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两个月的时间,金泽都呆在餐厅里专心工作,闭门不出,也少言寡语,这让文建又按捺不住好奇。
文健悄然进来坐在沙发上观察着金泽的一举一动。
金泽正在桌前,翻看饮食行业发展的资料,听见文健坐在那里良久不出声,头也不抬问道:“就算你很闲,也不至于这么恶心地盯着一个男人来打发时间吧?”
文健毫无转移目光的意思,“我现在在想,究竟是什么原因令你性情大变,老老实实呆在餐厅足不出户?”
金泽瞟了一眼文健:“那么你想通了吗?难道不是你劝告的结果吗?”
文健咧嘴一笑:“就算你往我脸上贴金,我还不敢领功呢?”接着眨巴着眼睛,又瞅了瞅金泽:“你是受了刺激?还是受到钟丽娜警告?太安静了还真不像你。”
金泽索性将资料合上,问文健:“怎么今天突然想说这些?你是有事求我吧?”
文健又是呵呵一笑:“没有,就是见你太闷,想带你出去玩。”
“玩?我们每天都将近深夜才打烊,有时间玩?”
文健白了他一眼:“难不成我们为了餐厅就这样终老一生不成,你看,你看,”他将头低下来,让金泽看他的头发:“我的白头发都出来好多,现在我觉得我每天呆在这里都快像不出洞的老鼠了。”
金泽笑了笑:“好吧,你不就是想出去吗?我在这里,你去就是了,这么多废话。”
“不光是我,你也得去。”文健道。
“我不去。”金泽一口表明。
文健急了:“那可不成,……其实,我呢……认识了一个女孩子,她想带一个朋友去,所以也想让我带你去,她的朋友很想认识你。”
金泽明白了,他们想搞联谊,他随手拨弄着一支圆珠笔,另一只手则轻轻敲打着桌面,“哦?你刚才还说你是不出洞的老鼠,怎么这么快就认识了女孩子?”
“还不是在餐厅认识的,她们是这些时候常来的两个熟客,只是你没注意而已,我看,你倒是真像不出洞的老鼠,除了在餐厅各处转转,其它时间就只伴着这张办公桌了。”文健将他面前的桌子拍了拍。
“我不去。”金泽回绝,他最讨厌的就是帮文健这种忙,以前文健看中某个女孩总是把金泽拉在身旁,让金泽给他增添胆量和自信,更主要的是,对方多半会主动上来搭讪,这省了文健费尽心思去接近的麻烦,但结果却并不尽人意,现在他的对象居然是位女顾客。
“好吧,好吧,”文健哀求道:“你只去露个脸,什么也不说,其他的我来搞定,行了吧?”
“不去。”金泽坚持。
见金泽这般固执,文健没辙,只好换个话题:“马上又是新年,难道你打算蹲在办公室发霉吗?听说幻影歌舞厅有大型新年答谢汇演,我去买两张票,就我们俩,可以了吧?”
新年,又是一个新年,时间过得可真快!一逢新年,他还是会想起和华蓝初识的点点滴滴,还有那个荒谬的夜晚......金泽努力甩开记忆,问:“什么时间?”
“下个礼拜二的晚上是新年前夕的最后一场演出,刚好我们餐厅那时也该放假了,可以出去轻松一下。”
“好吧。”金泽其实也没地方可去,钟丽娜回了香港,他也不希望在热闹喧哗的日子里独自呆在家。
这两个月来,华蓝的母亲的腿伤也渐渐康复,华蓝却因为劳累,身体日见瘦弱,连上课都有些力不从心,好在寒假将至,可以好好休息,调息一下身体了。
李贤燃还是偶尔来看望一下她们,他行事谨慎,尽量不给华蓝带来口舌上的是非,更多还是电话问候或间接地帮助她们。
学校一放假,李贤燃就鼓起勇气约华蓝出来,他一直在找机会,可惜华蓝太忙。
不过这次,华蓝很爽快地答应了,她也需要一个时机把欠的钱还给李贤燃,这件事已经拖得太久。
李贤燃约华蓝周二下午在市中心的嘉华公园见面。
对于约会,李贤燃比较紧张,妻子去世后,他已经有八年没有主动约过女孩子,前几年也只是在固定场合见过几个相亲女子的面而已,没什么感觉,他年轻时因年少轻狂,草草率率结了婚,还未明白爱情是怎么回事,就有了李海峰,婚后和妻子性格不合,吵架连绵不断。
小海峰两岁的时候,他的妻子在一次意外中去世了,他发现孤单的日子比吵架的日子更难过,为了李海峰,也为了自己,他发誓第二段婚姻一定要慎重,所以一直未再娶,自从遇见华蓝,他的心就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可以说这是他真正爱上一个人后的约会,他非常在意,为避免周围的人们给华蓝带来困扰,他特地将地点选在了离学校很远的市中心嘉华公园。
华蓝在公园见到他时,他已早早在此等候了,他的形象也焕然一新,面容经过修整光洁明亮,这让他看起来更精神抖擞,不拘言笑的他现在笑起来也不失稳重,线条分明的嘴角给人一种刚毅容忍的个性。
