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轻醉了，脑子还没晕。
口齿也清晰，就是比清醒时更直白。
他抓着凌净的手腕，整张小脸都埋进凌净的掌心里，撒娇似的蹭了蹭，不停重复：“你喜欢我，凌净……你喜欢我对不对？”
这样的引诱太过分，凌净受不了，深吸一口气，艰难的应：“……对，我喜欢你。”
“你醉了，我扶你去休息。”
楚轻坐着不动，等凌净俯下身从椅子上捞起他，两条手臂自然的搭在凌净肩上，环住了。
温热的呼吸打在凌净的颈侧，楚轻很乖很乖，头枕着他的肩，整个人半倚在他身上。
可惜从餐厅到客厅就几步路的距离。
凌净抱他坐到沙发上，自己半跪在他面前，两臂撑在他身侧，贪婪的享受这片刻亲密。
楚轻突然捧住他的脸，定定的叫他：“凌净。”
“我在。”
“你是不是我的幸运星……”楚轻的声音轻飘飘的：“好神奇，遇见你以后我的人生一下就明亮起来了……”
凌净挑起眉，被他萌得心痒，忍不住凑近了，近到呼吸缠在一块，垂眸看着他涣散的眸光，想亲，又不敢轻举妄动，涩声低问：“那你…喜欢我吗？”
“你有一点点喜欢我吗？”
楚轻表情苦恼，柔软的手指无意识摩挲他的脸，似在纠结，没头没脑的说：“对不起……”
凌净喉间苦涩，本以为趁人之危得到的答案会有不同，却还是一如既往的期望落空。
都说酒后吐真言，楚轻不喜欢他，看来不是假话。
“我是骗人精，凌净……凌净…我骗了你……”
楚轻只是出于道德感才对他好，这一点他早就知道，他不也正是利用了楚轻的怜悯，才有机会靠近楚轻吗？
“再多骗骗我吧，”凌净对自己的卑劣感到绝望，自欺欺人的祈求他：“说你也喜欢我。”
就算是假的也好。
只要楚轻一句话，他就还能苟活下去。
他不奢求得到楚轻，哪怕只有一丝虚情，都足够他感激涕零。
楚轻望着他，眼神逐渐虚焦，晃晃悠悠的，脸慢慢往前倾，像是要索吻一样，他不由自主抱住楚轻，舔了舔唇，盯着近在眼前的漂亮脸蛋看入了迷。
“我喜欢、我也…喜欢……”
楚轻慢吞吞的吐出话音，“你”字没说出来，就撑不住绵软的身体，往前一倾，倒在凌净肩头上，闭上眼睛醉晕了过去。
差一点点。
凌净狠狠深吸。
他快忍不了了。
在他心底蛰伏了许多年的念头又蠢蠢欲动起来。
楚轻无知无觉的靠在他怀抱里，什么都不知道。
就像九年前那晚一样……
楚轻不会知道他做了什么。
不行，不行！！！
残存的理智在脑海里大叫——
凌净，不可以……
现在立刻放开他，松手，把他放下，让他好好睡一觉。
不然呢？凌净，你还想对他干什么？
亲他？还是操//他？你忍得住不对他动手动脚？
别装了，你脑子里不就是这么想的吗？把他骗到家里来，灌醉了，迷晕了，再对他做那些恶心下流的事。
一直以来你不就是这么熬过来吗？靠那些八百年前偷拍的照片和视频自//慰有什么意思？
现在人都在你面前了，你还在等什么？
你不想摸摸他吗？
不想知道和他接吻是什么感觉？
不想占有他？
不想折磨他？
不想把他弄坏？
不想让他只属于你？
承认吧，这不是你一直想要的吗？
……
…………
凌净收紧手臂，掌心贴在楚轻后背上不住的抚摸。
怀里的身体乖乖贴着他，温暖，柔软，馨香馥郁。
耳畔回响的是另一道愤怒的声音。
龌龊的蛆虫、满脑子邪恶的变态！
你也配出现在他眼前？你怎么敢再次靠近他？
你以为你装出来这副模样能骗到他的真心？
他怜悯你，可怜你，你就利用他心软，用你那活该下地狱的灵魂玷污他？
放弃吧凌净，你没有机会的。
他不喜欢你。
那又怎样？
难道他不喜欢你，你就不想要他了？
难道他不喜欢你，你就甘心放他走了？
你不动手，难道等着其他男人对他下手？你已经错过他一次了，难道还想错过第二次？
