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涵家门口。
慕雪穿得很正式，就连脸上的妆容都特地化的很成熟，虽说面上高冷又厌世，但手却很诚实，已经抖成了筛子。
算起来，这是慕雪第二次上门。不过，经验倒是比之前足了许多，知道买礼物了。
她两手提得满满当当，手不知道是因为紧张还是礼品太繁太重，双手绯红还冒冷汗。
“咳咳，那个，阿涵，你说我等会是先喊叔叔还是先喊阿姨啊？”
王涵伸手接过她左手的东西，拉了拉她的手，见她满手的汗，想来是太紧张了。她紧了紧手里的动作，双眸闪着坚定和淡淡的笑意，温柔道，“别怕，等会我会陪着你的，你等会看见谁就叫谁，像上次一样就好。”
有了手心里的触摸，慕雪安心了许多，不自觉地挺直腰身，双腿合拢，“好啦阿涵，我准备好了，敲门吧。”
王涵刚才一直没敲门是因为她想让她有足够多冷静和适应时间。
也想让她真正准备好。
敲门了。
没过几秒钟，大门开了。
慕雪猛地弯腰，“阿姨下午好！”声音一激动难免大声了一点。
周瑶站在门口，见两个人大包小包的，闻声，愣了愣。不知道的还以为是逢年过节呢！
“小涵？你们这是？不是说回来吃饭的吗？怎么买这么多东西？”
“来来来，别站着了，快进来吧！”她一边招呼着慕雪进屋，一边伸手去接她手里的东西。
“今天是什么重要的节日吗？买这么多东西？不重吗？”
因为长得太高了，慕雪点头哈腰地跟着进去，又极其约束地站在玄关处，缩颈缩肩的。看的王涵不禁失笑，她低笑着从鞋柜拿了自己在家里穿的拖鞋，“给，小雪，你穿我的吧。”
慕雪脑子此时比上一次见家长还有混乱，甚至可以说已经空白了，一边应着，“哦，好，谢谢阿涵。”一边蹲下去脱靴子。手抖地差点连鞋带都打结了，好不容易换好鞋，起身和王涵头撞头。
两人几乎异口同声，“啊！”
“对不起对不起，没事吧，没事吧？”慕雪手忙脚乱地去摸王涵的额头，结果被闻声转过头的周瑶看见了，慕雪余光觑见了王涵妈妈疑惑的眼神，突兀地缩回了手。
王涵摇摇头，”没事，你呢？撞到哪里没有？”
慕雪抿了抿嘴，“我，我没事。”
生平第一次看她这么紧张，不对，是第二次。第一次是前天晚上。
王涵提起地上的东西，压低声音小声安慰她，“别怕，有我呢。”
慕雪乖乖地点头，跟着她去了沙发上。
周瑶放好东西，“你朋友要喝点什么？水还是......”
慕雪身板坐的笔直，礼貌笑着加摇头，“谢谢阿姨，阿姨我不用了，我不渴。”陷进沙发两侧的手指似有似为地扣着沙发套子。
王涵适时接了话，“妈，还是我去给她倒水吧。”说着就去了一旁的餐桌，倒水，“妈，爸呢？没在家？”
周瑶：“你爸去买菜去了，应该快回来了。”
王涵倒水回来，把水递给慕雪，又坐在她旁边，淡淡应了一声，“哦。”
“对了，妈，我有事和你说，我......”
话音未落，开门声响了，王柏安回来了。
王涵微不可绝地挑了挑眉，扭头撞上慕雪战战兢兢的眼神，深呼吸一口气，起身，“爸，你回来了。”
慕雪也猛地跟着蹿起来，“叔叔好。”
王柏安还在换鞋，和蔼地笑了笑，“小姑娘你好。”换好鞋，放好手里的菜，“想不到你们这么快就回来了，快坐吧。”
周瑶也懒懒地起身，“那你们先休息一会吧，我去做饭。”
慕雪急忙跟上去，帮忙提菜，“阿姨，我帮你吧。”
“欸！”王涵伸出去的手还没来得及抓住慕雪。
周瑶从她手里接过菜，那双看谁都深情的眼睛弯了弯，“不用了，你和小涵好好休息吧，我和她爸就行了。”
被婉拒的慕雪地抠了抠手指，只能龁动一下唇，“那，那好吧！”
王柏安闻言，那双略微疲惫的眼睛顿时亮了，屁股还没来得坐下就起身，乐呵呵地跟在周瑶的身后，“小瑶，我帮你洗菜，我今天还买了鱼，小龙虾......”
