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8点钟,清晨的阳光透过窗户照射进来,沈砚砰的一声,办好手续的报告单被他甩到上级的桌面上。
“什么意思?那么危险的任务我们怕是有去无回吧?”
上级领导淡定的喝了口茶:“不用担心,你们可是最强的,最强的哪有那么容易的被打败呢。”
轻飘飘的一句话,把两个人的性命轻飘飘压在了“最强”这两个虚名之上。沈砚只觉得心口猛地一沉,攥紧的拳头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的皮肉里,尖锐的痛感都压不住心底翻涌的寒意。他太清楚温凛了,温凛永远把团队任务、上级命令刻在骨子里,只要任务审批签字生效,不管前路是刀山火海还是必死绝境,他都会二话不说拎起装备立刻出发,从来不会为自己谋求半分退路,更不会因为危险就推脱分毫。
沈砚张了张嘴,还想再说些什么,想要据理力争,想要恳请上级重新调配人手、优化任务方案,哪怕多安排一支后援小队随行也好,可领导已经抬手摆了摆,指尖点了点报告单末尾空白的签字栏,语气里带着不容置喙的决断。
“手续全部审批完毕,今天正午十二点准时出发,没有更改任务计划的余地。你们是全队的王牌,这次行动只能是你们去,没有备选。”
话说到这份上,所有的辩解都成了徒劳。沈砚僵在原地,目光死死盯着那张写满致命风险的报告单,纸张上红色的警示标识刺得他眼睛发酸,半晌才缓缓垂落紧握的拳头,手臂绷得僵直,转身迈开沉重的步子走出了这间压抑的办公室。办公室的门在他身后轻轻合上,隔绝了屋内安稳喝茶的领导,也彻底锁死了他和温凛这次任务唯一的退路。
走廊里的冷白色灯光直直打在沈砚身上,映得他脸色惨白。他靠着冰冷的墙壁站了许久,胸腔里憋闷的情绪无处发泄,脑子里一遍遍闪过温凛的模样。温凛总是笑起来眉眼温和,执行任务时冷静沉稳,永远会下意识挡在他身前,替他扛下迎面而来的攻击,替他排查暗处藏着的陷阱,这么多年,温凛早就成了他绝境里唯一的依靠。可这一次,他莫名生出一股强烈的不安,心底的预感乱糟糟地叫嚣着,这一趟出去,他们恐怕很难完完整整一起走回来。
他攥着报告单,脚步沉重地走向队伍的装备储备室。储备室里整齐码放着各式各样的作战装备,防弹衣、防护头盔、麻醉枪械、急救药包分门别类收纳在金属储物柜中,平日里熟悉无比的装备,此刻在沈砚眼里却全都透着一股无力的苍白。他熟门熟路地取出两套最高防护等级的作战服,指尖抚过防弹衣加厚的护胸位置,脑子里忍不住设想任务里可能出现的致命袭击,越是设想,心底的不安就越是浓烈。
“来得这么早?我还以为你要跟领导磨半天嘴皮子。”
熟悉的温和嗓音从储备室门口传来,沈砚猛地回头,就看见温凛斜倚在门框上,身上已经换上了贴身的黑色作战打底衣,利落的短发打理得整齐,眉眼还是一如既往的从容淡定,仿佛压根不知道这份任务背后藏着何等致命的危机。温凛缓步走到沈砚身边,目光落在他手里攥得皱巴巴的报告单上,伸手轻轻抚平纸张褶皱,扫过上面的风险标注,嘴角依旧噙着淡淡的笑意,语气轻松得像是要去郊外踏青。
“任务我刚才已经听内勤的同事说了,确实凶险,不过咱们搭档这么多年,什么难关没闯过来?不用这么愁眉苦脸的。”
沈砚把报告单狠狠拍在装备柜上,声音压得低沉,带着难以掩饰的焦躁:“凶险?这份任务的存活率不足三成,温凛,三成!我们不是铜皮铁骨,就算再能打,也扛不住四面八方的埋伏和淬了剧毒的暗器,领导就凭着一句我们是最强的,就把我们往死路上推,你就一点都不担心?”
