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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第 4 章

二人随苶惊蛰多年,有些话自是不必言说。

两人靠在一起,相互依偎,积雪声吱吱作响,一个个印子伸向远处。

沈焕转身向前走去,骤然失去支撑,让沈听突然踉跄一下,好在功夫尚可,及时稳住身形。

“唉、你……”

“干活、少耍滑。”

沈听脚下的雪紧实了几分,而沈焕亦未曾回头,徒留沈听一个人在原地张牙舞爪。

雪还在下……粒子打在脸上,倒不是多疼,只是钻进脖颈化开,有些凉。

沈焕拉上帽檐,拢紧身上的大氅,可冷风见缝就钻,凉意直往骨头里灌。

‘比隔夜茶还令人提神醒脑。’

风似乎柔了不小,脸上的刺痛感消失。

沈焕了然,阻力消失,脚也轻快不少。

杂乱无章的印子逐渐走向井然,伸向小镇。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焦糊味,即使天公有意遮掩,可越靠近味道越清晰。

沈听捂住口鼻强撑着,沈焕刚要夸奖,话就在嘴边,只是还未说出口,耳边就响起一道声音。

“呕”味道有些难以忍受,沈听加快脚步,扶着中柱缓了一会。

沈焕将紫檀木打的水壶推远,没一会它又自己飘了回来。

他抬起垂下的头颅,看了他一眼又一眼,见他没有收回的念头,才悠悠开口:“这是酒。”

“没让你真喝,漱漱就吐。”

沈听更迷糊了,平日里水壶谁也碰不得,今日竟舍得拿出来。

见沈焕没动,水壶又近了几分,几乎就要怼到人脸上,带着股强势,不容拒绝。

沈听接过,一股子甜香灌入肺腑,酒味愣是没尝出来。

他先是将壶口擦净,再将水壶递回去。

“这酒什么味?我都没尝出来。”

沈听喝不了酒,但不妨碍他好奇,看到酒总要问问是什么味。

问问问,这么些年也知道不少,酒有甜口,喝下去让人心情舒畅;还有烈酒,辣的人嗓子疯狂叫嚣……

沈听:“水壶自然放的是水,是水、自然不会有味。”

沈焕追上去,跟在他身后继续追问。

“不可能、肯定是酒。”

“只是水壶的甜香盖过了酒味。”

沈听不在言语,只一味埋头干活。

一开始见梁就挪,后来专往卧舍钻。

举目皆白的道逐渐变得污秽不堪。

他们不敢停下歇脚,一旦停下,大脑就会毫无倦意地细想。

一土丘、两土丘、三土丘……二百多座无牌丘。

错了,也不全是无牌的,土丘最前方立着沈听从中柱上劈下的四四方方的小木牌,他随手在木牌上刻下两字——安定

安心顺意,有所归是为定。

“水壶借我用用。”

沈焕了然,但没动,只是注视着眼前这双骨节分明的手。

沈听加大音量重复:“水壶借我用用、我会还的。”

见人还是未动,沈焕有些负气,转身离去。

“各位不知姓名叔伯、婶婶,来的仓促,美酒没有。”

“佳肴也没有,只有点清水、将就分分。”

沈焕将紫檀木水壶放在土丘中央,大氅迎风而起,好似那二百多口人借风送别。

他向后挥了挥手。

见人出来,沈听立马上前,裹紧他身上的大氅,转身离去,只是走的极慢。

“壶里装的确实是水,用水招待确实寒气了些。”

“待……咳咳咳,待下回多买点东西,再来可好?”

沈听虽未表态,但未拒绝就是同意,这是两人心照不宣的默契。

“少说点吧!才养好的身体,来了趟闽南又白费了。”

“我就不同意你来、老大非说你精明,要带上你看着我。”

“你看看你……”

没听见回响,习惯使然沈听回身看他,一时忘记这里并非暖阁。

一股冷风迎面袭来,灌入肺腑,沈焕蹲下身,咳嗽不止。

沈听牵动大氅,为他挡住大面冷风,嘴上忍不住念叨:“我也不是非要你回应。”

“实在不行、你拉住我,让我知道你在听。”

缓了一会,沈焕指了指他身后。

“主子,回来了。”

“怀里还抱着……”话没说完,就被沈听强行打断。

“少转移话题。”

别人他不知道,主子他还不了解。定然是沈焕转移话题的新计谋,沈听并未回头,自顾自言说。

苶惊蛰回来时,看到就是沈听将人堵住数落的场面,出言自然有所偏。

“你少说两句,他就能多休息一炷香。”

“去找马,往山下走。”

苶惊蛰接替沈听的工作,尽职尽责地为他挡风。

苶惊蛰蹲下身将手腕露出来,给他把脉。

“现下看来,没什么问题。”

“只是荒郊野岭的,要是冻出个好歹来……咳咳咳,也、是说不清的。”

苶惊蛰:“下次说话一次性说完。”

沈焕不言,将那姑娘露在外面的手放回去,还没恢复原样,就被打断。

“她怀里还有一个。”

‘还以为感知错了’

“有些棘手,去山下想办法。”

“主子,她是?”

“表小姐。”

据他所知,苶家在根基在北,南方一带并无表亲,更遑论一个凭空出现的表小姐。

“老爷、夫人知道吗?”

