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宋望舒和梁溺推门而入，坐在房间中央的戴星阙眼皮都没掀：“准了。”
宋望舒脚步一顿，第一反应是戴星阙先一步在工作群听到消息了，但有很多事故都是在这种理所当然的脑补里酝酿而生，他觉得还是要再仔细地确定一遍。
然而宋望舒还没开口，梁溺便已经说完话了：“是陪看先导片拍摄那事？”
“对，李循岩来问摄像头的时候，负责他的工作人员顺带问了我一句，我知道了，没意见。”戴星阙继续面色冷酷地处理手头事宜。
既然如此，他们没有再待下去的理由了。
宋望舒和梁溺对视一眼，即将转身离开之际，戴星阙蓦然开口：“许别画那事……先别声张，你们一切都按往常来就好。”
梁溺抬眼，一扬眉角，问他：“查到了？”
“找到了一点很微妙的证据，拿出来还不足以捶死他，容易被他们找到漏洞反扑。”戴星阙大早上起来便盯着现场、人员，起得要比所有人都早，现在游戏结束，大家轻松了，他还有不少问题亟待解决。
一刻不停地运转到现在，戴星阙面上看不出异常地端起咖啡，抿一口续命：“委屈你们了。”
“没什么委屈的。”宋望舒摇头。
“他记恨上你们是事实——一开始是梁溺，后边又加上你。”戴星阙叹了口气，下意识帮宋望舒梳理眼下情况，“他在暗，你们在明，他可以使脏手段，你们不行。”
“如果这是一场比赛，你们天然捏着劣势条件，明白吗？这个圈子里可不是谁清白谁就能走得远，小人出名、爱玩脏手段的人得第一……这些可不是稀罕事。”
戴星阙自以为他已经把利弊讲清楚了，紧接着却发现宋望舒回答得更不假思索：“没有真实力的人，不可能走到最后，我没什么委屈的。”
——是梁溺的舞台没受到大批量认可，还是宋望舒的创作能力没被广泛赞扬？
事实是，他们两个完全靠着自己的实力成名。
许别画在原创比赛中请枪手完成创作，并附上自己的名字作为他的原创作品。
但这个过程真的那么密不透风吗？他在做出这样的行为，选择将其他人拉入这场计划时，就应该明白这过程中每一段都有被暴露的风险。
他们在明处，一开始只能警惕为主，等许别画方出招，再试着见招拆招。
现在他们依旧在明处，但他们已经能看到许别画计划中的纰漏了。
戴星阙摸着下巴思索一会儿，不得不承认宋望舒的一句话，居然让他急躁的心情安了些——这档节目班子是戴星阙一手组起来的，在负责完这档节目之后，他还有别的想做的。
正因为如此，他在这节目里表现得比较宽和，也不会在一些地方以为难嘉宾来创造节目效果，他只是想以此作为自己人生的一道分界线。
可很显然，这样的他反而让人误会成了可以任人摆布的玩偶……思及至此，戴星阙冷哼一声。
“梁溺，稍后我会跟李方藤说明白这件事。”戴星阙更冷静，“我一开始想把这些事尽量缩在节目组这个范围解决……但现在看来，对方不是这样的，我需要让李方藤多防备。”
梁溺没什么表情：“嗯，猜到了。”
不管是之前戴星阙选择按下不跟李方藤说明的动作，还是眼下决定和李方藤托盘而出的举动，梁溺都有一定猜测。
也不管戴星阙再听见这句话的表情、心情如何，梁溺转身拉着宋望舒一并走了，宋望舒愣了一下，没半点反抗的尝试，轻松被他拉出了门，走远。
戴星阙：“……”
先所有人一步看出两人关系的报应，就是让他眼睁睁看着他们秀吗？
戴星阙摇头叹息，在座椅上寻了个舒适的姿势，简单打了腹稿，拿起手机拨下李方藤的电话号码。
“来——迟——了！”祝星卆瞥见地面上光影的变幻，猜到这是小分队里唯二不见的两个人到了，头也不抬，“梁哥，小宋老师，你们就没什么要解释的吗？”
