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下寂静,季奇耳边的风声还在呼啸肆虐。随着上首男人的话音落下,厅内所有人都抬起头盯着季奇。均是一脸疑惑状。不解上面怎会突然出现个人。
见被发现季奇第一反应就是逃,他手撑起身扭头便准备跑了,不过男人似乎看出了他的意图,抢先一步开口说道:“我劝你最好不要跑……”
话还未说完,季奇便已经起身扭头便跑,跑到外面长廊的檐上,跳了下来一路疾奔跑向后院的小门,一推开门地上横七竖八的躺的都是蜷抱着腹部,疼痛呻吟的护卫,还有旁边散落一地的刀剑,想来是里面的男人安排的人。李流青牵着两匹马站在十米开外,季奇抬腿走了过去。
李流青将季奇的马缰绳递给他,季奇接过,二人双双翻身上马准备离去。这时李流青突然拔出马侧绑的刀。冲季奇挥去,季奇来不及闪躲,便见李流青的大刀并没有落在自己的身上,而是挥刀将身后飞来的箭一刀从中间砍成两截。
季奇低头看了一眼被砍成两截的箭,又抬头往后面看,只见那上首男子骑着马还保持着拉弓射箭的姿势,而原先不管是守在院中还是厅中的护卫,现全都骑着马跟在那男人身后虎视眈眈盯着他们。一副男人下了命令他们就会扑过来撕咬他们的架势,好不骇人。
一会儿的功夫男人竟已经集结完人马追出来了。人群中举着好些火把。
男人悠悠放下弓箭,看着季奇和李流青,笑说:“呦,还有同伙儿呢,不是都让你别走下来聊聊吗,不想聊啊?那可由不得你们呢。”
季奇和李流青听着这男人说话时三分阴森,七分温和,再加上他笑得粲然。心中一阵恶寒,这男人看着人高马大的,说话怎么……
见他二人不搭理自己,男人缓缓抬手,身后之人纷纷举起弓箭将箭头对准了季奇和李流青,“你们是自己过来呢?还是……”说到此,男人停顿。狭长而有神的双目微眯望着二人,那意思不言而喻。
季奇和李流青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一种决绝。二人缓缓将手挪到自己的剑柄和刀柄之上,黑夜中二人没有烛火,所以这个动作并未被察觉,紧接着下一秒二人便双腿一夹马腹,异口同声喝道:“驾!”
二人的马儿本就是千里难出其一的好马,此时听了主人的命令,倏地便冲了出去,没入黑暗之中,见状男人还是没有生气,依旧笑呵呵的,“追,生死不论。不管生死,只要带回来,就重重有赏!”
话音刚落,这群人便举着火把骑着马,声势浩大地追了上去。
男人静静望着,嘴角的笑容始终没有下来,自言自语道:“有趣,居然能查到贾安君,倒也算是有点趣儿。”
季奇和李流青一气跑出城去,在郊野,不过二人还是不敢松懈,一路打马回去,足足跑了约莫两个多时辰,才到李流青的马厩。
二人下马,将马牵进马厩之中,两匹马儿直喘热气,李流青从井里打了一桶水倒入水槽里,马儿便拥上前来喝着水,李流青让马儿先喝着水,又去后院拿了些干草,喂给马儿。
这一切做完之后才进屋,季奇坐在桌前,见李流青进来,嘴唇动了动,却又不知如何开口。
李流青没有拿水,拿了两小罐酒,递给季奇一罐,季奇接过并没有立即打开喝,将酒搁在桌上。李流青直接将酒罐上的纸封揭了,举起酒灌了一大口,溢出来许多,被他抬手用衣袖浑不在意地擦了过去。
“想问什么就问吧。跟大哥还有什么不好说的!”
季奇看着一口一口灌着酒的李流青,说:“你真的只是一个单纯的马厩主人?方才贾安君府后门的那些人是你做的。这可不是一个马厩主人就可以做到的,还有,还有。”还有什么他却是怎么都说不出来了。
李流青放下了酒罐,坦然和他对视,“还有什么?奇弟。”
他不是没有听到季奇方才对他称呼上的转变,他内心坦荡,加上他是真心把季奇当兄弟,所以现在就想和他把话说开。
季奇紧紧攥着拳头,瞥向适才李流青进来放在案上的大刀,肯定地说:“你杀过人。”
他帮自己拦下那支箭时挥剑的利落熟稔,如果不是功夫极好的人根本不可能在那么短的时间内立马做出反应。
屋内烛火的光从门口铺出去,马儿吃着草,发出“咔擦咔擦”的声音,传进屋内。
李流青面不改色地说:“是,你不是也杀过人。”
季奇噌地一下站了起来,“是,我杀过,可是你…我,我,”说到最后他全然没了最初的理直气壮。
他实打实的帮了自己,他杀过人,可是跟自己又有什么关系,他出任务有时不得已也会杀人。
李流青起身拍了拍他肩膀:“奇弟,我对你全然真心。”说完便起身出去了。
季奇看着他出去的背影,想起今日和他对视的那一眼,他是真心想和自己共进退的,难道自己就对他全盘托出了?他有自己的过去,他愿意说的时候自然会说。而且今日那群人是什么人呢?怎么会如此巧妙的知晓他在偷听。
想了半响,想不明白,起身准备出去。迎面李流青手上拿着麻布擦着脸上的水走进来。
季奇看着李流青,惭愧道:“青哥,今日,对不住了。不该对你生疑。”
李流青哈哈笑了两声,“这有什么,不早了洗洗睡啊。”
二人洗完便睡下了。
***
疯刀坐在上首,似乎不觉得困顿般,手上把玩着茶杯。从疯刀派人出去追季奇和李流青,到现在眼瞅着都要寅时了,可是疯刀不发话,贾安君再困也不敢去休息,只敢在厅内困的连连点头。他不知道这个男人叫什么,他的手下都管他首领,而他们第一次见面时,这个男人就告诉他,可以叫他的代号:疯刀。
蓦地茶杯砸向贾安君脚边,瓷片碎裂的声音在耳边像一道惊雷般乍响起,惊的贾安君精神陡然一振,抬起头便看见疯刀笑看向他,心中却是敢怒不敢言。暗暗在心中埋汰:难怪叫疯刀,这就是个疯子!