温凛闻言,低头看了看报告单上冰冷的存活率数值,沉默了短短一瞬,随即抬手拍了拍沈砚的肩膀,掌心的温度透过薄薄的布料传过来,沉稳得让人安心。
“我担心,怎么会不担心。可既然签了外勤队员的合同,穿上这身作战服,就要扛起该担的责任。总要有人去完成这个任务,不然盘踞在工业区的那帮人只会愈发肆无忌惮,最后遭殃的就是无辜的普通人。沈砚,我们不能退。”
他的想法永远如此,把责任摆在最前面,把自己的安危放在最末尾。沈砚看着他坦荡清澈的眼神,到了嘴边的劝阻硬生生咽回肚子里,只觉得喉咙干涩得发疼。他太了解温凛的性子,一旦下定主意,十头牛都拉不回来。最终只能重重叹了口气,低头埋头整理两人的作战装备,把最强效的解毒药剂、止血凝胶、应急强心针全都一股脑塞进温凛的战术背包里,背包的夹层、侧袋全部塞满急救物资,恨不得把整间急救药房都打包带在他身上。
温凛看着他过分夸张的备货动作,忍不住轻笑出声,伸手往外拿出来大半药剂:“不用装这么多,负重太多会影响行动灵活性,真要是遇到危急情况,我肯定会优先自保,不会拿自己的性命开玩笑。”
“你说的自保就是每次都把我护在身后,自己硬生生扛下所有伤害。”沈砚低声反驳,伸手又把药剂全部塞回背包,牢牢拉上拉链,“这一次必须听我的,但凡察觉到半点不对劲,我们立刻撤退,任务可以失败,人必须活着回来,听懂了吗?”
温凛看着沈砚眼底藏不住的担忧,心里泛起一阵柔软,轻轻点头应下:“好,都听你的,一定活着跟你回去。”
嘴上应得干脆,可沈砚清楚,以温凛的行事风格,真到了任务的生死关头,这句承诺根本做不得数。
距离正午出发的时间还有四个小时,两人简单吃了几口外勤标配的速食便当,便当的味道干涩寡淡,沈砚嚼着食物全然尝不出任何滋味,视线总是不受控制地落在温凛身上,一遍遍打量着他的身形、他的脸色,牢牢记住此刻鲜活安稳的模样。温凛察觉到他频频投来的目光,只当他是太过紧张任务,还刻意找了些从前执行任务时的趣事闲聊,讲着两人刚组队时闹出的乌龙笑话,试图缓解压抑沉闷的气氛。
他们说起第一次搭档出任务,沈砚不小心踩中捕兽夹,是温凛徒手掰开沉重的铁夹,手掌被夹出密密麻麻的血痕也毫不在意;说起被数十名歹徒围堵在废弃仓库,温凛用身体替他挡住迎面飞来的钢管,后背青紫淤血养了整整半个月;说起大雪封山的救援行动,两人缩在狭小的山洞里相互依偎取暖,靠着彼此的体温熬过漫漫长夜。一桩桩一件件,全是七年里彼此扶持的点点滴滴,那些艰难的过往回想起来满是温情,却衬得当下的处境愈发残酷。
出发的时间很快就到,编队的越野车停在基地大门口,黑色的车身泛着冷硬的金属光泽。两人背上沉甸甸的战术背包,检查好随身枪械与暗器,弯腰坐进车里。越野车引擎轰鸣着驶离基地,沿着空旷的城郊道路一路疾驰,窗外的街景飞速向后倒退,繁华的城区渐渐被荒芜的荒地取代,道路两侧的草木长得愈发肆意张狂,枯黄的杂草几乎要覆盖住路面。
越靠近目标废弃工业区,周遭的氛围就越是压抑,连风里都裹挟着一股腐朽阴冷的气息。这片工业区早在十年前就因为非法化工生产被强制关停,之后便成了亡命之徒的藏身窝点,断壁残垣的厂房、生锈坍塌的钢架、遍地散落的废弃机械零件,处处都是天然的伏击掩体,封闭的环境里,任何一点微小的动静都会被无限放大。
越野车在距离工业区入口五百米的位置停下,再往前行驶就会彻底暴露行踪。两人轻手轻脚推开车门,压低身形贴着路边的杂草丛潜行前进,防弹头盔的通讯耳机里只有彼此均匀的呼吸声,安静得可怕。
