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只是一张小纸条，但乌乌能闻见上边的香味，一看就是被人精心准备。
字条上边字迹整体工整，但有些不平整的笔画依然能看出作者的不平静心情。
“喜欢我？想和我交往？什么是交往？”
乌乌歪着头问江憬，他学的知识里没有告诉他交往是什么。
但一向对他有求必应有问必答的男人却罕见的沉默下来。
安静在车厢里弥漫，乌乌后知后觉意识到江憬心情不好。
“江江你不高兴吗？”
少年捏着纸条，担心地望着他。
江憬不知道说什么，按理来说少年容貌极盛，脾气又极好，有人喜欢他很正常，而且乌乌已经成年，自己没理由去管少年，但是他在看到纸条的时候就是没来由的愤怒，好像别人要从他这里抢走他的宝物一样。
宝物，江憬心到，乌乌在他这里确实是宝物，是他一个人的小猫。
沉默许久的男人突然：“乌乌，你喜欢他吗？”
他不去想自己为什么不直接问少年会考虑吗？他眼睛紧紧盯着少年，时间过的缓慢，他像是在等待什么审判。
“喜欢啊，我刚刚不是说了吗？他对我很好，之前还一直送我回来，现在还送我礼物，我很喜欢他。”
在少年说出喜欢的那一刻，悬在江憬头上的达摩克利斯之剑轰然刺下，把他的心剜的血淋淋，他不知作何表情，他也没心情去维持表面平和。
“但在我心里，我最喜欢的还是江江。”
少年下一句话，把江憬从地狱拉到天堂，他听见自己不可置信对着少年道：
“你最喜欢我？”
“不是吗？我不最喜欢你，还会最喜欢谁？你不也是最喜欢我吗？难道我不是你最喜欢的人？”
乌乌说这话时，极其理所当然，到最后也带上一丝愠怒。
“没有，我也最喜欢你。”
江憬突然想笑，他们两人的对话像是幼稚园的孩子一样，把最喜欢挂在嘴边，仿佛最喜欢只是一个程度词。
而且他现在才意识到乌乌只压根不懂得那张纸条上喜欢的意思，不懂喜欢的情感，除了家人，朋友外，还有情侣之间，在他的世界里，谁对他好，他就喜欢谁，“喜欢”在他这里是一张可以发给任何人的好感卡。
看着少年澄澈眼睛，江憬万千言语只化作一声叹息，他揉揉少年脑袋，心想关于情感这门课，年后就需要
安排上。
今天是小年，江一岚早已回家，江父在江母的指挥下，乐呵呵提笔写对联，客厅也焕然一新，挂上各式灯笼。
“你们回来了。”
因为什么都“不会”，而被江母嫌弃的赶到沙发上摆果盘的江一岚最先看到他们。
“嗯，我给你带了礼物！”
乌乌从江憬手上拿过来一个藏青色礼盒，递给江一岚。
“啊，谢谢小乌哥，我可以现在拆开看看吗？”
“当然可以。”
江父江母闻声抬头看了一眼，乌乌从江憬手里拿过两个礼物过去。
“爸妈，我也给你们买了礼物，希望你们能喜欢。”
“哇，我很期待。”
江父江母收完礼物后，只有一个人手里还空着，他们自然而然看向江憬，好奇乌乌会送什么礼物给儿子。
江憬也转头看着少年，两人相顾无言，看着少年逐渐茫然的神色，江憬意识到什么，他神色不变，笑着问少年要不要和他一起上楼换家居服。
乌乌点头，他不是没有给江憬准备礼物，而是同事说过，礼物瞒到最后再给，会给收礼人惊喜之下的双倍惊喜。
乌乌一想到晚上要给江憬什么惊喜，他就盼望时间过的快点。
两人并排上楼，江母面露忧愁，叹了口气，被江父揽住。
“他们小情侣之间的事，只能他们两个解决，我们做父母的能做的，就是在他们迷茫的时候，给予些建议。”
“嗯。”
窗外适时飘落雪花，家里的佣人早已放假和家人团聚，偌大的别墅里只有他们五人一狗，但却不显冷清，反而十分热闹。
江父作为江家掌权人，早已废除之前过年所有人都要到老宅团聚的规定。
不用在过年的时候跑来跑去，大家当然高兴，但是他们又不愿错过和主支联络感情的机会，于是都会在初一初二年初这几天陆陆续续来拜年。
今年过年和以往没什么区别，唯一不同的就是他旁边多了一位少年。
吃到兴处，江母举起酒杯站起来，道：
“我们来碰一个，祝大家新的一年和和美美，心想事成。”
“好！”
江一岚立马捧场。
璀璨灯光下，众人酒杯碰撞声音清脆，杯身反射着夺目光彩，每个人脸上都洋溢着幸福笑容。
在这样氛围下，江憬不自觉望向少年。
少年笑眼弯弯那，举着杯子，同样望着他。
“砰砰砰--”
心跳声如鼓，眸中的情绪浓郁的快要溢出，江憬脑中嗡嗡，看着少年灿烂笑容，第一次如此强烈希望：
未来每天都能像今天这样，少年始终快乐。
碰完杯，众人坐下，江憬夹了块鱼，把上面鱼刺去掉，放到少年碗里。
“谢谢。”
少年吃的欢快。
“没关系。”
江憬心脏依旧怦怦跳，他拿起酒杯，喝口酒。