宋望舒眨了眨眼，无辜：“你还没有给我们说的时间呢？”
“那现在就是了。”祝星卆蹲在地上整理抱枕，从善如流。
梁溺双手抱臂，没有一点反驳的意思：“就是你看到的这样。”
宋望舒霎时间扭头看他，耳边又传来祝星卆气势如虹的一声“好啊”，接着一声比较轻的、挥空气会发出的声音……祝星卆在挥抱枕。
宋望舒第一时间靠耳朵补齐了所有信息，再回望，发现祝星卆果不其然在揉抱枕，不满地嘟嘟哝哝：“呵，羊哥说的果然没错，你们就是趁我们这群碍事的人不在的二人时间卿卿我我！”
“被我看穿了吧？被我看穿了都不知道反思！要兄弟还是恋人？明明是被美色诱惑了！梁哥，虽然小宋老师是很好看，但你也不能马上忘了我们这伙老兄弟啊！”
梁溺哼笑：“说得什么乱七八糟的？”
祝星卆停下自己的嘟囔，手里的怪兽玩偶跟他一起幽幽凝视着梁溺：“哦，嘴上批评‘乱七八糟’，实际上是被我的说法爽到了吧？”
宋望舒默默移开视线：“……”
“要怎么帮忙？”梁溺蹲下身，问出宋望舒还没来得及出口的问题。
祝星卆也不客气，理直气壮地指着地面说：“铺垫子、毯子，大概在地面上整理出一个可以同时坐下四个人的地方，剩下三个人坐沙发上就行。”
有了新人帮忙，负担在祝星卆一个人肩上的整理任务瞬间轻了不少，也有闲情向他们解释其他人的下落了：“一开始我们先整理房间，后来羊哥说都陪看了怎么不能多来点零食，所以他们仨加上后脚到的循岩就跑去小卖部挑东西了。”
“为什么剩下来的是你？”宋望舒一边问，一边动作娴熟地铺毯子，同时悄咪咪观察梁溺的反应。
梁溺看见他，也一定会发现他在这些日常琐事上的成长——事情顺着宋望舒的想法进行，梁溺看向他的次数本来就很多，果不其然一并瞥见了他的熟练动作，身体微不可闻地顿住。
宋望舒因为一直隐秘地注意着梁溺的反应，没错过这一点失神。
“刘觅狄那个不要脸的，直接拽着李循岩出门了，羊哥一看也反应迅速地拉起朱老师，我问？问就是谁让我作孽太多，就是偏偏分组让循岩哥……那什么，单独走一路。”祝星卆哽了一下，才有勇气说完整。
吐槽到一半，忽然想起来他面前就是会让所有第三人成为电灯泡的两位当事人……他心惊胆战地抬头，然后又面无表情地继续埋头收拾。
哦，我在这边好心讲述你们不在时发生的故事，还担心你们的情绪，结果你们的视线全都黏在对方身上了？！是少那么两分钟不看着人心里痒痒吗？？
祝星卆一声不吭地把抱枕放在沙发上——果不其然，没有一个人在意，呵呵。
他明白刘觅狄贱兮兮的那句了：“这是对你让李循岩成为电灯泡的惩罚。”
有了这一遭，之前的事就一笔勾销吧，他已经受够惩罚了！
祝星卆沉浸在自己内心的哀嚎之中，却倏地听见身边的异常动静，再抬头看去，是宋望舒站起来了。
“小宋老师，怎么了？”他老老实实地问。
宋望舒走到走廊那头的窗户边上，“唔”了一声：“我刚刚好像听见一点声音，还以为是他们回来了，但好像不是……”
宋望舒是背对着祝星卆说话的，后者看不见他的表情，只能从他的语气里判断出如往常般平静。
祝星卆平常没太在意宋望舒偶尔会展示出的超强听力，只觉得宋望舒眼下的心情不太美妙，安慰道：“没事儿，就一两次听岔了而已……”
宋望舒听到祝星卆的安慰，过了半晌，才慢吞吞地转过身，向对方道谢，继续整理。
——在做出那样的举动之后，宋望舒敏锐发觉梁溺心情有点低落。
他本意并非如此，可梁溺的低落却是正在上演的现实。
