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允上前一步,雪白的剑刃刹那间亮出来,周围的衙役便在一瞬间也围住了他。
“我跟你们走。”小荷咬咬牙,红着的眼回头看了一眼林允,却只是摇摇头。
林允急了,他往日平静无波的神色出现了明显的裂痕,他罕见地皱眉,语气也急切“小荷姑娘!”
然而他只要上前一步,四周围着他的衙役便聚拢几分。林允眼睁睁看着小荷被梅舒誉的人带走。那一瞬间他的眼中涌动着复杂的情绪,几乎要把牙咬碎。
小荷的身影越来越远。梅舒誉转身迈步走出了大门,衙役们跟着撤去。
身后和林允一同从方府出来的弟兄上前看了一眼林允的神色,试探道“……林哥,咱们还追吗?”
“……”林允沉默了一阵,却摇摇头。
他深吸一口气,因情绪激动起伏较大的胸膛逐渐平稳下来,他转过身看着身旁的弟兄,下定论道“先等小姐回来。”
“林哥,我听说小荷姑娘是小姐身边的侍女,想来应该不会有什么事的。”另一位弟兄拍拍他的肩膀,安慰道。
“嗯。”林允点点头,目光却还时不时瞥向不远处的方向。
…………
苏州府衙,牢狱。
“小妹在哪里?”梅舒誉阴沉着脸,看着对面被绑在十字木桩上的小荷。
火焰在漆黑的空间里跳跃,小荷有些看不清眼前的人。
滚烫的火热的惊人,牢狱里走来走去的人们带动的风也煽动了火焰,一闪一闪。
“大公子,我真的不知道。”小荷抿了抿唇,道。
“此事我早有怀疑。”梅舒誉没有上前,他稳稳的坐在小荷对面的椅子上,身前是一张木桌。
他敲了敲木桌,手在纸页上来回翻找着什么,又道“……我听闻,小妹与云泽兄闹翻之前,是你给他们送的信?”
小荷闻言瞳孔猛地一缩,她的目光四下闪动“……我,我不知道大公子在说什么。”
“那你紧张什么?”梅舒誉的神色没有一丝的温度,他的眼睛像一把冰冷的剑,直抵小荷眉间“……小荷,虽然你是从小跟在我妹妹身边的侍女,但我的耐心有限。”
“我已经听你说了很久的废话了。”梅舒誉的声音像一根根针刺在小荷的身上“……你应当知晓,我从前在地方任职时,也处理过不少犯人。”
小荷闻言,身子抖了抖。
“不仅如此,苏州的府衙里能让你供出真凶的人,也不止我一个。”梅舒誉说着,却笑起来“我的手段一般,毕竟我的主职不是审犯人。”
他的目光落在对面抖得不停的小荷身上,语气放柔了几分,听着却十分惊悚“你现在不说,等后面府衙的人来审,我可不能保证——”
梅舒誉的目光落在身旁的刑具架上,小荷的目光跟着落上去。
“——不能保证你遭遇什么。”
小荷闻言再次眨了眨眼。她紧张地吞了吞口水,又看了一眼身旁的刑具架,终于服输“好……我,我说。”
…………
“大公子,我说的都是真的!”小荷有些急切“我真的不知道是谁差遣的我,那人每次见我都戴着面具,而且还绑了我阿娘和弟弟威胁,若非如此,我也不会这样做……”
梅舒誉一时间陷入了沉默,心里五味杂陈。
他其实不过诈了小荷一番。陆云泽的事情实在太过蹊跷,流言四起是一瞬间的事情,连他都无从查证,没想到问题竟然真的在小荷这里。
梅舒誉叹了口气,又眨了眨黯淡的眼。
他停顿了一阵,开口时声音却有些哑。
“……小荷,你跟着小妹也有七八年了。”