至退休以后，因为事情少，又因为王柏安毛手毛脚的，经常被嫌弃，所以家里的事情都是周瑶一手操办的。不过，洗碗，打扫卫生，他还是做的不错的。
周瑶：“。。。。。。”也是头一次见做饭这么积极的男人。
待两人走了，王涵拉着慕雪去了自己的卧室。
和公寓的装修很像似，都极其简约大方，素白带粉的床单，窗帘也是白色的，床头柜放着几本书籍，一个加湿器，檀木制衣柜。
慕雪：“阿涵，你房间好漂亮啊。”
王涵起步去拉开了窗帘，一缕缕绯红的夕阳顷刻间洒在了木制地板上，她扭头莞尔一笑，“我记得，你上次也是这么说的哦。”
慕雪不好意思地挠了挠脑袋，“哦，是吗？”
终于长舒了一口气。
王涵冲她挥了挥手，温柔地喊她，“小雪过来，陪我看看风景吧。”
“嗯嗯，好。”说着就起步，和她并肩伫立在窗前，眺望远方。
远处，天空一片深红色的云霭，映照在错落有致的高楼大厦之间，斜射下来，很温柔地裹在了少女欣长的身上。
慕雪眉眼弯弯地惊叹着“阿涵，从这里看出去，好漂亮啊！上次居然没看见。”晚上哪里来得夕阳。
借着落日余晖的温柔，王涵转动身子，抬眸，一瞬不瞬地注视着慕雪那好看又充满朝气的侧脸轮廓，“小雪，你准备好了吗？”
慕雪扭头看她：“嗯？”
王涵向她走了一小步，“小雪，你要是还没有准备好，我们晚点也可以的，没关系的。”声音温柔却带着一丝晦涩不安。
到底还是怕她为难。
慕雪一眨一眨地扑闪着睫毛，四目相对，隐约窥见爱人眸低深处一闪而逝的失落和纠结。
她也向她走了一小步，纤臂搂过女人的腰肢，目光柔情似水地盯着女人的眼睛，很坚定，很诚恳，很严肃地说着，“阿涵，不用了，我思考好了，很早很早我就考虑好了。”
“我承认，我刚才看见叔叔阿姨，确实有点紧张，但是阿涵，你别多想，我准备好了。”
“我要娶你。”
“我不想等了，我也不想让你等了。”
你等我等得实在太久了。
王涵清丽秀雅的脸上拂过一缕微风。迎着光，她环抱着女孩的细腰，复又抬头看她，眉眼含笑，温柔又饱含爱意地笑着，如春雨一般，又如这温柔的景色一般，落在人心最柔处。
“好，我陪你。”眉目带娇，柔柔怯怯。
慕雪闭眼，亲吻她的发丝，“嗯嗯，相信我。”
王涵心动地收紧怀里的力度，靠着她，听着她此起彼伏的心跳声，声音乖乖的应着，“我相信你。”
饭桌上。
晚饭刚开始，慕雪已经不知道往王涵靠拢了多少次，都是无意识的。
周瑶见对面两人，从进门到现在，奇奇怪怪的，行为举止也是。
还没放进嘴里的米饭又被放进了碗里，连带放下了筷子，微蹙眉，目光审视地在两人身上游走。
“咳咳，小涵，你不是有事情要和我们讲吗？什么事啊？”
王涵闻声看了一慕雪，又很快收回了眼神。
她也放了筷子，坐直，一脸认真，严肃，“妈，爸，我有一个很重要的事情和你们说。”
空气好似一瞬间凝固了几秒。
王柏安见她说话语气不对，停下拿杯的手。
“今天怎么这么严肃？”
“你说。”
王涵几不可闻地抿了一下唇，咬了咬牙，从嘴里挤出来几个字。
“爸妈，我找到我喜欢的人了。”
王柏安闻言，激动地拍一下自己的大腿，“真的？太好了太好了，谢天谢地啊，你终于找到了，这么多年了，可把我和你妈急坏了，太好了太好了。”，喜上眉梢。
周瑶和他的反应倒是恰恰相反。
因为她知道，从高中开始就知道，自己的女儿和别人不一样。
她不喜欢男人。
“所以，你喜欢的人，是……是你旁边这个小朋友吗？”一针见血，语气里听不出来任何情绪。
闻言，王柏安脸上的笑容登时僵在了脸上。继而难以置信地扫着众人，“小瑶，你，你说什么？她怎么可能呢？不可能。”他像似喝了假酒，一直摇头，“这玩笑可开不得啊，开不得 。”
