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彩小说尽在九九小说网!手机版

您的位置 : 九九小说网 > 古典架空 > 揽日照山河 > 第119章 天海流光(九)

第119章 天海流光(九)

野草把宫泽尘带到了一处四下无人的山坳里。

宫泽尘积压了无数个日夜的情绪瞬间决堤,他踉跄着上前,一把将野草紧紧抱住

野草随即伸出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背。

良久,宫泽尘才松开手,退后一步,用力拍了拍野草的肩膀:“野草,你还好吧?”

野草点点头,目光在他脸上扫过,此刻的宫泽尘瘦得颧骨高凸,眼窝深陷,嘴唇干裂出血,活像一具从坟墓里爬出来的骷髅。

“我很好,倒是你,怎么把自己弄成这个样子?”

宫泽尘苦笑道:“我太着急了,想立刻见到江宛。她走之前把我迷晕了,我昏迷了一个月才醒过来。”

野草在心里大概算了算日子。从黎歌到这里,正常赶路至少要两个月,而宫泽尘只用了不到二十天。

他倒吸一口凉气:“你这么快就赶到了这里,路上吃了不少苦头吧?”

宫泽尘摇了摇头,这一路上他只要一想到能见到江宛,那些苦实在算不了什么。

野草也不再追问,只是沉声道:“我按你说的,一直追踪江宛的行迹。她现在在荆都的谜独峰,被靡音阁阁主尹若无软禁了起来。”

宫泽尘的心猛地揪紧,可他知道现在不是慌乱的时候。

“这么说,你可以进入西幽国?”

野草点点头:“我跟着往返的士兵混进去过,然后去了天枢阁求助。现在勉强算是能自由出入西幽国。在得知江宛被困在谜独峰之后,我赶紧赶到边境,就是为了来接你。”

宫泽尘闻言,那双憔悴的眼睛里忽然有了光。

“野草,你太聪明了。”他由衷道,“既然如此,快带我去找江宛吧。”

野草点点头,随即从头到脚打量了他一遍。

“你现在这个样子,肯定进不去。”

宫泽尘一怔:“为什么?”

野草解释道:“有损西幽国的国风。这样,我带你梳洗干净。把你的美貌展现出来,应该会容易一些。”

他转身朝不远处走去,宫泽尘连忙跟上。

两人来到一条小河边,野草俯下身,手指伸入河水,冰凉感随即沿着指尖钻入骨髓。

“这水很冷,你看看能否接受。”

宫泽尘蹲下身,把手伸进水里。冰凉的触感让他打了个寒颤,可他没有犹豫,直接脱掉身上那件破烂不堪的外衣,赤着上身走进河里。

冰冷的水没过腰际,没过胸口,淹没肩胛。他浑身发抖,可还是咬着牙,用冰冷的河水拼命搓洗身上的污垢,搓洗那张被风沙割裂的脸。

野草站在岸边,看着他在冰水里发抖的样子,忽然觉得有些眼眶发酸。

等他终于从河里爬出来的时候,野草没有多说,只是脱下自己的外衣,披在他肩上。

“你的衣物已经不成样子了,穿上我的。”野草道。

宫泽尘没有推辞,把那件外衣裹在身上。虽然不合身,但至少是干净得体的。

他抬起头,看向野草。

月光下,那张脸终于恢复了本来的模样。

野草看着他,煞有介事地点了点头:“在西幽国,就算没有通行令牌,凭你这副美貌也可以自由进出。”

宫泽尘半信半疑:“真的有这么夸张?”

他记得当年随商队来西幽时,各种通关文牒查验得极严,哪是光靠一张脸就能通行的。

野草旋即笑道:“泽尘兄不信的话,咱们走着瞧?”

“好,如果真像你这么说的,等回到黎国,我请你十顿饭!”

“好!”

两人不再多说,立马动身往回走。

折腾了一宿,天色渐渐发白。

等他们再次来到西幽国边境的时候,边境的守卫已经换了一批。

几个年轻守卫站在关口,百无聊赖地聊着天。直到察觉到两个陌生人朝这边走来,才懒洋洋地转过头。

目光落在宫泽尘身上,在场人皆瞠目。

他们见过美人,西幽遍地都是美人。可他们从没见过这样浑然天成的绝色和清冷出尘的风姿。

那人站在晨曦里,霞光落在他肩上,眉眼被镀上一层淡淡的金辉,整个人仿佛从画里走出来,不似凡间之物。

为首的一脸谄媚地迎了上来:“二位公子,可是我们哪位王,或是哪位阁主钦点的贵人?怎么也没个人护送就来了?”

野草适时开口:“对,这位是天枢阁阁主请来的美人。”

守卫关切道:“天枢阁离这里有二十多里地呢,你们势单力薄的,也容易迷路。这样,我们派个人把你们送过去。”

说着,他做出“请”的手势,却见野草从怀里掏出天枢阁专属通行证,在那他眼前晃了晃。

“不劳烦军爷了,我正是阁主派来保护这位公子的,也认得路。”

那守卫终于回过神来,接过木牌仔细看了看,又看了看宫泽尘那张脸,连忙点头哈腰:“既然如此,那就不打扰你们了,快快请进!”