“对,对不起……是我对不起小姐……对不起……”小荷只是哭,再就是断断续续地讲话,话音夹杂着抽噎声,有些听不清楚“他们给我一封信说只要交给小姐就行,我问是什么,他们就说是陆公子对不起小姐,我就,我就相信了……”
“……可是,可是大公子,”小荷双眼含泪,目光真挚“这次小姐失踪的事我真的不知情!我只是,只是当初为了家人做了递信的事,其他真的没有——”
他审视的目光再一次略过小荷,对方被他看得又是浑身一抖,梅舒誉抿抿唇。
她应该是把知道的都说了。
“我知道了。”梅舒誉摆摆手,捏了捏眉心,看起来有些疲惫。他抬手示意对面的人把小荷放下来,捏紧了手中的纸页,又道“看在你跟了小妹这么多年的份上,我会去查查你阿娘和弟弟在什么地方。”
他最后看了一眼小荷,走出了牢狱的门“在事情查清楚之前,你先待在牢里吧。”
…………
灶房很干净。
梅舒兰先前跟着罗大娘进过灶房。这次,她带着老者轻车熟路地走对了位置。
“就是这里了。”梅舒兰把老者带过来,以为他是要帮忙,便道“灶房里其实没有什么特别需要打扫的地方,我早些时候已经帮大娘打扫过了。”
老者点点头,算是对她话语的一个回应。他在灶房里踱步,只一眼就锁定了墙角落的米袋子。
他精准地走向米袋,伸出手翻了翻,眼睛一眯“是米袋子……”
梅舒兰以为他是在和自己说话,便应道“是的,那边是米袋子。”
她往老者那边又瞧了几眼,见旁边有个凳子,见这位老人又在捶腰,以为他腰不舒服,便道“……叔,这边有个凳子,你要不要坐坐?”
老者回头看了她一眼,又看了一眼她手里的凳子。这次倒没有反驳,而是接了过来,还点点头“多谢。”
梅舒兰把凳子递出去。
电光火石间,她眼尖瞥见老者另一只手里的米。
她想起陆云泽的话。
‘别喝’
‘这粥有问题’
梅舒兰并没有直接参与霉米案的调查——也就是说,她并不具备识别霉米的本事。
……但如果是陆云泽呢?
陆云泽一直坚守在一线,见过霉米,也见过方家的人,和各方大人也有过交流探讨……
梅舒兰眨眨眼睛,大脑飞速运转。
可是他已经失忆了?
但失忆并不影响辨认出霉米?
眼前的老者状若无意地把米抓了一把放到口袋里,清咳一声“……咳,我看完了。我们走吧。”
梅舒兰捕捉到了他的小动作。
她皱了皱眉。
这个人为什么要把米带走?难道……
她开口正要问询,门口便传来一声叫唤,一个村民掀了隔断灶方和正厅的布帘,便喊道“杨大夫!您果然在这里!”
那人风一般席卷过梅舒兰身旁,站到了老者身边“听说您老人家在罗大娘家这边,我就赶紧赶过来了……是这样的,我家闺女喝了熬的粥,不知怎么了一直胃疼,您快去看看吧!”
老者闻言,眉头皱的很紧“……好,我赶紧去看看。”
两个人绕过一旁的梅舒兰,往门口走去。
梅舒兰看着走出门的两人,朝身边人打听“诶,这个杨大夫,是谁啊?”
对面的妇人莫名其妙地看了她一眼,“就是一直帮俺们村治病的杨大夫,杨思远啊!”
话至此,她突然意识到什么似的,眼睛一眯“……等等,你怎么这么眼生啊,我没见过你。”
“啊,哈哈,”梅舒兰眨眨眼“我……我是……”
她刚刚想说自己是罗大娘救下的外地人,突然意识到陆云泽已经闯了祸,这样说反而容易被对准矛头。
她卡壳了一会儿,思量几分,决定——
直接开溜。
梅舒兰保持着得体的微笑,一溜烟跑没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