“小涵，快，和你妈说说你喜欢的男孩子长什么样？家里是干嘛的？还有……”
王涵截断了她爸爸的话，“够了爸，你不是也知道我喜欢女人吗？”声音低沉却又力量。
“所以……”她牵起慕雪的手，慢慢从椅子上站起来，“所以，爸妈，我喜欢就是她，我准备和她一起走下去。”
“荒唐！”刺耳的拍桌声。
震耳欲聋的声音响彻整个客厅，震得两人全身一颤，就连椅子上的周瑶也被吓得皱紧了眉头。
慕雪闻言，牵紧王涵的手，眼神躲避，吓得屏住了呼吸。
她张了张嘴，却欲言又止。
来时的胆量被这一声震得稀碎。
王柏安也站了起来，身高和慕雪差不多，可身形完全是碾压的。他宽厚的胸脯快速起伏，浓眉紧皱，怒目圆睁地盯着两人。
“以前你说你喜欢女人，我还帮你瞒着你妈，那也就罢了，现在你这翅膀硬了，就可以这么胆大妄为吗？”
他又很生气地拍了拍桌子，“你看看，这世界上哪有两个女人结婚的？”
他指了指王涵，步步紧逼，“还有，你不看看你们差多少？这小丫头片子能给你幸福？能保护你？”
从记事以来，这是她爸爸第二次生这么大的气。
第一次是她读博那一年，因为讨厌相亲，又有了26年以来的初恋，脑子一热，公然出了柜。
那时候，尽管被打被骂，但她坚信自己付出的一切都值得，毕竟，那时候是真的很恩爱。
可那都是表面的假象。
得到的却是一遍又一遍的，冷冰冰的质问和争吵。
这次，因为是慕雪，她愿意再赌一把。
王涵鼓起勇气和她爸锋利带冷的双眼对视，掷地有声地说着，“我相信她。”
王柏安见她执迷不悟，脸红脖子粗的，“你！”随之而来的是一股风。
周瑶见他又发脾气准备打人，吼着，“王柏安！”
慕雪：“叔叔！”她整个人已经挡在了王涵的面前，像极了小白兔面对血盆大口的野狼，吓得闭紧了双眼，声音颤抖，“你要打就打我吧，不关阿涵的事儿。”
一声一声的质问，加上阴影的回忆。
王涵陡然胸闷，脑袋嗡嗡的，腿因为没站稳，往后退了一小步，身子摇晃了一下。慕雪感受到了，眼疾手快地搂着她的肩膀，护在了怀里。
她抱着她，心疼，心慌又害怕地询问着，“阿涵，你怎么样？怎么样？你别吓我，别吓我。”那双高级的眼睛拉耸着，里面藏着不敢掉出来的眼泪。
她不能露怯，不能后退，即使是王涵的父母，她也不能。
“你怎么了？“王柏安突兀地放下了粗糙又坚硬的手。
周瑶：“……？！”
王涵抓着她的胳膊，脸色泛白，有点无力，却还是温和地冲她笑了笑，“没事儿，别担心。”
“你怎么样？没事吧？”
“我，我没事。”慕雪已经不知道自己是什么表情了，害怕也好，不害怕也罢，现在只有一个想法。
“你是不是低血糖又犯了啊？来，我扶你坐着，我们先吃点东西，吃完再说，吃完我们再说。”
她当着两人的面，小心翼翼地扶着她坐下，完全不顾两人震惊的表情，不停地往王涵碗里夹菜。
“我，我再去给你拿点巧克力，你先吃，我去拿。”说着就准备出门，去车里拿。
王涵这次抓住了她的手，不安地收紧，抬头看着她，声音低哑带着害怕，“小雪，别走。”
慕雪紧了紧她的手，“我不走不走，别怕。”
一旁的两人面面相觑，完全插不进去话。
这么久了，他们根本不知道王涵有低血糖，甚至于不知道她这些年一个人都是怎么过的。
从小到大，比起快乐，他们更在乎她的学业，从小灌输的思想就是让她好好懂事，让她凡事都要忍让，不要添麻烦。
所以，王涵的性格总是小心翼翼又敏感多疑。
稍微一点风吹草动，她就会把责任归咎于自身，就算是有很骄傲，很自豪的消息，与他们而言，也没有想要分享的**。
因为，他们对她的要求太高了。
她的前半生过得循规蹈矩，疲惫不堪，战战兢兢。
眼前的幸福是她这33年贫瘠的生命里得到唯一的一束阳光。