“东边三号厂房是首要目标,目标人物就在里面,外围至少有十二名巡逻看守,携带改装□□,厂房内部布设了神经毒素喷雾陷阱,触发门槛极低。”沈砚低声报出自己提前整理好的情报,指尖扣紧了腰间的麻醉手枪,“我们分两路迂回,我走左侧废弃管道,你走右侧货梯通道,在厂房后门汇合,记住,一旦遭遇包围,第一时间突围撤离,不要恋战。”
“收到。”温凛简短应声,抬手比了个简单的手势,身形如同灵敏的猎豹,瞬间窜入右侧的阴影之中,动作轻盈利落,转瞬就消失在堆叠的废旧钢材后面。
沈砚望着他消失的方向,心口狠狠揪紧,咬了咬牙,也迅速钻进左侧布满灰尘的管道通道里。狭窄的管道里满是呛人的灰尘,他缓慢匍匐前进,耳朵紧紧留意着耳机里传来的细微动静,每一秒都度日如年。
最开始的十分钟行动还算顺利,两人悄无声息解决掉四名外围巡逻的看守,没有发出太大的动静。可就在温凛快要抵达货梯入口的时候,脚下不慎踢到了一块空心的铁皮桶,哐当一声脆响在死寂的工业区里格外刺耳,瞬间惊动了剩下所有的巡逻人员。
“有人闯进来了!戒备!”粗粝的喝骂声骤然响起,紧接着便是枪械上膛的清脆声响,密密麻麻的脚步声从四面八方朝着声源位置围拢过来。
“温凛,立刻后撤,往我这边的管道方向撤退!”沈砚在耳机里急声大喊,手脚并用飞速朝着管道出口爬去,心里已经急得火烧火燎。
可温凛已经被六七名持枪歹徒死死围堵在了货梯口,退路被彻底封死,根本没办法顺利抽身。他只能立刻拔枪反击,麻醉弹精准命中最靠前的两名歹徒,可对方人数实在太多,改装枪械的子弹擦着他的耳边呼啸而过,子弹打在钢铁墙壁上迸溅出刺眼的火星。
沈砚不顾一切撞开管道的检修口跳出去,举枪朝着围攻温凛的歹徒射击,试图帮他撕开一道逃生的缺口。歹徒见支援赶到,立刻分出一半人手去阻拦沈砚,密集的子弹朝着他的位置扫射而来,他只能狼狈地躲在厚重的机床后面躲避攻势,一时间根本没办法靠近温凛。
“别管我,你先找机会冲进厂房控制核心目标,任务优先!”温凛的声音透过耳机传过来,带着一丝急促的喘息,显然已经陷入了苦战。
“我要的是你活着,任务优先不重要。”抬手扔出一枚烟雾弹,灰白色的浓烟瞬间弥漫开来,遮挡住所有人的视线,他借着烟雾的掩护拼命朝着温凛的方向冲过去。
烟雾之中局势愈发混乱,歹徒胡乱开枪,子弹毫无章法地四处乱飞。温凛借着烟雾的掩护放倒身前两人,正打算朝着沈砚的方向突围,身侧的废弃钢架后面突然窜出一名藏了许久的歹徒,手里握着一根淬了墨绿色剧毒的短刃,趁着他不备,狠狠朝着他的后腰狠狠刺了下去。
“小心身后!”沈砚眼睁睁看着那把毒刃刺向温凛,喉咙里爆发出撕心裂肺的提醒,想要冲过去阻拦,距离却已经来不及。
锋利的短刃轻易划破了作战服的面料,深深扎进温凛后腰的皮肉之中,剧毒顺着伤口飞速渗入血液。温凛浑身猛地一僵,强忍着钻心的剧痛,手肘狠狠向后撞击,重重砸在歹徒的面门之上,反手夺下短刃反手刺入对方的胸膛,歹徒闷哼一声直直倒在地上没了动静。
短短数秒的耽搁,又有几名歹徒扑了上来,温凛后腰的伤口不断涌出温热的血液,剧毒扩散的速度快得惊人,四肢瞬间泛起一阵麻木的酸软,原本灵活的动作变得迟缓沉重。他咬着牙硬生生扛下接连袭来的拳脚,凭着多年的格斗经验勉强招架,可毒素还在不断顺着血管蔓延,力气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速流失。
沈砚终于冲破阻拦冲到他身边,抬手几发麻醉弹解决掉近身的歹徒,一把扶住摇摇欲坠的温凛,触碰到他后腰黏腻温热的鲜血时,浑身的血液都仿佛瞬间冻结。他掀开作战服的衣角,看到深可见骨的伤口,墨绿色的毒素顺着血液在皮肤下蔓延出狰狞的纹路,瞳孔骤然收缩,声音控制不住地发颤。
“毒素是极速扩散型的,我背包里的强效解毒剂只有一支,必须立刻注射,我们马上走,立刻撤离这里!”
