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敬隳听了omega的回答勾了勾唇。
她当然不是为了给联盟做什么贡献，前前财务部长倒台纯粹是因为她在峰会上忽然听说周赦炀打过他一拳。
她后来才查出这个人在北区战争时克扣过前线军费。
不过她自然不会向omega说这些，笑了下就收回视线，提步走上台阶。
原本今天找燕杭只是要耐着性子试探他是不是异能者，试探出结果后却觉得需要亲自看着。
——未知的东西，总是值得引起一点关注的。
她侧首望向等在公馆大厅门口的赵筠：“晚饭点了，问姑姑要不要来用餐。”
“……”
姜楂当然是不来的。
因为沈敬隳还在撒手不管DG集团的事务，她一回濉海就忙得焦头烂额，这会大概正在集团总部楼里加班开会，哪像沈敬隳这样悠闲。
当然，沈敬隳在DG集团管事的时候也没有姜楂这么忙。
除开DG集团在全球各地建立蓝海仓库和拦海大坝的那一年，后面几年她对集团的统治宛如铜墙铁壁。
内有温南懿赵筠两个令人省心的特助，外有达维恩和温北鸣并着独立区一干异能者和私人武装部队为她卖命。
更有无数联盟中万里挑一的各行精英为她鞍前马后，需要沈敬隳亲自过问的事早已不多。
但姜楂代理集团事务就不同了。
沈敬隳留下的基础与权力体系固然稳固而雄厚，但姜楂却并不是沈敬隳，也逊色于沈敬隳那样的领导力与核心控制力。
集团高层中并没有很多人听她指挥受她监督，更多的决策咨询是向着温南懿和赵筠带领的执行办去的，她面对的问题和困难岂止一点点。
不过沈敬隳也没准备给她提供什么帮助，闻言表示很遗憾后，就示意赵筠把姜楂后面的语音掐掉，摆手示意侍应生去备菜。
燕杭知道这是沈敬隳要他留下用餐的意思。
不过他代言的那家奢牌长款风衣是专门借来在节目上穿的，下了节目就该还回去。
他知道说出来沈敬隳肯定不会吝啬这点小钱，但不想因为这种小事劳动她，就借口洗手走出了包厢，打电话让经纪人重新拿一套自己的高定来。
沈敬隳一个人进了包厢。
过了十几分钟，有人推门进来。
不是燕杭，却是候在外面的赵筠。
“老板，外面……周……有人想见您。”
赵筠无疑认出了外面那人的身份，且记得在北海道短暂的一面，但惊讶之余，不清楚该不该将名字说出来，便将后面几个字隐去了。
视线之中，沈敬隳又是在抽蓝海。
她半眯着眼吐出一口烟雾，指尖压下，烟蒂点了点落下的烟灰，觉得有点头痛。
周赦炀来了。
客观来说她还是有资格托大的，身边几个有异心的都被她剖析得清清楚楚，而她如今的实力也远比五年前更加不可撼动。
但手指撑了撑太阳穴，她最终还是随意地摆了摆手，说：“让他回去。”
不过话是这么说，她也知道如果周赦炀执意要进，外面的警卫拦不住。
他已经是接近A级的异能者，未进化时都能击败“窒息之手”，即使现在没有激发出属性也不可能输于外面的几个警卫。
她又总不可能为了不让他进来让手下对他下死手。
过了没一会，走廊那头就出现了些许声响，有什么人正往这个方向走过来。
军靴一步一步踩在地毯上，沉稳而有力。
周赦炀走路从来都很稳，不快也不慢，步距和频率都很稳定，但这一次，她明显听出了略微加速的脚步声中难以隐藏的某种情绪。
沈敬隳把烟头摁灭在烟灰缸里，又挥手散了散烟味，示意赵筠开门。
赵筠站在门口。
向他迎面走过来的alpha身高接近一米九，五官凌厉而极具侵略感，几乎还没到面前就能感受到一股极强的压迫。
联盟理事会和军部在昨天晚上就已经收到了陆单发去的邮件，两个小时之内就有军部的头部长官赶到了濉海，现在只是还有几个理事会的议员没赶到，但周赦炀此时应该是在陆军基地等候传唤的。
赵筠偏过脸看了眼老板的脸色，退后侧身避让。
“怎么了大校。”
温和的一声，穿透杂乱的思绪清晰传递至耳边。
周赦炀走到了包厢门口，闻声看过去。
见到沈敬隳正坐在圆桌最远离包厢门口的那一端，微笑着看着他。
包厢四角各站一个警卫，除此之外没有其他人。
但alpha的神色并没有因此放松多少。
他在门口站定，注视着沈敬隳的面容，开口时声音居然有点哑：“你……看看新闻。”
沈敬隳稍微愣了一下，目光聚焦，又端详了一下周赦炀的表情，这才勾勾手指，示意赵筠把光脑拿进来给她。
她是有点困惑的。
新闻有什么好看的？
无非是一些身价和地位都无法与她相提并论的人身上发生的真假掺半的故事，她向来不看这些东西，也从来不感兴趣。
——周赦炀平常也不会看这些。
但燕杭昨晚占据濉海中心CBD巨幕电子屏的新闻消息在外网的热搜排行上已经降到了第三，接替第一的是——
“爆！DG集团首席执行长遇袭后首现身！”
