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进了龚辰家的大门,关晓春还没反应过来。
他的脑子还停留在奢华的大厅和金碧辉煌电梯,怎么能做到连电梯按钮都不留指纹的呢?
关晓春也不知道为什么,别人都是想着怎么能开上豪车,羡慕住进豪宅的时候,他脑中却总是产生奇奇怪怪的念头。
“进来吧,晓春。”
龚辰的声音,终于唤回来站在门口差点被富丽堂皇惊的失去理智的关晓春。
“啊?”
“我的妈呀!”
震惊过后是更大的震惊!
关晓春站在门口的地毯上,仰头扫视着眼前的豪宅。
这,是他长这么大见过最豪华的房子了!
他生在小山村,长在小山村,从小住的就是农家院,认识的乡亲们顶多就是三间大瓦房。
去到镇里上学才第一次坐过电梯,是去同学家一起写作业的时候。
考上大学来了北京,看了很多高楼大厦。
关晓春甚至都分不清,哪些是住人的,哪些又是办公的。
记得第一次去刘瑶瑶家的时候,关晓春羡慕刘瑶瑶家住在北京二环里的黄金地段。
可一进那房子,还不如自己在农村的家。
起码自家够大,院子门前能种菜,屋里有上下水,不用出去上厕所。
刘瑶瑶说,她家这算好的了,三代人三间房,东西屋还有个棚子。
王大伟家更破,一家三口挤在十八米的房子里,做饭睡觉都在一个屋里头。
这地界拆迁是不可能拆了,她和王大伟只能拼命攒钱,希望结婚的时候能付的起环路里的首付。
关晓春说自己不结婚,也给他俩攒钱,算他借的,不要利息,到时候偶尔能让他在客厅搭个地铺就行!
后来,关晓春送外卖的时候跑过不少地方。
他分的清什么样的楼是办公的,什么样的楼是住人的。
慢慢的,他都分得清什么样的楼是住普通人的,什么样的楼是住有钱人的。
住最有钱人的楼,他从来没进过,只见过那里的保安大哥。
如今,他进了有钱人的楼,保安大哥还对他敬礼,他还进了有钱人的屋子!
“辰哥,我能仔细看看这屋子么?”
也顾不上什么人生黯淡,什么保持客气,什么相亲避嫌。
没见过世面的关晓春,现在只想开开眼!
“快进来啊!”
龚辰看着傻乎乎一直站在门口的关晓春真是觉得既好笑又心疼。
“哦,那个,拖鞋?”
“直接进来吧,没有拖鞋,我又不用。”
是啊,关晓春差点忘了,神明都是带自净的,龚辰就是能时时刻刻保持着干干净净 ,漂漂亮亮的。
不像他,普普通通的凡人,脏了的球鞋,被风吹的乱蓬蓬的头发,还有现在因为熬夜和吃多了垃圾食品而水肿的脸。
怪不得自己显得暗淡了,是在神明身边,是活的神明!
哪怕是一尊神像,人在那里也会显得暗淡的。
而现在这里,也不是一栋普通的豪宅,而是神仙的洞府,自己这个凡人没来过,没见过也是很平常的事!
看着关晓春千变万化的小脸,龚辰不知道他在想些什么。
可他似乎想通了什么,刚刚一路上没什么精神的眼睛再次亮了起来。
脱了鞋,放下书包和保温杯,踩在地毯上围着屋子东摸摸西看看。
“辰哥,楼上我能上去么?”
“当然,楼下你这就看完了?”
“嗯!”
关晓春说着,蹬蹬蹬的跑上了楼梯。
龚辰不理解,楼下好几间屋子,关晓春连门都没打开,怎么就看完了?
“蹬蹬蹬”的下楼声再次传来。
关晓春兴奋的站在龚辰面前说道:“辰哥,我第一次来屋里有楼梯的房子!”
“嗯,因为有时候我要变回龙睡觉,所以,需要这样比较高的房子。”
龚辰认真的解释,换来关晓春双眼灼灼的兴奋。
“辰哥,那,你今晚也变回龙呗?我长这么大还没见过龙模龙样呢!”
“龙模龙样?”
身为一条龙,活了天地齐寿,龚辰是第一次听见有人用这个词来形容龙。
“是啊,我见到都是人样的龙。
在老家我见过秃尾巴老李,还见过二龙山的两位。
在北京见到了你,你们都是人形。
我一次也没见过你们龙的样子。”
龚辰似笑非笑的看着一脸期盼的关晓春,淡淡的说道:“凡人是不得窥见真龙的。”
这个理由一出口,关晓春顿时语塞。
是他,刚刚人间龚辰好意给他驱寒的时候,他在那叭叭的教育人家老神龙说,你不能对凡人使用法术!
现在好了,自己想看龙,都到龙窝了,人家龙用同样的理由拒绝了他这个凡人。
关晓春觉得自己真烦人!