“明日就会知道。”

‘懂了,先斩后奏‘

沈听动作快,谈话间将马匹牵来。

“主子,可以了。”

苶惊蛰点头,抱着人上马。

“你慢一点,我在山下医馆等你们。”

沈焕:“嗯。”

苶惊蛰马术极好,没一会就将两人远远地甩在后面。

沈听将人从地上拉起来,忍不住埋怨。

“你怎么不提醒我。”

沈焕懒得理会,径直上马。

“我不过略提了两句,怎就恼了?”

“没恼、只是想快点下山喝口热茶。”

闻言沈听动作利落翻身上马,跟着主子留下的印记走。

山下地镇子就是要热闹些,勾栏瓦舍林立,街上到处是贩夫走卒,叫卖不断,声声入耳。

‘小二,上壶好酒暖暖、唉,来啦,店家加菜……’

‘咚、咚,今夜上……已备好热茶,请大家去捧个场,好’

有来有回,有人笑着捧场,有人行色匆匆……

火炉子咕咕作响,冒着热气。苶惊蛰没去过,却也无暇光顾,只想寻个医馆,给怀里人事不知的两人好好看看。

远远看见一个医馆,苶惊蛰扯住缰绳,翻身下马,抱着她冲进医馆。

“大夫、大夫。”

“放下,我看看。”

大夫冲过来,给苶惊蛰指了指矮榻,示意将人放上去。

苶惊蛰动手将陈安然换里的小包子抱出来,放在一边,又将大氅裹回她身上。

盯着这场面,越把脉老人家眉头皱的越高,好在素养尚可,没动手。

老人家便把脉,边摇头。

“烧壶热水、多烧点。”

“送这位姑娘到丫头房里去。”老人家顿了一下,又指了一下小包子:“还有这位小公子。”

老人家说完,就坐回躺椅上,不急不徐开始围炉煮茶。

看着年轻人不慌不忙,丝毫不会委屈自个儿,自顾自寻个位置坐下,端起老人家刚煮好的新茶。

老人家起身夺过:“是给你的吗?你就喝。”

“老人家说笑了,晚辈是见一道茶喝不得,才想着给老人家过过水。”

苶惊蛰动作娴熟,将茶泡好,递给他,又给自己倒了一杯。

他靠在躺椅上,不急不徐地喝了一口,闭目养神,没有要开口的意思。

老人家重重地放下茶具,一滴未洒。

苶惊蛰睁开眼,看着案几上的茶具:“怎么没救了?干脆改名算了,叫什么杏林医馆。”

涉及声誉,老人家坐身体,打算好好唠唠,必须为自己正名。

“你这话说的,自然是有的救。”

“你自己的娘子,自己不关心,难道要别人来关心?你说说你,自家娘子,就算她错了,你也不能把人赶出去啊。”

苶惊蛰端起案几上的茶,抿了一口,又放了回去,没有要起身洗耳恭听的意思,反而还闭上了眼。

“你别喝了,怎这般油盐不进?”

苶惊蛰摊开双手,示意自己没喝。

老人家试图继续用语言试图让人幡然醒悟。

“都是当爹的人了,外面天寒地冻的,成年男子尚且受不住,更遑论一个弱女子还带着孩子。”

苶惊蛰坐起来,认真发问:“即使孩子不是我的。”

见人总算开口,老人家自是要好好说道说道。

“诚然……”老人家嘴快,问题都没听清,赞同的话就脱口而出。

“孩子终归只是孩子,他有什么错?他没颁发选择出生,难道死也要你给他选吗?”

“老人家见解独到。”苶惊蛰起身,给老人家倒了杯热茶,朝着老人家举杯。

老人家没接,整个人向后一靠,摇着那把没风的蒲叶扇子,任由他举着那杯茶。

“祖父,你是不是有别的哥哥就……就不想要牙牙了。”

一个福娃娃哭的稀里哗啦地跑进来,冲到老人家怀里。

“祖父,只有一个乖牙牙、祖父不会不要乖牙牙。”

老人家先是接住自家孙女的情绪,再出言解释。

“那是祖父的客人。”

老人家将牙牙抱在怀里轻哄,得到自己想要的。牙牙才有空看向旁的,只一眼,眼睛就黏在苶惊蛰身上。

福娃娃伸手接过苶惊蛰手中的茶,赞美的话脱口而出:“美人哥哥。”

老人家捂住自家孙女的嘴,可话已经说出口,早已被旁人听了去。

他连忙朝苶惊蛰抱歉,只是嘴上未停。

“牙牙啊,这个哥哥不行。外面天寒地冻的,他竟半夜将自家娘子赶去屋外受冻挨饿。”

“他娘子做错什么了吗?”

“纵然他家娘子有错,也不能将人赶去屋外。我们不能带着情绪解决问题,知道吗?”

“知道了。”

“祖父有客人在你屋里,你去陪客人们聊天,顺便照看一二。”

“好。”

小孩子情绪来的快去的也快,刚刚还一副受了天大冤屈的模样,现下又欢欢喜喜地跑起看漂亮大姐姐了。不过福娃娃奶声奶气的,着实让人生不起气来。

苶惊蛰看着牙牙临走前又塞回自己手里的茶,有点哭笑不得,仰头一饮而尽。

见他情绪没有不对,这才继续开口:“我刚刚说的话也不全是哄孙女,纵然你家娘子犯了天大的错也不能将人赶走啊。”

沈焕二人赶到的时候,看见的就是自家主子不卑不吭被人指着鼻子数落场面。

沈焕看了眼蹲在墙角笑得直不起腰的沈听,向前一步,朝着老人家行礼。

“老人家,误会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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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第 4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