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朋友开了门,她的头发还是湿透的。
“你洗澡了?”宋远泽拿起一块毛巾,“快来擦一擦,这里的温度太低,小心感冒了。”
原来那套衣服已经被季冬宜放进洗衣机里,她换了另外一身。
宋远泽扶着女朋友的肩膀,等她坐好后慢慢地给她吸头发上的水。
都到了晚上,他才顾得上来找季冬宜。
季冬宜纠缠着手指,“合作谈得怎么样?”
“还不错。”宋远泽微微一笑,他要签下这个打单,然后名正言顺地送女朋友礼物。
季冬宜总不喜欢别人为她破费,即使她的男朋友也不缺钱,可她也不能一昧地接受。
沾到发丝上的水,毛巾慢慢地变得湿润,宋远泽忽然握住季冬宜的手。
“哎,不会疼吗?”
季冬宜不停地缠着自己的手,像是感受不到一点疼痛,压住的那块皮肤急速地泛白。
两只手被分开,季冬宜凝视着远方。
远处雪山蔓延,木屋通明。
温馨而柔软的淡黄色,让人幻视午后晒得出困倦的日光。
“不疼。”季冬宜喃喃道:“我怎么一点感觉都没有。”
她的声音低低地落下,宋远泽亲亲季冬宜的额头,“不疼就好。”
“今晚想吃什么都可以,我请客。”
季冬宜终于展露欢颜,她一抬头,便亲上男朋友的下颌。
她有一种预感,她和宋远泽不会长远了。
那种情绪堵在心口,季冬宜像是被强逼着吃下某种难吃食物。
是难以启齿的,被压迫的恶心。
他们去的时间稍晚,餐厅里的人少,出门后就更少了。
两人一致决定步行回去,晚餐后正好散散步。
季冬宜抚过搭建房屋的木材,年份久了,木头的纹理便穿透了油漆。
宋远泽忽然站定,他牵着女友的手,山坡之下,是万家灯火。
季冬宜陪他看景,他们的肩膀愈发靠近。
像冬日里的两只鸟,汲取同时又给予对方温暖。
宋远泽覆住季冬宜的脸,他吻了上去。
一个真正的,落在唇上的吻。
车窗降下,一只手衔住了烟。
白雾被斜着吹过,消失得无影无踪。
车内,一对爱侣的相拥而吻落在玻璃上,落在徐仲宁的眼里。
刺耳的鸣笛声骤然响起,季冬宜眼皮一跳,鞋子踩到了路边的雪。
短暂的温存,被不合时宜地打破。
这附近大概有车在行驶,车灯照过来,季冬宜半闭着眼。
宋远泽伸手,替她挡住。
“我们走吧。”
雪水浸透了鞋面边缘,有些肮脏。
……
季冬宜在酒店里和宋远泽吃早餐,江姝发来信息约她去逛街。
这边很多奢侈品店,种类也全。
季冬宜答应了,她打算给男朋友买点什么。
江姝轻易不动自己的私房钱,只要跟哥哥出去就刷他的卡。
“冬宜姐姐,我听闵秋姐说你也有哥哥。”
江姝终于找到了共同话题,她喝着店员端过来的热茶,“你哥哥是不是很疼你,毕竟姐姐你这么优秀。”
“我哥有时候会很凶,就是因为他要替妈妈管着我。”江姝垂头丧气,“他总说我这不行,那不好。”
可在她心里,江恒绝对算一个好哥哥。
他对妹妹好,但是又不过分宠溺。
而季冬宜的哥哥却很少有精力关注她这个妹妹,他身体欠佳,需要家人全神贯注的照顾。
在家里,他才是宇宙的中心。
季冬宜和哥哥并不亲密,有时候,她还要反过来包容他。
叶芳琳也常常如此要求,这也就导致了他们兄妹关系的错位。
季冬宜不愿抱怨家人对她的忽视,这会让她像是个怨妇。
“你哥哥很爱你,这和优不优秀没关系。”
“他管你,也是希望你身体健康,快快乐乐地长大。”
两人在店里闲聊,季冬宜走到了男装区。
江姝立刻心领神会,“姐姐你是买给男朋友吗?”
季冬宜嗯了一声,店员也赶紧过来介绍。
“你对你男朋友也太好了吧。”江姝越想越觉得自己哥哥亏大了,可人家琴瑟和鸣,哪轮得到外人说三道四。
况且她哥也是个不争不抢的性格,江姝自己着急也没多大用处。
“那我也给哥哥买。”江姝也得拿点东西“贿赂”一下江恒,虽然她用的是哥哥的钱,但那也算是她的心意。
有这份心,她哥也得乐个几天。
最后两人拎着购物袋返回,季冬宜没回酒店,先去了咖啡店找宋远泽。
“送你的。”季冬宜将盒子打开,里面赫然是一枚领带夹。
店员极力推荐,她和江姝就一人买了一个,正好宋远泽也用得上。
“冬宜。”宋远泽颇为无奈,季冬宜还只是个学生,他怎么能让一个还未工作挣钱的人送他礼物。
而且这东西看着就不便宜。
“你喜不喜欢?”
季冬宜的语气有些骄傲,毕竟这可是她精挑细选好久的一款,她一向对自己的审美品位很有信心。
“喜欢。”宋远泽最终还是咽下了那些说教,他看着这么开心的季冬宜,岂能兜头浇下一盆冷水。
季冬宜的手撑开男友的衣袋,将小盒子塞了进去。
“我去买杯咖啡。”
宋远泽马上就要起身,“我跟你一起。”
“人太多了,你先坐着,不然一会儿没有座位了。”季冬宜拿走手机,只一句话就将男友安抚下来,乖乖地坐着等她回来。
到点餐的地方,她排着队,就有一通电话打来。
“您好?”