“那个……辰哥,没事,你不说,我不说,谁也不能瞎胡说。放心吧,我嘴最严了!”
说着,关晓春双手紧紧捂在嘴巴上。
龚辰却摇摇头:“还有刚才我不小心使用法术的事,这要是让凡人通知了宗教局……”
“那绝对不能够!”
关晓春斩钉截铁的说道:“辰哥,我从来都不是那告状的孩子!
从小到大,别人说我两句,怼咕我两下,我从来都是能还手就还手,还不了手让人揍了,我就受着。
从来不跟老师告状,回家我都不说!”
“为什么?为什么连家里都不说?”
看着龚辰冷下脸,关晓春反而笑道。
“辰哥,就是家里的都和你一样,你们都不是人,不懂人情世故。
我记得小时候,有个小孩骂,说我没爹没娘的,我哭着回家说了。
姥姥看不见,心里急,安慰我,要拉着我去找那家大人说理去。
还没等我们去呢,就听见那家院里喊起来了。
全村的人都被招过去了,看着他家满院子的死鸡死鸭死大鹅别提多血腥了。
我当时吓得一下子就止住了哭,姥姥和我连大气都不敢喘,那一看就是我三舅姥爷干的。”
“那是现世报,他们家造了因就得接着果。”
是啊,龚辰说的没错。
他们神仙妖魔,都是恩怨分明,恩仇必报。
他们活的长,他们报仇也快,报恩更是宁可做牛做马百八十年。
可姥姥跟他说,人不是,人就活几十年。
所以白娘子为了报许仙的恩,等了许仙好几个转世轮回才来到恩人身边。
所以,狐仙和书生的恩怨情仇写了几千年,到现在也没个说法。
像他三舅姥爷,把人家的鸡咬死了,这家在农村起码得好几年,才能补上这个亏空。
人生能有几个好几年?
人再想起满地的死鸡鸭,更是害怕一辈子。
“可是,姥姥,他说我,我心里也不得劲儿。”
关晓春当时牵着姥姥的手小声说道。
“姥姥当时候跟我说,让我也回去骂他。
我要是不敢,她就帮我去骂。
一句话两句话,三五分钟,出了气,一两天这事也就忘了。
人间的事人之间就了结了,不让仙家掺合。”
龚辰想了想,微微点点头:“关睿能有如今的修为看来不只是她父母的传承,她个人的思想境界也很高。”
“那……”
关晓春不禁又露出了期盼的神色:“辰哥,那你看在我姥姥的面子上,能不能变个龙我看看?”
见龚辰还在犹豫,关晓春放出狠话:“你让我看看,你和照片上到底一样不?你说你没p,我咋有点不信呢?”
“呵。”
龚辰不由得冷笑一声:“真龙比照片更好看!照相机根本拍不出我的美!”
见自己的激将法起效,关晓春乘胜追击:“真的么?我不信。反正一般人也没见过龙,你说啥样就啥样呗!”
金光弥漫,晃的关晓春睁不开眼。
单手挡在眼前,全身再一次感受到那强大的场炁。
跌坐在沙发上,头晕目眩的看不清眼前的光景。
似置身在一片金色海洋之中,让人想起落日坠海,水汽带着金闪,像是要飘进人的脑子里。
眼前的金光不再刺眼,关晓春慢慢适应着光亮。
一根光柱拔地而起,直通天花板。
抻着脖子努力向上望去,那刚刚还清清楚楚的水晶吊灯和繁复棚顶怎么也看不真切了。
目之所及,是浓厚翻滚的云层,遮遮掩掩的挡住流光溢彩的光柱。
关晓春不可思议的看着这根凭空出现的光柱,他知道,他看不到的那头,就是龙族生活的仙界了。
他踮起脚,想努力看清云层之上,一道腥风扑面而来裹挟着独属于龙族的涎香。
夹杂着龚辰身上熟悉的场炁,巨大的力量冲的关晓春跌坐在地毯上。
等他再抬起头,眼前是赤色巨龙正盘在光柱上,龙头朝下眨巴着那双琉璃般的大眼睛看着他。
忍不住和那双眼睛对视,是神明在俯瞰人间,那里有整个宇宙。
茫茫宇宙万千星河里,关晓春看到了自己单薄的身影,那么渺小又那么清晰。
当巨龙转动琉璃色的瞳孔,宇宙瞬息万变,斗转星移。
一幕幕未曾见过的异世形成在关晓春眼前变换,璀璨的背景下,自己那抹小小的身影一直伫立当中。
细白的手缓缓抬起,即将要触摸到龙头时,赤色的巨龙凑近了温热的指尖。
指尖划过赤色的鳞片,龙须缠绕清瘦的手腕。
关晓春细细的感受着神明的温度,原来,是和搭在自己额头上时同样的温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