他慌忙卸下温凛的战术背包,手忙脚乱翻找解毒药剂,指尖抖得连药瓶都险些抓不住。温凛靠在他的肩头,粗重的喘息着,额头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冷汗,原本清亮的眼眸蒙上了一层浓重的灰暗,身体的麻木感从后腰蔓延到四肢,连抬手的力气都快要彻底消失。
“不用……浪费解毒剂了,这种烈性神经毒素,发作速度太快,就算注射药剂,也只能暂时压制,根本没办法彻底清除……”温凛的声音虚弱得几乎听不真切,呼吸越来越浅,“任务还没完成,目标人物还在厂房里面,不能就这么走。”
“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想着任务!”沈砚一把攥住他的手腕,强行将解毒剂的针头扎进他手臂的静脉里,推光整管药剂,“我不管什么任务,今天就算违抗命令,我也要带你活着离开这里,你不准有事,听见没有!”
解毒剂推入体内的瞬间,温凛身上剧烈的麻木感稍稍缓解了几分,却也仅仅只是杯水车薪,毒素早就侵入了他的五脏六腑,脏器正在一点点被毒素侵蚀损伤。他勉强撑着身子站直,目光望向紧闭的三号厂房大门,还是固执地想要完成任务。
“就差最后一步了,沈砚,我们一起进去,抓到目标立刻就走,好不好?”
沈砚看着他苍白如纸的脸色、毫无血色的嘴唇,看着他强撑着极致的痛苦还要坚守任务的模样,心口像是被一把钝刀反复切割,疼得无以复加。他没办法狠下心拒绝温凛坚持了一辈子的原则,只能咬着牙点头,伸手牢牢揽住温凛的腰,半扶半抱着他,缓慢朝着厂房大门移动。
厂房的铁门虚掩着,轻轻一推就发出吱呀的刺耳声响,里面光线昏暗,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刺鼻的化学药剂味道,正是之前情报里提到的神经毒素喷雾,只要轻微吸入,就会加重体内的毒素反应。沈砚立刻摘下自己的防毒面罩扣在温凛脸上,自己只靠着短暂的闭气冲进厂房。
厂房内部空旷又阴冷,大型的废弃生产设备杂乱堆放,目标人物就坐在最中间的金属办公椅上,身边还守着最后三名全副武装的保镖。看到闯进来的两人,对方嗤笑一声,慢悠悠站起身,手里把玩着一把同款的淬毒短刃。
“鼎鼎大名的最强双人组,也不过如此,一个中了我的本命剧毒,撑不过半个小时就会五脏衰竭而亡,剩下你一个,能掀起什么风浪?”