他会恨你的。
这叫什么？叫□□，是犯罪。
你怎么能不经过他的允许就对他做那种事？
你把他当做什么？你的**会毁了他，你和那些曾经伤害过他的人有什么区别？
你想他恨你一辈子吗？
你想被楚轻恨一辈子吗。
……
…………
凌净屈服了。
楚轻被他慢慢放倒在沙发上，脱下拖鞋，两条腿被他捧着，小心翼翼移到沙发上。
他的目光一寸一寸滑过楚轻的身体，如果目光有实质，楚轻现在已经被扒得一干二净了。
安静的客厅里，吞咽的声音无比响亮。
他饥渴得恨不得现在就扑上去吃掉楚轻，但他只是僵硬的坐在地板上，像一尊石像，一动也不敢动。
魔鬼在他脑海里不停低语，催促他，诱惑他，他几乎用尽全力，手指骨捏的咔咔作响，心想：
就一下，就一下……我不摸他，也不碰他，就只是亲一下。
就一下，轻轻亲一下，不会弄脏他，不会弄疼他，就一下，真的只有一下，一下就够了……
想亲亲他。
凌净鬼迷心窍，痴迷的盯着楚轻，酒精让他脸颊泛着醉态的粉红，本就白皙的肌肤焕发艳艳的光彩，真是十分可爱。
凌净的气息重了几分，在他诱人的唇畔萦绕，片刻，咬咬牙，撩开楚轻额前的软发，珍重的印下一吻。
“楚轻……”
楚轻，楚轻，楚轻楚轻楚轻楚轻楚轻楚轻楚轻……楚轻……
楚轻。
凌净一遍一遍低语：“我爱你。”
好爱你，只爱你，最爱你。
*
楚轻迷迷糊糊的醒了。
头还有点晕，他伸了个懒腰，鼻腔发出几声混含的哼唧，艰难的坐起来，刚一睁开眼睛就和凌净对视上。
哈欠打了一半，楚轻懵懵的张着嘴：“？”
“……我是在做梦吗？”
凌净摇了摇头，按开手机屏幕看了眼时间：“还早，可以再睡会儿。”
楚轻不可置信：“你、你不会在这里坐了一夜吧？”
“嗯。”
凌净整晚没合眼，干涩的眼眶里爬上几条红血丝，本就狭小的眼瞳缩成一颗纯黑的点，静静的盯着他，有一点骇人。
“我睡不着。”
睡不着？
楚轻打了个冷颤，紧张的问：“怎么了……我昨天晚上应该、没有……做什么奇怪的事吧？”
凌净摇头。
楚轻更不放心了：“那我、有没有说什么？”
凌净还是摇头。
楚轻疑惑了：“那你为什么怪怪的？”
“你都不记得了？”
这下轮到楚轻摇头。
凌净垂眸不语，片刻后，缓缓出声：“昨晚你醉了，说我是你的幸运星，你说，遇见我以后你的生活变得很明亮。”
他的嗓音带着清晨特有的沙哑，低低的，敲在楚轻的耳膜上。
楚轻微微红了脸：“啊，这倒也没说错……然后呢？”
凌净直勾勾盯着他，继续说：“然后，我问你喜不喜欢我，你说————”
凌净顿住了话音。
楚轻生怕自己说了什么不该说的：“我、我说什么？”
凌净平静的接上：“你说，不喜欢。”
楚轻的心一下子揪紧了。
偏偏凌净还那么理所当然：“我怕我要是睡着了，醒来你就不见了。”
“所以……你就坐在这盯着我看了一夜？”
凌净垂下头：“……抱歉。”
“你看你这个人，不让我说对不起，你自己干嘛总抱歉啊？”
楚轻拿他没办法，伸手把他拉起来，被子一掀，裹住他。
“以后不许再干这种傻事了，你放心，我不会一声不吭就走的。”
凌净目光沉沉的盯着他。
楚轻又说：“我不是不喜欢你，那都是醉话，不能当真的。”
“你会喜欢我吗？”凌净追问。
楚轻犹豫了，他心里始终顾虑。
“凌净，其实我没有你想象的那么好，你现在这么看重我，我怕以后……你会对我很失望。”
“我不会。”
“我不会对你失望。”凌净向他保证，对他承诺：“不论你做了什么。在我心里，没有人比得上你。”
楚轻知道他是认真的。他不是不相信凌净，是不相信自己。
楚轻说不出话来，干脆把脸埋在他的颈窝里，隔着松软的被子，抱住他，过了好一会儿才闷闷的说：“我身上一股火锅味，想洗澡。”
