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厅里的水晶吊灯已经打开了,暖黄色的灯光让人心安。壁炉里填上了充足的燃料,旁边的小铁架里也整齐地码放了松木。壁炉里跳跃着的火焰温暖了整个客厅,尚之洛脱下毛皮大衣,放在了沙发上。沙发前的矮桌上多出了几个瓷盘,盛着几种点心,一个白色的水壶,一个茶壶和几个茶杯。之前开着的那扇小窗关上了,不过,小窗上方多了一个排气扇,应该是本来就在,只开着壁灯的时候很难发现。
白玫瑰油画下的圆桌上多了一部电话,电话旁放着一本电话簿。尚之洛拿起电话簿,翻开,里面每一页都写着人名和对应的电话号码。想着要不要试着给家里打个电话,尚之洛在电话盘上拨下号码,但是听筒里却传来“嘟嘟”的声音,就再没反应了。看来这部电话只能拨通这本电话簿上的号码了。
尚之洛继续翻着电话簿,直到他看见一个熟悉的名字,维多利亚。那一页写着的电话号码是:1932-1203。
犹豫了一会儿之后,尚之洛放弃了打电话的想法,毕竟是第一次见面的人,冒然打电话过去接听的人也会感到困扰吧。
放下电话簿,尚之洛转身去了卧室。卧室里的水晶吊灯也打开了,床铺好了,之前的白色床单更换为了米黄色的碎花床单,以及配套的被套和枕套。床头柜上多了一盏台灯,台灯下放着一个相框。相框里有一张照片,照片上是一个年轻的女人,抱着一个孩子。虽然是黑白照片,但不难看出,照片中的女人头发是深色的,孩子头发也是深色的。
看着照片里的母亲,尚之洛才意识到,二十多年过去了,母亲也难逃岁月的洗礼。他不敢相信照片里的孩子就是自己,关于这些的记忆就和这张照片一样无迹可寻。
放下相框之后,尚之洛注意到衣柜旁边的墙上有一条明显的缝隙。他摸了摸那条缝隙,接着往旁边一推,原来盥洗室在这里。
关上推拉门之后,衣柜也漏出了一条缝隙,引诱着尚之洛打开衣柜。衣柜里面有一床多余的被子,还挂着几件衣服,有浴衣,有睡衣,竟然还有一套深蓝色的西装。他取下西装,试穿了一下外套,意外地很合身。脱下西装之后,他去客厅拿来了皮箱,打开之后把以防万一而准备的换洗衣物都放进了衣柜里。
除此之外,尚之洛还带上了平时最喜欢的一把扇子,虽然想着在北方没什么用得上的地方,但最终还是放进了皮箱。在他继续整理皮箱的时候,一个灰色的小布袋从夹层里掉了出来。尚之洛不记得自己有把这个东西放进过皮箱,打开布袋,里面是一把钥匙,还有一张字条:打开箱子。
字条上的笔迹是母亲的。
为什么要打开箱子?打开什么箱子?