宋望舒马上发现自己之前所纠结的可能不太适合目前的他和梁溺……梁溺不开心了，因为他的动作。
梁溺自己或许也没想到有人比自己更注意他的情绪，把他只是稍稍偏移的情绪这么郑重地作为需要切切思考的课题。
如果他知道，肯定会掩饰得更好——其实梁溺现在的情绪表现得也不明显，但还是被宋望舒发现了。
他的演技不好，可在圈子里走到如今地位，自然要学会掩藏自己的情绪，包括面对宋望舒时产生的情绪。
宋望舒发现自己在想到梁溺的变化时也开心不起来，这不意味着他不想让梁溺更好，而是……很多种说不清的情绪堵在胸口，交织成一束，挤得宋望舒心脏有些难受。
他以为自己在面对变化的时候能更平静一点，因为在这些年的很多刻，他都在一遍一遍猜想梁溺的变化，为此难受很多次，他都以为自己已经脱敏了。
但现在，他发现自己也是这样的。
杂乱如麻的心绪让宋望舒手下的动作慢了，对外界的感知也无限降低，明明门被打开的声音已经传到耳朵里了，人却慢了不知多少拍，才挤出力气扭头。
以刘觅狄为首的四人大包小包地走了进来，祝星卆第一个冲上去看塑料袋里的东西，刘觅狄“哇”了一声，很不满：“你真是直奔零食啊？我们难道不该先被感谢一下吗？”
祝星卆冲他翻了个白眼。
李循岩平移出去看了眼宋望舒和梁溺，觉得有点不对，又平移回来人群里边躲着，很有同情心地看祝星卆，他觉得自己在某种程度上可以理解祝星卆。
董烊年幸灾乐祸：“该啊，你是我们这些人里唯二没亲身体验过那俩威力的……”
“谁俩？”梁溺面无表情地直起身。
“呀。”董烊年僵硬地转头，判断两人间的距离，“原来你听得见啊，我还以为你听不见呢。”
朱恒飞一只手适时抵在他身后，跟梁溺说：“没关系，我按住他了，他跑不掉的。”
“喂！！”董烊年瞪了眼朱恒飞，朱恒飞面带微笑，像是记恨已久，就借这个机会排除祸害。
宋望舒在梁溺身后悄无声息地走出来：“房间收拾好了……那些零食需要先摆出来吗？”
李循岩眼看现在情况不对，马上道：“要摆的、要摆的！”
一大堆人又跑去点评零食了，拿一个看一眼说一句，过程中掺杂着大量无意义嘴炮，大多是围绕着个人口味不轻不重的点评。
宋望舒顺手把他们买来的零食里边带了点辣的东西拿远了些，刘觅狄没多想：“小宋老师，你吃不了辣啊？”
“还好。”宋望舒嘴上如此答，手上的动作半点没慢——把自己喜欢的食物拿近一点、不喜欢或是忌口的拿远一点，本就是这环节的意义，好在七个人口味互补，基本没有被落下的零食。
刘觅狄闻言，不大意外，毕竟再一联想到宋望舒是越城人，一切明了，越城那边能吃辣的地方确实不多。
然而等整理好一切，大家落座时，刘觅狄却眼尖地发现梁溺坐到了宋望舒理出来的那一堆应该合宋望舒本人胃口的零食前，宋望舒没半点反对，在祝星卆的热烈欢迎下走到他身边，坐下，且没有半点要挪位置的表示。
刘觅狄：“……”
他好像不小心知道了点什么。
现在七人的座位分别是，沙发上三人，从左至右：朱恒飞、祝星卆、宋望舒。
而坐在地上的四人，从左至右数分别是：李循岩、梁溺、董烊年、刘觅狄。
刘觅狄坐在宋望舒边上，很心虚地望梁溺，总觉得有什么错位了。
梁溺发现他的视线，不太在意地给他抛了包辣条，董烊年“嗯”了一声：“你贿赂人就贿赂人，丢我的辣条算什么？”
“我没有。”梁溺随意地敷衍。
刘觅狄下意识接住那包辣条，忽然发现他和董烊年面前的零食堆或多或少混迹了辣条、魔芋爽之类的，只有梁溺……一点带辣的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