凌净轻轻拍拍他的肩，温柔的说：“去吧，我给你拿衣服。”
“我自己拿就好。”楚轻抬手盖在他的眼睛上，道：“你快去睡会儿吧，都困得睁不开眼了。”
“好。”凌净捏住他的手恋恋不舍：“洗完了叫我。”
楚轻洗好澡出来，轻手轻脚的推开主卧房间门，看到凌净躺在床上，臂弯里抱着那只泰迪熊，心里突然软软的陷下去一块。
他悄无声息走过去，小心翼翼的坐在床沿边，心想，凌净买这么大的床，睡觉一点也不占地方，空着一大半不知道留给谁的。
他一坐下，凌净就像感应到了他的存在，半眯着眼醒了，难得姿态懒散，拍了拍身旁，示意他上来。
“还没睡着呢？”楚轻凑过去在他空出的位置躺下。
“等你…”凌净低低的笑了笑，怀里的熊拿到一边，小声和他商量：“能抱着你睡一会儿吗？”
楚轻于是蹭了蹭，占据凌净臂弯里的位置。
他顾忌着自己的伪装，肢体动作有点僵。
“别害怕…”凌净闭着眼睛，轻声细语的安抚他：“放心，我不会对你做什么的。”
他每次都要强调一下。
楚轻撇了撇嘴，啧道：“我不是那个意思。”
“我要是害怕，能跟你睡一块儿？”楚轻知道他困，嘴上还是忍不住闹他：“我可从没那样想过你，是你总误会我。”
他一个男的，当然不怕了，要是凌净真有那色心敢占他便宜，到时候指不定谁被谁吓到呢。
“好吧。”凌净似是无奈，发出一声稍重的鼻息，强撑着困意呓语：“我知道，你没有，是我在害怕。”
“你怕什么？”楚轻不理解：“有什么能让你害怕？”
凌净不吭声了，楚轻等了几分钟没等到下文，头顶呼吸声渐渐平缓，他撑起上半身来看了看，这人果然睡着了。
楚轻昨晚睡得很安稳，连怎么上的床都没有印象，这会儿一点也不困，不过看在凌净的面子上，打算在床上再待会儿。
他歪头撑着下巴，很是专注地盯着凌净的睡颜，越看越疑惑，为什么以前他没发现凌净长得这么好看呢？
他在脑海里努力回忆“凌净”这个人，他的高中同学，关系普普通通，谈不上熟络，只能说认识。
高中时的凌净，在他眼里，仿佛是一个灰暗的色块，像很早很早以前那种老旧黑白电视机里的人物，只有一个模糊的剪影。
楚轻记得他那道身影，高，瘦，单薄，像个没有躯壳的游魂，捉摸不定，时不时在某个隐蔽的角落刷新。
那个年纪一抓一把中二病，可惜当时大家都爱热血漫，不太流行搞忧郁。
楚轻抿唇，指尖虚虚顺着凌净英挺的鼻梁骨往下滑，心道可惜，要是搁现在，凌净怎么说也混成校草了。
反正他挺喜欢凌净的长相，乍一看充满神秘感，仔细端详五官又很耐看，帅得十分有深度，从气质上就和那些俗气的花架子不一样。
当然，最重要的还是内在。
要他说，凌净最可贵的就是低调真诚有魅力，有钱有颜有身材，谈个恋爱还能这么不自信。
得亏凌净碰上的是他，但凡换个心眼坏点的，早被人家训成狗了。
“笨蛋……”
楚轻恨铁不成钢的看着他，想敲开他的头看看里面到底是不是恋爱脑，闷闷的咕哝：“你说说你，眼光也太不好了，就当买了个教训吧。”
“我本来不想骗你的……”楚轻快要郁闷死了。
负罪感像一把悬在他头上的刀，害他根本不敢动凌净给他的那些钱，就怕下一刻谎言被拆穿，这么大的金额，如果算涉骗，他得进去蹲好几年。
可凌净上赶着给他，每笔转账都写了自愿赠与，就算法律追究也不是他的责任，他还优柔寡断些什么呢？
无非就是过不去心里这道坎。
利用凌净，辜负凌净，伤害凌净……他不想这么坏。
烦……
楚轻不得劲。
“凌净啊凌净……”他无奈的问：“你说…有什么办法能让我们俩都开心呢……”
可惜凌净睡着了，回答不了。
楚轻待不下去了，悄没声从凌净怀里钻出来，将小熊塞回去，起身下床，离开了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