没想到母亲会在自己的皮箱里放一把钥匙,但是又不说清楚是什么钥匙。
重新把钥匙和字条放进了布袋,尚之洛暂时将它放回了夹层里,关上皮箱之后,放进了衣柜里。
来到庄园这么久,尚之洛想起还没有喝过水,于是走到客厅,在沙发上坐了下来。水壶里的水应该是刚刚烧开,倒进茶杯里的时候还冒着热气。一时间又安静了下来,和壁炉里柴火燃烧的声音一起,壁炉上方的钟也发出了齿轮运行的微小声音。
五点四十分了。
一杯热水下肚,周身都暖和了起来。
“咚咚咚”。敲门声再次响起。
放下茶杯,尚之洛起身打开房间的门。
是鲁比。
她拿着一件黑色的大衣,“之洛少爷,时间差不多了,请赶紧穿上这件大衣去主楼的餐厅吧。”鲁比说着把大衣递给了尚之洛,“鲁比还有其他事要忙,只能请之洛少爷独自前往了。”说完,鲁比就又离开了。
这件黑色的大衣比之前的毛皮大衣轻巧不少,上身之后也不觉臃肿,也很暖和。先是关掉了卧室的灯,又关掉客厅的灯之后,尚之洛才关上房门,走出房间。
关上门的时候,尚之洛才想起之前管家开门的时候用了钥匙,看来这门是可以上锁的,到时候要问问管家先生能不能拿到钥匙了。
不管怎样,能锁上门总是好一些。
经过餐厅的时候,尚之洛特意看了一眼,那个穿灰色西装的男人已经不见了。
走下螺旋楼梯,穿过大厅,朝着玻璃走廊走去。尚之洛前面走着两个年轻人,一男一女。男人也穿着黑色的大衣,脚上是一双雨靴。女人穿着白色的大衣,头上戴着白色的方巾。两人牵着手,亲昵地并肩走着,看上去是年龄相仿的情侣。
跟在两人身后,尚之洛也一同来到了主楼大厅。
大厅里多了好些忙碌着的女仆,一些端着餐具,一些拿着鲜花,还有些正候在螺旋楼梯旁边,接待着和尚之洛一样穿着大衣的客人们。
二楼,维多利亚饶有兴致地看着这忙碌的景象。看见尚之洛从左楼过来,热情地朝他挥手。尚之洛不懂她为何如此自来熟,也只好向她挥手致意。
走上左侧的螺旋楼梯,尚之洛也上了二楼。餐厅里已经有不少人了,都是清一色的男人穿黑色大衣,女人穿白色大衣。餐桌的布置和大厅里的长桌很像,餐厅的尽头是一张单独的扶手椅,而两侧都是对称摆放的椅子。餐厅里,巨大的水晶吊灯从天花板垂下来,地板上铺着酒红色的地毯,墙壁贴着棕色的壁纸。如果不注意看的话,甚至会忽略和大厅一样的棕色窗帘。
还好餐桌上摆放了姓名笺,不然挑选座位可是一个难题。那个穿着灰色西装的男人坐在右侧第二个位置,而尚之洛的位置在右侧第五个。不知道这个位置算是好,还是坏。不过两人中间隔了两个位置,尚之洛松了一口气。
坐在两人中间的,正是刚刚走在尚之洛前面的情侣。两人坐下之后,也饶有兴致地观察起四周来。而坐在尚之洛对面的,不是别人,就是维多利亚。
维多利亚身旁坐着的,是四个和她面容相仿的年轻人。
“他们都是我的哥哥和姐姐。”见尚之洛看了一眼自己身边的人,维多利亚小声地对尚之洛解释道。
尚之洛轻轻点了点头,又将目光转移到了维多利亚身边的另一个人身上。这个人戴着面具,只看得见棕色的头发和眼睛。他的大衣扣子全都系上了,无法得知黑色的大衣下他本来穿的是什么。虽然这个男人极力表现出一副漠不关心的样子,尚之洛还是在一瞬间里发现了他隐藏在面具之下的私心。
这个男人很关注维多利亚。
“各位,欢迎你们。谢谢你们能接受我的邀请,来到洛兰德庄园。”正在尚之洛低着头猜测维多利亚身边那个戴着面具的男人究竟是什么人时,洛兰德已经来到了餐厅。
管家拉开扶手椅,洛兰德也加入了这顿晚餐。
“想必你们都是从遥远的地方赶回来,都辛苦了,我的孩子们。”
此话一出,尚之洛心中一惊。
孩子们?
“不用担心,我的亲生孩子只有这五个,而你们都是我的养子女。”洛兰德笑着补充了这么一句。
养子女?