这条除了提到她外似乎没什么毛病，沈敬隳挑挑眉继续往下看，热搜第二条却让她觉得有些意外了——
“爆！执行长首现身竟为他！影帝再证情人身份？”
配图是一辆由五辆防爆车簇拥着的加长迈巴赫外宾车，车牌号001，而一个omega正在一众警卫的身后，登上这辆迈巴赫。
是下午出现在咖啡厅前的那一幕。
001的车牌，在全球各地均归DG集团所有，出现在濉海的这辆也无疑将是沈敬隳的专车。
或许就有人要指责DG集团的公关了。
但天可怜见的，公关方面还真不是什么都没有做——因为热搜上是没有沈敬隳照片的，而这种放任式的处理模式在两年前就是这样了。
沈敬隳没心思搭理这些，下面人就自己会意，觉得老板赞成这样放任的处理模式，这才有了周赦炀昨天和今天看到的热搜。
“……”
盯着那标题看了一会，沈敬隳便不动声色地把光脑放下了。
她回到濉海后，其实想过周赦炀会看到关于燕杭的消息来质问她，但脑子里实在想象不出来周赦炀因为这种事来质问她是个什么场景，也想不出她会做出什么答复。
现在周赦炀真来了，她还是不知道怎么作答，也不那么想答。
他今天真的不该出现在这里。
但想着想着，她还是面朝周赦炀微微露出了一点笑意，向上摊开一只手的手心，指尖朝向旁边的座位，一个很礼貌的手势：
“坐下说吧。”
……
“坐下说吧。”
“不了，就在这吧。”
“我已婚，不方便。”
波塞冬2号上的一连串对话仿佛又要在两人之间重演，却是在这样的场景下，周赦炀知道面前的人是故意的。
……
他不是真的已婚。
他的求婚是被拒了的。
其实很难定性他和她之间是什么关系，现在很难，五年前也很难。
爱人吗？
她没有承认过。
情人吗？
周赦炀并不这么认为，他也并不甘心只做她的情人。
然而就连情人，或许她也从没有承认过。
可能只在周赦炀眼中，她才是他一眼认定的唯一的爱人。
在她眼中，他只是她一时失意的消遣。
周赦炀走进了包厢，在沈敬隳的注视下走到她面前。
alpha瞳孔漆黑轮廓锋利，攻击性很强，声音却低着，是在刻意控制情绪：“……我没有资格让你在原地等我。”
“那场流星，是我错过了。”
流星。
沈敬隳其实有点记不得她那时候还提过流星了。
大概是因为那时候泰偭的新闻天天在报道有一颗巨型陨石即将划过地球上空，而她觉得那样的景象应该还挺新鲜，才随口这么说。
后来陨石确实降临了，不过是以谁也没有料到的、造成全人类进化的形式，周赦炀也并没有再回泰偭。
那场求婚是无疾而终的。
但她实在没想到周赦炀会说出这样的话。
以她对周赦炀的了解，原以为稍微刺激一下便能使他暂时离开，可他的回答却让她难得地有些不知道该说什么。
……
沈敬隳陷入了短暂发怔的状态，而周赦炀仍平静地注视着她：“……抱歉这五年没有在你身边。”
他声音和缓，只是唇线绷直，眼神看上去格外黑沉：“宝贝，这五年，过得很辛苦吧。”
周赦炀傲吗？
自然是傲的。
怎么可能不傲。
18岁毕业于国内top1高校，免试遴选进入联盟陆军士官学校，21岁即统一联盟，被授予大校军衔，失踪五年在联盟中的拥戴者数量仍以千万为单位计算。
周赦炀活了二十八年，大概只在五年前重伤坠海时和昨天、现在受过挫。
至于，
沈敬隳辛苦么？
自然也是辛苦的。
所有人都知道DG集团垄断全球军火，拦海大坝垄断蓝海市场，沈敬隳既在联盟一手遮天，又拥有独立区的绝对拥趸。
又有谁知道她十八岁丧母，二十岁丧父，二十二岁失去爱人，从此孤身一人。
他们两个人之间产生感情本就是强与强的对撞，无论发生何种情况都说不清该谁低头。
——只是这一次，周赦炀低了头。
沈敬隳把唇弯成一道好看的弧线，眼里的笑意却很淡，缓缓点头回道：“还行吧。”
她不欲就这个话题多说，但好歹让了一步，“坐吧，留下来吃个饭。”
不等周赦炀回答，她便看向门口恭敬伫立的特助。
“赵筠。”
她喊道。
“去，把达维恩、温南懿和温北鸣都叫过来，另外给陆单中将发请帖，就说我请他用晚饭。”
“哦，还有柯舟。”她说，“都叫上吧。”
达维恩来得最快，用了个空间异能第一个就到了，全程用时没超过三分钟。
而温南懿温北鸣姐弟俩从集团总部大楼直接过来也快，不一会柯舟也打了人工车，经过那座他心心念念的黄金塞壬雕像进了公馆。
沈敬隳对用餐没那么多讲究，亲近的下属都能上桌，赵筠温南懿等人应该也不是第一次跟她同桌用餐，打过招呼后都各自熟练地找位置坐了。
而等柯舟磨磨唧唧地在周赦炀下首坐定，包厢的门又一次被推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