话音落下,三名保镖同时举枪射击。沈砚将温凛死死护在自己身后,靠着机械设备灵活躲避子弹,抬手精准射击,短短十几秒就解决掉两名保镖,最后一人却绕到侧面,朝着温凛的位置扣下扳机。
温凛明明浑身力气快要耗尽,在看到子弹飞向沈砚的那一刻,还是凭着本能猛地推开身前的人,自己硬生生用后背扛下了这颗子弹。子弹穿透防弹衣,狠狠嵌进他的肩胛骨,本就重伤的身体再添一道致命伤口,鲜血瞬间浸透了整件黑色作战服。
“温凛!”沈砚目眦欲裂,瞬间开枪击毙最后一名保镖,反手制住嚣张的目标人物,将人死死按在地面,做完这一切之后立刻回身抱住直直往下倒的温凛。
温凛整个人的重量全部压在他怀里,呼吸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防毒面罩下的嘴唇不断溢出微弱的呻吟,肩胛骨和后腰的两处伤口血流不止,毒素彻底不受控制地席卷全身,解毒剂的压制效果已经完全消散。他的眼皮沉重得快要睁不开,视线模糊不清,只能勉强辨认出沈砚焦急惶恐的脸。
“任务……完成了……”他用尽全身力气吐出几个字,嘴角扯出一抹浅浅的笑意,像是终于卸下了沉甸甸的责任,“这下……不会有人受到伤害了吧。”
“任务完成又怎么样,你要是没了,所有的一切都没有意义!”沈砚抱着他冰冷的身体,指尖死死捂住两处不断流血的伤口,想要堵住不停流逝的生命力,温热的血液沾满了他的手掌,冰冷刺骨的绝望死死包裹住他,“我现在立刻呼叫基地救援,救护车十分钟就能赶到,你再撑一撑,一定要撑住,好不好?”
他慌乱地按下通讯器的紧急救援频道,声音哽咽得断断续续,一遍又一遍重复着救援坐标、伤者伤情,祈求救援能快一点,再快一点。
通讯器里传来基地内勤冷静的应答,承诺救护车已经全速出发,可沈砚低头看着怀里的温凛,清楚地知道,那烈性剧毒早就侵蚀了他全身的器官,十分钟的时间,对现在的温凛来说太过漫长。
温凛靠在他的臂弯里,意识开始断断续续地涣散,时而清醒,时而陷入昏沉。清醒的时候,他还会轻轻抬起微微颤抖的手,想要触碰沈砚的脸颊,嘴里含糊地念着两人搭档这么多年的细碎小事,念着当初说好完成任务就一起去吃城南那家老字号面馆,念着休假要一起去郊外爬山,那些简简单单的约定,此刻全都成了遥不可及的奢望。
“对不起啊……说好要跟你一起回去的……我好像……做不到了……”他的声音轻得像一缕快要消散的风,原本温和的眼眸渐渐失去了往日的光彩,蒙上一层灰蒙蒙的死寂,四肢彻底失去了知觉,只有胸口还残留着微弱到几乎察觉不到的起伏,证明他还勉强留着一口气,“以后……执行任务……一定要好好保护自己……别再总想着护着我了……”
沈砚把他抱得更紧,脸颊贴着他冰凉的额头,喉咙哽咽得发不出完整的声音,只能一遍遍地摇头:“不许说这种话,救援马上就到,你一定会没事的,我们还要一起吃面条,一起爬山,还有好多好多任务要一起完成,你不能丢下我一个人。”
厂房外的风呜呜地灌进敞开的大门,卷起地上的灰尘,冷意顺着作战服的缝隙钻进骨头里。阳光透过破损的厂房玻璃窗照进来,落在温凛毫无血色的脸上,他的呼吸越来越微弱,胸口的起伏间隔越来越长,生命正在一点点从他单薄的身躯里抽离。他还没有彻底离开,可每一秒的流逝,都在朝着彻底的永别步步靠近。
沈砚紧紧抱着怀里濒临逝去的人,守在空旷冰冷的废弃厂房之中,耳边只有自己急促崩溃的喘息,还有通讯器里救援车辆越来越近的鸣笛声,可那救援的声响,此刻听来只剩下无尽的讽刺。他清楚地明白,属于温凛的时间,已经所剩无几,这短暂的弥留,只是彻底告别之前最后的温柔铺垫,下一章,便是永别。
他低头凝视着怀中人渐渐沉寂的眉眼,攥紧了拳头,心底默默念着那句藏了七年的话:我们说好来日再战,你千万要撑住。可心里无比清楚,这场来日再战,或许再也没有赴约的人了。
厂房里的毒素还在缓缓飘散,沾在破损的作战服上,弥漫在空气里,像是死神递来的最后通牒。温凛的眼皮彻底垂落,只剩下极其微弱的一丝气息维系着生命,安静地靠在沈砚怀里,等待着最终的落幕。基地的救护车距离这里越来越近,可所有人都心知肚明,终究还是来晚了太多。
好聚好散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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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