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好巧，你也在
教室后排的风扇慢悠悠地转着，搅得空气里的粉笔灰都带着燥热。沈挽月把书包轻放在桌角，刚把课本摊开，身后突然传来“咚”的轻响——是书包磕在桌腿上的动静，不算重，却恰好落在这沉闷的课堂里，像颗石子投进静水。
她回头，撞进季怀星的目光里。对方手肘搭在桌沿，指尖夹着本卷了边的《宋词选》，举了举冲她弯了弯眼：“好巧。”
讲台上，语文老师正拆解李清照的“星桥鹊驾，经年才见，想离情、别恨难穷”，粉笔在黑板上划出细碎的声响。沈挽月低头抄笔记，笔尖落在“星”字上时，忽然顿了半秒。这字的笔画走势，起笔时略顿，收笔时轻挑，竟和刚才季怀星眼里的笑意一样，沾着点说不清的软意。
身旁的翻书声轻得像落雨。沈挽月用余光往旁扫了扫，恰好看见季怀星的笔记本——米黄色的纸页上，抄着“我愿如星君如月，夜夜流光相皎洁”，行尾画着个指尖大小的月亮，线条软乎乎的，圆滚滚的弧度和她握笔时骨节分明的手一点都不搭。
下课铃刚响，季怀星的声音忽然落在耳边，带着点薄荷糖似的清凉：“你是播音主持社的？”
沈挽月愣了愣，指尖还停在方才的“星”字上。抬头时，看见对方指尖捏着颗润喉糖，包装是清透的薄荷绿，月牙图案在阳光下泛着微光。
“上次在校门口，听见你跟温清也说晚上要去练稿。”季怀星把糖递过来，指节不经意地蹭过她的掌心，带着点刚翻完书的凉意，“我想，你或许需要这个？”
糖纸撕开的瞬间，清冽的薄荷香漫开在空气里。沈挽月含进嘴里，清甜的凉意顺着喉间往下落，心里忽然轻轻晃了晃。她想起初中时某个闷热的午后，自己缩在器材室角落，口袋里被人塞进过类似的清凉，只是那时的记忆太模糊，连带着递糖人的模样都成了一团虚影。
“谢谢。”她低声说，指尖还残留着对方指节的凉意。
季怀星没说话，只是翻开《宋词选》，假装看书，耳尖却悄悄泛了红。阳光透过窗户落在她的侧脸上，睫毛在眼睑下投出浅浅的阴影，像停着只安静的蝶。
沈挽月低头继续抄笔记，笔尖划过纸页的声音里，混着身后若有似无的翻书声。她忽然发现，季怀星翻书的手指很长，小指微微翘起，姿势里藏着种说不出的熟悉感，像在哪里见过，却又抓不住具体的影子。
第二节是数学课，老师在黑板上写着复杂的函数公式。沈挽月听得有些走神，目光落在窗外的香樟树上。季怀星不知什么时候凑了过来，声音压得很低：“这里，辅助线要这样画。”
她转头，鼻尖差点碰到她的肩膀。对方身上有股淡淡的洗衣粉味，混着阳光晒过的味道，干净得让人安心。季怀星的指尖点在她的练习册上，指甲修剪得很短，指腹蹭过纸面时，留下浅浅的温度。
“听懂了吗？”她抬眼，睫毛扫过沈挽月的脸颊。
沈挽月猛地往后缩了缩，耳尖发烫：“嗯。”
季怀星笑了笑，坐回自己的位置，继续看她的《宋词选》。只是那本书摊在膝盖上，半天没翻过一页。
放学时，沈挽月收拾书包，发现季怀星的《宋词选》落在了她的桌肚里。她拿起书，指尖划过封面磨损的边角，忽然想起刚才看到的那句“我愿如星君如月”。书脊里夹着张书签，是片压干的香樟叶，边缘有些卷曲，像被人反复摩挲过。
她抱着书走到羽毛球馆门口，看见季怀星正在练球。白色的运动服在夕阳下像团跳动的光，扣杀时跃起的身影带着股利落的劲儿，马尾辫在空中划出好看的弧线。
“你的书。”沈挽月站在栏杆外喊。
季怀星回头，球拍“啪”地一声打偏了球。羽毛球滚到沈挽月脚边，她弯腰去捡，指尖刚碰到球面，就撞上了另一双手。季怀星不知什么时候跑了过来，掌心的温度透过橡胶球面传过来，带着点运动后的微热。
“谢谢。”她接过书，指尖又一次蹭过沈挽月的手背。
沈挽月往后退了一步，转身就走。走出很远，才敢回头看——季怀星还站在栏杆边，手里捏着那片香樟叶书签，目光追着她的背影，像被线牵着的风筝。
晚风掀起她的校服衣角，口袋里的薄荷糖还在慢慢融化，清甜的凉意里，藏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心动。
叩云有言：“愿我如星君如月，夜夜流光相皎洁”出自宋代范成大的《车遥遥篇》。原诗为“车遥遥，马憧憧。君游东山东复东，安得奋飞逐西风。愿我如星君如月，夜夜流光相皎洁。月暂晦，星常明。留明待月复，三五共盈盈。”
星桥鹊驾，经年才见，想离情、别恨难穷”出自宋代李清照的《行香子·七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