尚之洛还是不太明白,看来母亲告诉他的还是太少了。
“这次把大家聚在一起,是为了一件事。”洛兰德开口说道,“不过,在宣布这件事之前,还是让陌生的我们熟悉熟悉彼此吧,我们依次自我介绍一下,怎么样?梅林。”
坐在洛兰德右手边的第一个男人,同样是金黄色的头发,碧蓝色的眼睛,如果是二十年前的洛兰德,应该就是这幅样子吧。黑色的大衣之下,梅林穿着白色的医生服。
“我叫梅林-洛兰德,二十八岁,职业是医生。”梅林简单地说了两句就结束了。
接着坐在梅林旁边的女人和维多利亚一样留着一头金黄色的大波浪。她也开口了:“我叫伊丽莎白-洛兰德,今年二十五岁,是父亲的大女儿,威廉是我的双胞胎弟弟。我的职业是作家,最近在写一本关于仇恨的小说。”
这时尚之洛才注意到伊丽莎白和她身边的威廉格外相似。
“我叫威廉-洛兰德,例子姐姐是我的双胞胎姐姐。”说道这里,威廉看着伊丽莎白笑了,“我今年也二十五岁。”
“我是弗雷泽,今年二十二岁。”弗雷泽的脸色格外苍白,脸颊瘦削,让人怀疑是不是营养不良。他的大衣扣子也扣得紧紧的,并且他说完这句话就低下头不再理会众人。
“大家好,我叫维多利亚-洛兰德,是爸爸最小的女儿哦。两周前我刚过完十八岁的生日,要是大家早点来的话就可以参加我的生日聚会了,真可惜。”维多利亚的表情很丰富,短短几句话里就能依次展现出开心,自豪和惋惜的心情。“我现在还在上学,以后想当一名律师。我平时喜欢画画,如果大家想看我的作品,等一下吃完饭从餐厅过去就能找到我的画室啦。”
“好了,维多利亚。”洛兰德止住了维多利亚的话头。
维多利亚不得不停下,闭上嘴,安静下来乖乖看着眼前花瓶里的水仙花。
“那么,还有这些许久不见的孩子们,你们现在过得怎么样呢?”洛兰德收回看向维多利亚的目光,接着对另一边穿着军装的男人提问。
“洛兰德老爷,如您所见,我是一名军人。”这个男人身着军装,浅茶色的头发修剪得很短,眼睛是琥珀色。说完他扫视了一圈餐桌上坐着的其他人,接着说,“我叫莱姆-斯坦贝利,今年二十九岁。前不久结束了在边境的驻扎,目前在南边的斯洛克就职。”
接着轮到穿灰色西装的男人,他没有急着开口,而是示意身后的女仆将准备好的葡萄酒和酒杯拿了出来。“我叫理查德,今年二十五岁。我的工作,就是用最好的葡萄酿最好的葡萄酒。我从酒庄带来了我最满意的一款葡萄酒,请诸位品尝。”说着他看向了洛兰德,似乎在请求许可。
洛兰德微笑着点了点头,理查德便起身,接过了女仆准备的餐车。餐车上摆着两瓶葡萄酒,瓶身上没有标签。理查德拿起其中一瓶,红色的酒液完美地流进了高脚杯,一杯接着一杯,直到十三个杯子里都洋溢着葡萄酒的香气。
推着餐车,理查德优雅地将酒杯放在了每个人的右手边。
红色的酒液平静地躺在透明的高脚杯里,染红了尚之洛倒映在杯面上的眼睛。
很快,餐桌上多了十三杯葡萄酒,宣告了这顿晚餐的开始。
“早就听说过南边有个有名的酒庄,看来今天我们就有幸亲自品尝一番这颇有韵味的葡萄酒了。各位,让我们举杯,庆祝相遇,也庆祝重逢。”待理查德回到座位坐下之后,洛兰德举起手边的高脚杯,邀请众人一同品尝这有名的美酒。
所有人都随着洛兰德的动作举起了手边的高脚杯,尚之洛也拿起酒杯,将杯中红色的液体送入口中。
可是,尚之洛怎么也没想到,这杯葡萄酒会要了他的命。
胃里升起一阵灼烧感,随后便是剧痛,再然后,尚之洛就失去了意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