华蓝又想起了金泽,这两个人是多么的不同,金泽拥有精美的五官,清爽的面容,待人的表情时而透着漠不关心的冷漠,时而散发魅力无穷的笑容,时而流露出玩世不恭的嘲弄,时而又似隐含着黯然伤神的痛苦……,比起来,一个这么简单,真实;一个却从哪方面看都那么的不真实,她无法了解金泽变换莫测的外表下究竟包藏着什么样的性格,或者他根本就是一个冷漠,只会玩弄,伤害别人,取悦自己的人,那份隐忍的痛苦?只是自己的错觉罢。
“华蓝。”李贤燃看见她,兴奋地喊着。
“你好,李先生。”华蓝回应道,这样私下见面还是令她颇不习惯,但是她母亲分外欢喜,老早就催促她出来。
“真不好意思,让你来这么远。”李贤燃看见华蓝的脸因为天冷而冻得发红,有点后悔不该在离家这么远的地方。
“没关系,我正好要在城里购置一些东西。”华蓝说着,却忍不住一连打了好几个喷嚏。
“我们走走吧。”李贤燃说。
寒冬季节里,干燥阴冷的气候让公园呈现出一派萧条,除了几颗常青树还带点灰暗的绿意,成排的水杉和一行行梧桐都凋零得光秃秃,梧桐间干净的沥青小路给这份萧条又增添了一些落寞。
两人并肩在公园里走了一会儿,来到一座园亭内坐下,华蓝将钱从包里取出递给李贤燃:“这是上次住院应还给你的钱,对不起,拖了这么久。”
李贤燃欲推却不收。
华蓝正色道:“李先生,也许你不在乎这点钱,可我从事的职业你是知道的,如果我自己尚不能做到以身作则有借有还,你教我以后怎么理直气壮教好我的学生呢?你放心将海峰交给我这样一个不守信用的老师吗?”
李贤燃知道华蓝心高气傲,断不会接受施舍,将钱收下了,“好吧,那要答应晚上我请客吃饭,然后去一起去看新年演出,怎么样?”
华蓝犹疑地咬了一下嘴唇。
“是担心伯母和孩子吗?我之前已经打过电话了,伯母说让你放心,她会照顾好菁儿的。”
华蓝当然知道他已打过电话,否则她母亲也不会那么兴致勃勃地叫她赴约,她点了点头表示同意。
在宽阔的公园呆久了,随着一阵阵冷风侵袭,华蓝忍不住瑟瑟发抖,又接连打了好几个喷嚏。
李贤燃感到愧疚,这次的约会真是选错地点,他脱下大衣给华蓝披上:“穿着吧,别着凉。”
“这怎么可以?”华蓝脱下来还给他,他里面只穿了件单薄的羊毛衫。
“这样吧,你不是要买东西吗?我陪你去商场逛逛,商场里面暖和。”
“也好。”两人在商店里逛了将近两个小时,华蓝本来就弱不禁风,刚才又感受风寒,只觉头晕眼花,忽冷忽热,浑身软弱无力。
李贤燃见她脸色很差,“我们还是先去吃点东西,暖暖身子。”接着带她来到一家酒楼,李贤燃将菜谱递给华蓝,“想吃什么尽管点。”
华蓝接过菜谱,忽然想起和金泽一起用餐也有好几回,他从来就是擅作主张点着自己认为需要的,从不曾问过她。
“怎么了?”李贤燃见她呆呆发愣:“慢慢看,还有时间,演出晚上七点才开始。”为了约华蓝,这两张演出票他早就买好了。
而此时,金泽的餐厅已开始闭门谢客,准备送完最后一批客人后放长假,原本“水中央”在年前这些天生意很不错,但是餐厅服务员好多都是外地来打工的,盼着早日回家过年,金泽就比以往提前放了假,外地员工忙着回到宿舍清点行李,只留下几个本地的服务生做着收尾工作,因为餐厅不再让客人进来,大厅只剩下为数不多的几位顾客。
金泽透过办公室窗户看着一点点冷清的大厅,问文健:“都回家了,你今年不打算回去吗?”
“不回去。”文健道:“现在一回家,我娘就不停问什么时候带个媳妇回来。”
金泽笑了笑,恐怕他被那个相好的女顾客绊住了也是原因之一。
“你别忘了今天要看汇演,可别把时间耽误了。”他已经提醒金泽好多次了,接着反问金泽:“你呢?不打算再回去看看吗?”
金泽望着窗外没有答话,父母去世后,他们兄弟就出来各自闯荡,他曾因同意与华蓝办理结婚而回家祭奠过父母,那时无人居住的老家房屋就已破落不堪,去年清明又回去过一次,房屋只剩下四面断壁,屋里的家什早已空空如也。
“我说,”文健见他盯着窗外出神,打断了他的思绪:“前几天我碰见村里的黑子了,他说见过你哥哥和紫枫,好像过得不太好,我知道你不想见你哥,可是紫枫挺可怜的,你嫂子这一跑都好几年了。”
紫枫是金泽唯一的侄儿,提起他,金泽的心又是一番绞割,他那个如今似烂泥般的哥哥是怎么样在照顾紫枫呢?他难以想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