宫泽尘就这样跟着野草进入了西幽国,只留身后那些守卫窃窃私语。

野草颇为得意地凑过来道:“怎么样,即便我不掏出令牌,看他们那副样子,你随便忽悠几句,也不难进来。”

宫泽尘有些不服,虽然那些人有意放他进来,但显然也心存戒心。如果不是野草出手,还不知道他能不能顺利进入西幽国呢。

可即便如此,宫泽尘想借着这个机会好好答谢野草的帮助,便顺着他的话道:“好好好,算你赢了,我甘拜下风!”

野草更加得意:“好,那就等着泽尘哥你兑现承诺了!”

两人不再多言,马不停蹄赶往谜独峰。

*

江宛的意识是从一片混沌中浮起来的,那是一阵剧烈的寒颤,如坠冰窟。

她猛地睁开眼,眼前是熟悉的石屋,门窗大敞着,冷风裹挟着清晨的湿气灌进来,地上全是水。

她躺在水里,浑身湿透,衣服紧紧贴在身上,沉甸甸的,冷得她直哆嗦。

江宛挣扎着撑起身体,发觉地上的水是刚泼的,为了让她醒过来。

她咬着牙站起来,不知道自己昏迷了多久,浑身剧痛。

她站在水里,拧干衣摆的水,还没来得及喘口气,那声音便又来了。

但这一次是一种全新的、前所未有的折磨。

那声音从四面八方涌来,没有固定的节奏,忽远忽近,忽高忽低,比以往每一次都更有冲击力。

江宛胃里猛地一阵翻涌,像有什么东西从深处往上拱。

她捂住嘴,可那恶心来得太猛太快,根本压不住。

“呕——”

她弯下腰,双手撑在膝盖上,剧烈地干呕起来。可胃里什么都没有,只有酸涩的胆汁往上涌,烧灼着食道和喉咙。

那恶心像一把钩子,从嗓子眼伸进去,直直捅进胃里,在里面翻搅、搅动、刮擦。她感觉自己的胃被那只无形的手攥住,用力拧,用力挤,把所有能挤出来的东西都挤到嗓子眼。她没有东西可吐,只有胆汁一股一股往外涌。

这番呕吐很快耗尽了她浑身的力气,她站不住了,膝盖一软,整个人跪倒在地,眼前发黑,呕得整个人像被掏空了一样。

那恶心感还在继续,她张着嘴蜷在地上,抱着肚子,每一次干呕都像要把五脏六腑都吐出来,可她能吐出来的只有那点可怜的酸水,一口接一口,一口比一口苦。

此刻,尹若无正在窗外目睹这一切。

“我这几年越来越心慈手软了,竟让她挨到了第十日。”

她似乎有些遗憾,也有些惊讶。

“罢了罢了,算是在晚年积一些德吧。”

不多时,她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手下快步向前禀报:“大人,山下有两个人硬要闯上来。”

“什么人?”

“他们……他们声称是黎国公主的驸马和朋友。那个驸马确实非常有姿色,关键是……他很像前副阁主。”

尹若无转过身:“我知道他。他之前来过西幽国。反正今天已经是第十天了,放他们上来吧。”

手下领命而去。

待宫泽尘和野草冲到峰顶,尹若无却神情淡然地端着茶盏,漫不经心地品着茶。

尹若无抬起眼,目光落在宫泽尘脸上,很慢,很细,从他眉眼滑到鼻梁,从鼻梁滑到嘴唇,一寸一寸,像在端详一件失而复得的旧物。

她的眼神,忽然柔和了些许。

宫泽尘顾不上她那些古怪的目光,上前一步,厉声道:“你把江宛软禁在哪里?”

尹若无没有回答,只是微微侧过头,目光投向庭院深处那间石屋。

就在这时,一声凄厉的惨叫从屋里传出来。

那是江宛的声音,沙哑、破碎、痛不欲生。

宫泽尘拔腿就朝那间石屋冲去,一脚踹开门,冲进屋内。

屋内地上全是水,而水中央,蜷着一个人。

那人浑身湿透,头发散乱,脸埋在膝盖里,整个人都在抖。

“宛儿……”

宫泽尘冲过去,跪倒在她身边,一把将她揽进怀里。

“宛儿,是我……”他把她的脸埋在自己胸口,用力抱紧,声音哽咽,“我来了,我来接你了……”

江宛的意识已经模糊了,可熟悉的声音和暖意很快将她包裹。她费力地睁开眼,模模糊糊看见一张脸。

那张脸很瘦,很憔悴,可她认得,那是她的泽尘。

她抬起手,用尽最后一点力气,抓住他的衣襟。

然后,整个人软了下去。

宫泽尘为她整理好凌乱的头发和衣物,脱下自己的外衣将她包裹好。

看着江宛受尽折磨的样子,他心都要碎了。

可怒火也随之孕育而出,他红了眼,安抚好江宛后便冲了出去,来到尹若无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