疯刀只是想恶趣味的吓一吓他,见他就这点反应,又觉得无聊。
这时派出去的人回来了,在外面院中候着,只进来了一个手下向疯刀汇报道:“首领,让他们给跑了,没抓到。”
疯刀听完还是那副笑颜,他不论生气也好开心也罢,脸上总是挂着一副笑。
“贾安君,你,可以去睡了。”疯刀低头看向贾安君脚边的碎瓷片说着。
贾安君早就困得不行,闻言如蒙大赦地起身对着疯刀做了个揖便回房了。
厅内只点了寥寥几盏灯,门户大开,从厅内望向外面,两排护卫在夜色下凛立。
疯刀胳膊肘撑着膝盖,上半身前倾。微微仰头淡笑着望向外面。静的可怕。
又等了半响,一阵踢踢踏踏的声音由远及近。
疯刀望向来人,笑道:“找到啦?”
语气轻快,表情洋溢着喜悦。俨然一副不谙世事贪玩的少年模样。
与院中身形壮硕的护卫不同,来人是个瘦小白皙的少年,穿着窃蓝色翻领窄袖长袍,长发半束编着好几条小辫子。每一条辫子的尾巴都系着一只小巧金燕。
少年一撩衣摆大剌剌地在疯刀身侧坐下,“找到了呀,我出马,还能给你办砸了呀?”
疯刀微微侧仰起身看着少年,依旧是笑着,却多了几分真切,说道:“陆离,你等会再跑一趟。”望着外面的护卫,他说,“卯时带他们去那个地方。把那个人送去他该去的地方。”
陆离拨撩了两下小辫,说:“疯刀,你即使赶着他去,他也不会帮你做事的,搞不好就适得其反。”
“适得其反吗?”
“对啊,他的性格,你又不是不知道。”
疯刀伸手勾着陆离的小辫子,辫子在手指间绕着。“你只管照做。”
说完他起身往外走,不再理睬陆离。
陆离倚着药枕,看着地上的碎瓷片,低声喃道:“疯刀可真无情啊。要逼他至此。”说着便窝在小榻上阖着眼歇会。
漫天星光闪烁,疯刀躺在小院中的亭檐上,后脑枕着双臂。护卫们四下随意找地方短暂歇息。
他好似看见闪烁的星光中映射出两个小小的身影。
李流青和疯刀扒着篱笆偏头去瞧不远处比着投髀石,疯刀笑着指着其中一个个子最高的和李流青告状:“流青,就是他带着人欺负我。”
“别怕,我会帮你报仇的。”李流青看着疯刀认真又坚定地说。
但是那个个子最高的男孩,明显体格要比李流青和疯刀都要高,疯刀从小就是一副笑颜,听了李流青的话,心中不解,笑问:“流青,我们打不过他的。怎么办呀?”
李流青虽然年龄小,但是鬼主意多,很快便想出主意了,他压低声音对疯刀说:“你想揍他一顿还是想让他出糗?”
“都要!”
李流青点了点头:“好!”说完他倾身在疯刀耳边说着。
说完后,二人对视一眼分头行动。
李流青跑出去采草药,采完了回来在一个树下将草药搁在大石块上,找了个石块将草药磨出汁水。左看右看等着疯刀来。再不来药汁就要干了,好在在药汁干涸之前疯刀抱着糕点来了。
李流青忙上前从疯刀抱着的一盘糕点里挑了个最大块的涂抹上了汁水,好在这个汁水无色无味。所以即使涂上了依旧看不出来什么。“好了啊,今晚的篝火宴之前啊,你就拿着这盘糕点去找他们给他们吃,他一定会抢在别人之前把这块抹了药汁的拿走啊。上一次篝火宴,他不是打擂赢了吗,所以他是这次的擂主,你切记,不要第一个上台哦,你第二个上台跟他较量!你一定会赢的。”
疯刀不理解,“为什么你肯定他会拿这块最大的啊?”
李流青笑着解释:“你娘糕点做的那么好吃,每次他不都是仗着自己大,拿走最大的一块。”
闻言,二人相视一笑。都很期待晚上篝火宴的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