她爱她，她也需要她。
热气腾腾的饭菜却感受不到一丝温度，满是压抑和寒意。
王涵攥紧筷子，沉默了半晌，抬起了头，满眼通红，幽幽开口，“爸，妈，对不起。你们的其他任何要求我都可以接受，但是这件事不行。”
“你们可能觉得她年轻她幼稚，但我知道她不是的。”
“这30几年来，我每天都按照你们的要求去生活去约束自己，不可否认，我确实因为你们变得很优秀，我也很感谢你们。”鼻子酸涩又不得不克制。
她语气顿了顿，深邃的眸子里满是落寞和忧伤，继续质问着，“但你们有问过我快乐吗？幸福吗？过得好吗？”
“你们没有，一次都没有。”眼眶逼红，委屈又苦涩。
她胸口重重地起伏了一下，眼里水雾弥漫，噙着泪哽咽着，“所以，也请你们理解一次我，心疼一次我……”她如是恳求着，“就一次。”
“我真的爱她，我也相信她，我想和她走下去。”她牵紧慕雪的手，暖暖的掌心有着让人心安的温度。
眼泪大滴大滴地滚落。
慕雪一直安安静静地听着，见她哭了，手抖地扯来纸巾，温柔地帮她擦着眼泪，“阿涵别哭，别哭……”心疼地好想抱她入骨。
听她说这么多，她好像刹那间明白了，为什么她的性格是那样的。
但比起深究，她更多的是心疼啊。
她的童年该多累，她该有多少难以想象中的委屈啊。
事情已经发生到这一步了。
越了解越心疼，越不想放手。
慕雪也管不了那么多了，放下了自尊 ，“咚”的一声直挺挺砸在了地板上，跪得笔直。王涵扭头见她居然因为自己下跪，手忙脚乱地从椅子上摔了下来，用尽全力扒拉着她起来，“小雪，你起来，不要跪，起来……”泣不成声。
终究还是力气虚弱，没能拉起来，陪着她一起跪着。
“没事的，阿涵。”慕雪冲她笑了笑，抬手擦了擦她脸上的泪水。
她转了转身，对着王柏安，双手放在膝盖上，那已经咬得泛白的嘴唇有条不紊地说着，“叔叔，我知道我比阿涵小，我也知道我是女人，我也知道我现在能力有限，但我能保证的是，我会比世界上任何一个人爱她，我会保护她，会宠她。”
“我已经买了房子，以后也会把所有的工资，资产都交给阿涵。”她呼吸猛地急了几分，心抖地承诺着，“我会让她过上无忧无虑的生活的，也会给她一个很幸福很温暖的家的。所以……”
“所以，阿涵我是一定要娶回家的，还请叔叔和阿姨原谅我的莽撞和不礼貌，也请你们不要阻止我们。”说着就一动不动地跪着。
慕雪那高傲又倔强的性格，这是第一次，第一次跪人，就连自己的爸妈她的没有跪过。
王柏安看着地上的两个人，沉默了很久，没说一句话就离开了餐桌。
周瑶见场面一度混乱，走上前，伸手想要扶着两人起来。
“来，姑娘，先起来吧，地上凉，让她爸爸再想想吧。”
刚开始满心恐惧，可看见她爸妈的对她的苛刻的态度和对她的身体一无所知甚至有点无动于衷，慕雪已经不怕了，甚至还很生气。
“谢谢阿姨，不用了。”慕雪婉拒着她的好意，扭头，眼神变得温柔，冲王涵笑了笑，顺好她颈窝处的发丝，“好啦，我们不哭了。”继而半跪着，抱着爱人的肩膀，“来，阿涵小心点，我扶你起来。”
这顿饭也这样不欢而散了。
慕雪：哎，娶老婆还真是难啊！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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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1章 第 191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