耳朵是真的红了:“你们真是坏人!”
与他们的热闹相比,梁溺安静得过头,宋望舒不太放心地瞟过去,才发现梁溺正聚精会神地盯着屏幕里的自己。
宋望舒思维一滞,这时候才发现被熟悉的人看连自己也不太熟悉的自己有多奇怪……尤其梁溺真的特别认真。
不过也不必说这次,过去他看梁溺的次数只多不少,在这方面,他还要向梁溺忏悔。
宋望舒默了默,不想说话。
他最近的想法都被梁溺占据,慢了半拍才回想起视频里是什么时候的他,大概是谈好合同之后那几天,戴星阙借着向他科普大腕儿的由头,跟他东扯西扯。
宋望舒当时对着摄像头还挺莫名,不习惯,直愣愣地看它,问:“这也是……录制的一部分吗?”
戴星阙笑眯眯:“你可以自己判断。”
桌上还放着些散乱的人物资料,不过在视频里内容并不清晰,倒是宋望舒的囧样被一五一十、清清楚楚地记录了下来。
宋望舒看得有点尴尬,不过无论是现实里的大家,还是弹幕上的观众,对此似乎接受良好,大多只限于调侃。
这让宋望舒松了一口气,起码事情还没有那么失控……应该。
如果这样的想法让在场任何一个人知道的话,他们都会很不可思议地瞪大眼睛,左右摇晃这个对自己受欢迎程度没半点数的宋望舒——即便他还是他们的小宋老师。
梁溺是因为自己的风格鲜明,无论歌曲还是本人,所以在他身上经常喜恶分明、风评两极分化。讨厌他的不少,喜欢他的人更多,这恰恰是混娱乐圈需要的话题度,李方藤也很少干涉这方面。
而宋望舒则不同……光以外貌来说,少几分会让观众觉得自己受威胁的攻击性,多不少亲近感,尤其刚露面就是宋望舒自认为“不太聪明”的时刻,正好掩盖他日常的距离感。
那双杏圆眼认真中透着两分诚恳地盯着摄像头、场外的观众,会让人在评价他时,下意识规避太过强烈的字眼。
祝星卆往后一靠,很小声地感叹:“这就是小宋老师的独特魅力啊,如果只作为Nebenperson,大概会被完全藏起来吧。”
宋望舒听见他的话,选择默不作声。
“你是真的一点都不了解啊……”戴星阙徐徐叹出一口气,“一回国就上节目,非要给自己这么大压力吗?”
宋望舒在意摄像头,反应愈发慢,只是这样刚好符合他不急不缓的语调,显得他像在仔细思考。
戴星阙等待他回答的时间里,也不忘试探:“还是说,你有什么必须要上的理由?”
宋望舒当时很警惕,但现在看来……按照戴星阙对待梁溺的态度,说不定他是在为梁溺着想。
如果宋望舒对梁溺的态度表现得太激烈,上节目就是三方共输的结果。
而画面里宋望舒平淡的反应误打误撞,成功蒙混过关——虽然即便真对上梁溺,他内心无论有多少波涛汹涌,落在别人眼里都是平静,在这方面也不算“蒙混过关”。
“还熟悉这里吗?”戴星阙话锋一转。
宋望舒迟疑:“你不是越城的人吧?”
戴星阙疑惑地抬眼,宋望舒直言不讳:“那你不可能比我更熟悉这里,我就是越城人。”
戴星阙:“……”
【什么叫直言不讳啊(战术性后仰)】
【为什么美人看起来呆呆的hhhh第一次看见戴星阙露出这副欲言又止的表情】
【你过关!】
【我就是越城人(理直气壮叉腰版)难道你要教一个越城人认识越城吗】
祝星卆:“噗嗤……不,我没有在笑,小宋老师不要瞪我啊,我是良民。”
李循岩悄悄拿手掩住自己的下半张脸——即便如此,宋望舒依旧从他不同于以往的肌肉走势观察出他肯定在笑!
董烊年和刘觅狄互帮互助,细看便能发现他们死死掐着彼此的大腿肉。
朱恒飞看着冷冷淡淡,但闲适的姿势、莫名欣慰的眼神……好像和其他人的笑没多少区别。
宋望舒还想去看梁溺,又想起他们之前在摄像头下的互动太多了,再看……会不会太显眼了?他开始纠结起来。
在做综艺这方面,他有太多不足,比起在座各位完全没有经验,很多这方面的问题光凭他一个人琢磨,没办法确切地下决定。
他在犹豫,梁溺却忽然开口:“刘觅狄。”
董烊年凄惨地“嗷”了一声:“你下死手啊!!!”
刘觅狄受到惊吓,声音颤抖地回:“欸,梁哥。”
……不是,怎么就有他的戏份了?
“换个位置?”梁溺言简意赅。
刘觅狄一时之间拿不定主意,董烊年却拍了拍他大腿,示意他别多想——他觉得他梁哥就是从自己的别扭里走出来了,发现太多人在意小宋老师,于是欻的一下要主动了。
这事儿他熟,他看过的感情拉扯数不胜数,虽然这都是偶像剧看来的经验,但哪儿的经验不是经验?
现在这个场面,大家只要做到悄无声息的助攻就好了!
刘觅狄收到指示,利落地爬去换了位置。
宋望舒眼睁睁看着梁溺坐在自己面前……真的,就只有一点点距离。
是镜头下的,一点点距离。
触手可及。
梁溺很随意地靠在沙发扶手边,宋望舒坐着坐着蓦地坐端正了,腿规规矩矩地并拢,小腿只老实地蹭了点梁溺的边。
梁溺刚开始没有反应,宋望舒还没来得及松一口气,他的手就被轻轻牵了下。
宋望舒的脑袋一片空白,两人没有任何前提的牵手持续了很久……可能也没有很久,但宋望舒已经失去读秒功能了,在梁溺手抽出来的那瞬间思绪才倏然回笼。
手心里多了什么东西,宋望舒茫然地低头看去,发现只是一颗糖。
大白兔奶糖。
宋望舒觉得自己心头的那口气越发灼热,忘了先前的谨慎,情不自禁向梁溺望去,却发现梁溺已经转过头去了。
那一刻,怅然若失。
将一切尽收眼底的董烊年在内心“啧啧”两声,想果然都尽在他掌握!看吧,梁哥换位置是为了什么?不就是为了搞小动作吗?
果然换过去就要暗搓搓送糖了,话说回来,他都不知道这颗奶糖是什么时候被梁溺藏起来的,就像变魔术似的从梁溺手掌里出现,只为了献给宋望舒。
董烊年蛄蛹身子,努力往半边身子都快要出镜了的梁溺靠近,小声碎碎念:“梁哥,你好歹收敛一点吧,你这动作太明显了,等会儿播出了肯定会被发现的。”
宋望舒身体一僵,刚开始收到那颗糖是小半边身子发麻,现在是吓得有点僵硬。
董烊年跑来提醒梁溺的时候可能忘了,宋望舒就坐在梁溺边上的沙发,他们之间的距离真的不远,也可能是单线程运转的董烊年根本没想到这一茬。
梁溺沉默地瞥了他一眼,直到两秒后,董烊年悚然的目光送给了宋望舒。
用沉默艰难地捱过一点时光,董烊年坚强地爬回去,再也不想理这两个了。
……多管闲事是会遭受报应的,他悲伤地想。
宋望舒被他的一番动作搞得都忘了自己之前在担心什么,手里的糖存在感越来越强,宋望舒摩挲着包装纸,抿了抿唇,藏起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