不假思索地接起,季冬宜微微眯眼看着菜单,心思根本就不在电话上。
“季冬宜,是我。”
视线有一瞬间的粘滞,接着是长久的静默。
久到前面的人已经买完,她都忘了向前一步。
“过来。”
徐仲宁说,他的低沉而自带引力。
蕴藏着毁灭力量的吸引。
季冬宜被迫退出大排长龙的空间,她的理智告诉她应该挂断这通电话。
她不知道要往哪里去,徐仲宁也没告诉她。
咖啡馆的玻璃墙氤氲着雾气,徐仲宁站在雪地里,与季冬宜相隔着一面玻璃。
在雾气透明的缝隙里,满天都是晶莹剔透的雪花。
徐仲宁头上戴着耳机,衣服帽子的毛领被风吹得向后飘拂。
“来我这边,季冬宜。”
季冬宜的大脑停止了思考,她只能听见徐仲宁的声音。
徐仲宁看见她的眼睛,那里面倒映出他的身影。
她的眼里就只剩下自己。
宋远泽还在就餐区,喝着咖啡等女朋友回来。
那面玻璃阻断了声音的传播。
徐仲宁的唇动。
声音却从手机那头渡过来,“把雾气擦掉,看着我。”
季冬宜仿佛原地静止,她皱眉,不理解徐仲宁意欲何为。
同样,她也不敢轻举妄动。
“不照做,我今晚还来找你。”徐仲宁仍然面无表情,任谁也不会想到居然会是如此凶恶的言语。
“季冬宜,我可以进来,即使你不会开门。”
季冬宜伸出手,她戴着手套,面料里夹着细细的绒毛。
热得她的指尖掌心都是汗水。
白雾擦干,徐仲宁的面容越发清晰。
他的呼吸浅浅,呼出的空气在冰冷的雪天凝结成水汽。
季冬宜的手贴着玻璃,徐仲宁走近几步,也将手放在了玻璃上。
窸窸窣窣的踩雪声,在胸口剧烈敲打震动的心跳。
还有彻底合十的双手。
在无人注意的角落,被一面透明的墙分割成两地的他们。
“够了!”季冬宜恍然惊觉自己叫出了声。
这大概会让不少人看向这边。
季冬宜也不确定,她仓惶地把电话挂断,头也不回地离去。
但事情远未结束。
…………
宋远泽参加了一场商务应酬,作为公司副总的得力干将,他被推出来挡酒。
对面客户带了一名女生,人长得很漂亮。
出现在这种场合,又不是公司员工,什么身份大家都心知肚明。
“宋先生,我敬您。”
宋远泽喝得头晕,可他依然风度翩翩地和人碰杯。
“关小姐,我也敬您。”
关云抿掉杯中的红酒,她的指尖轻点着桌面,“宋先生这么英俊,有没有女朋友啊?”
年轻有为的男士,在职场里总要被打趣。
宋远泽的眼眸温柔,“已经有了,女朋友还在读书。”
那样幸福的摸样,任谁看见了都觉得他们一定很相爱。
酒桌上的老总误以为关云对宋远泽有意思,“那我们小关可错过了。”
关云翘着大腿,丝毫不顾及裙摆大胆的开叉,“那还真是不巧。”
她甜甜地笑,亲自为宋远泽倒了一杯酒,
对方摆手,开口就要婉拒,关云又说:“敬您和您女朋友。”
久经情场,灌酒的招式滴水不漏。
宋远泽只好喝下,尽管他已经到了极限。
宴席终究要散场,一群人陆陆续续被接走。
关云和宋远泽坐进了一辆车里,她还不忘和对方上司告别。
“放心,我一定照顾好他。”
司机问:“小姐,我们去哪儿?”
关云报了一家酒店的名字,车子随即启动。
把一个醉酒的男人弄到房间里并不轻松,可宋远泽性子安静,即使是喝多了也不会发酒疯。
所以关云一路上畅通无阻。
她把房卡塞进包包里,顺势让宋远泽平躺在酒店大床上。
男人的衬衫扣子系得紧,领带打得整整齐齐,上面还有一枚做工精致的领带夹。
关云晃了晃手,躺在床上的人没有一点动静。
于是她将手放在扣子上,一颗一颗地往下解开,直到完全暴露出来。
宋远泽一直保持着锻炼的习惯,所以身材还挺有料。
不过他晕成这个样子,关云可没有和他睡觉的**。
手机屏幕划开,她拍下一张宋远泽躺在酒店大床上的照片,上衣还是解开的。
关云很自然地走进卫生间洗漱,她穿上酒店的浴袍,也睡在了那张床上。
阳光透过窗子,宋远泽的闹钟按时响起。
床上的男人还是昨晚的姿势,睫毛微微地颤抖。
陌生的天花板让宋远泽意识到这不是他的房子,恐慌无限制地蔓延。
关云掀开被子,嗓音柔情似水,“你昨晚睡得好不好?”
好像昨晚真的有了什么似的。
“我跟你……”宋远泽震惊得无以复加,“你怎么会跟我在一起?”
关云穿上拖鞋,既不想跟他争论也不提要人负责。
“那就要问你了,宋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