乌乌早在碰杯时就被杯中的红色液体吸引，他动动鼻子，那液体还有股酸酸的奇怪味道，有些刺鼻，但除了江憬外，江父江母也喝了，他有些好奇。
“江江，这是什么？”
少年好奇，也就问出来。
“红酒。”
“我可以喝吗？”
“可以。”
对上少年期待眼神，江憬无法拒绝。
他拿过一个高脚杯，让少年拿住，浅浅倒了一层杯底。
“好少。”
少年皱皱鼻子，他想起平时江憬让他喝水，杯子比这个大很多，水也多出来不知道多少倍，这让本来就不喜欢喝水的小猫愁秃了脑袋。
“你先尝一下，我害怕你不喜欢喝。”
江憬拿不准一只猫对酒的接受程度。
小猫嗅觉味觉敏感，一般不喜欢刺激性食物，当然他家小猫，却一反常态喜欢刺激性的火锅，也不知道现在初尝红酒，会对红酒态度如何。
乌乌看着杯底，不自觉抿紧嘴唇，手腕前倾，红酒被倾到杯口，少年伸出舌头，小小舔了一下，速度飞快，就像小猫喝水那样。
“唔。”
少年捂住嘴巴，低着头，看不清表情。
“不好喝吗？赶紧漱漱口。”
江憬从乌乌喝的那一刻，就开始注意着了。
少年低头不说话，他立马倒杯清水，方便少年漱口。
最初那股涩味过去后，回味的就是醇香甘甜，而且随着液体入喉，乌乌感到他身体里升起暖流，暖洋洋的，很舒服。
“乌乌，乌乌，你还好吗？难受的话漱口水就好了，乖，听话。”
少年一直不说话，江憬在一旁十分焦急，连江父江母都注意过来。
“江江？”
“嗯？”
少年声音闷闷的，但仔细听，带着激动。
“太好喝了！”
“不好喝的话……”
“嗯？”
江憬的话卡在喉咙里，他没想到少年憋了这么长时间，竟然憋出这么一个大招。
“好喝？你没骗我？”
水杯还在手中，他明显被少年刚刚的反应给弄懵了，对少年的话半信不疑。
“我骗你做什么？我还要。”
乌乌把剩下的一饮而尽，眼睛亮晶晶望着男人。
“哥，我也想要。”
一旁看着的江一岚发出请求。
“不行。”
这次江憬很狠心的拒绝了男生。
“我还差一个月就要成年了，喝点酒不碍事的，你说是吧，小乌哥。”
江一岚试图拉乌乌入场，获得他哥心软。
“你还是听江江的吧。”
虽然乌乌不知道江憬为什么不让江一岚喝，但在他心里，江憬做的一切都是对的。
见少年向着自己，江憬勾起唇角，他顾及着少年第一次喝酒，只倒了半杯。
“只能喝半杯。”
“好吧。”
乌乌有点沮丧，但一想还有人连喝都不能喝，他又觉得满足。
但少年确实酒量不行，半杯下肚，脑袋开始晕乎乎。
“江江。”
“怎么了？”
江憬扭头看少年，现在他们已经吃完饭，坐在客厅沙发上看春晚。
春晚和去年一样，稳重平常，乌乌虽然没看过，但不耽误他昏昏欲睡。
“乌乌，不要睡，我给你讲讲春节习俗吧。”
两人坐在一起，江憬和少年说话。
“好。”
“你知道春节怎么来的吗？……”
“放烟花？放炮？”
少年喝的有些醉，脑袋晕乎乎，一个劲儿往江憬怀里钻，手也不老实的乱摸。
“嗯，很漂亮，我一会儿带你去看。”
男人无奈抓住少年作乱的手。
说话间外面传来巨大声响，把懒洋洋缩在男人怀里的乌乌吓了一大跳。
他紧紧搂住男人脖子，脊背紧绷，带着水雾的眼睛警惕的四处巡视，如果毛茸茸耳朵还在的话，现在已经切换成飞机耳。
“没事，不要怕，转头看窗外，那就是烟花。”
“烟花？”
“嗯，我带你去看看。”
“好，带我去看看。”
江憬想把少年放下来，让少年自己走，但少年扒着他不肯放手，江憬无奈，只能抱着。
烟花一簇一簇，明亮的冲向天际，在空中绽放出巨大色彩。
少年眼睛也被映的亮晶晶。
两人无言看了会儿烟花。
害怕少年再次被吓到，江憬捂住了少年耳朵。
乌乌没有动，他只是一眨不眨看着烟花。
两人无言，突然少年低头凑近，热气扑在耳畔，灼的皮肤发烫。
“江江，我有份礼物要送给你，和其他人的都不一样，你要和我一起上楼去看看吗？”
“砰砰砰--”
那被忽略的心跳再次在胸腔轰鸣，甚至烟花也不能遮掩。
从那次医院检查知道自己没事后，江憬时常想起每次面对少年心跳无法控制时的场景，他原本不想面对，面对少年对他的信任，江憬很唾弃自己，他不去想，也不允许自己去想。
但今晚他不想再逃避。
他听见自己道：
“好。”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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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第 30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