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高启强意识到高启盛的不对劲是在某一天。
吃饭时，高启强若无其事地问：“小盛，你是不是有喜欢的人了？”
“你说什么呢？”高启盛讶然。
“需要帮忙的话你说出来，哥肯定会帮你。”高启强试探，“那个人我认识吗？”
高启盛无奈道：“哥，你也知道，我除了你和小兰，哪儿还认识什么人啊。”
“不是还有同学吗？”高启强若有所思。
高启盛一哂：“大家都一门心思读书，哪有功夫放那上面啊。”
实际上，他因为家庭贫困，身上的衣服又破又旧，班里的一些同学经常让他代写作业，背地里还笑他穷。然而哥哥养家糊口，供他们上学已经很不容易了，他不想再让哥哥担心。
高启强点点头：“那倒是，念书是该用功，不应该分心。”
高启盛认为说服了哥哥，于是低下头扒拉了一大口饭，哪知抬起头来正对上哥哥好奇的眼神：“所以是谁？”
由于做好了听八卦的准备，高启强身体前倾，和高启盛只有十公分的距离。
家里的空间本就狭小，高启盛背后又有家具，高启强这一靠近，更显局促。
高启盛的腮帮子被白米饭塞得鼓鼓的，一时答不出话来。
“咳咳……哥，纸巾…”他咳嗽着，感到一股热意从脸上升起。
高启强忙抽了张纸巾，又腾出一只手给他顺气：“慢慢来，别慌。”
等高启盛气顺过来了，两人异口同声。
“你还好吧？”
“哥，我没有喜欢的人。”
前一句是高启强的，后一句是高启盛的。
“真的没有？”高启强不放心。
“真-的-没-有～”高启强拖长了强调。
“你快别操心了，菜都凉了。”高启盛给他夹了一筷子菜，自己埋头吃饭。
高启强没注意到，高启盛低下头后，又飞快地瞟了他一眼。
高启强把菜往嘴里送，有些食不知味。
得到这样的答案，好像有点庆幸，又有点说不上的失落。
弟弟长大了，有秘密也不愿告诉他了。
这个发现让高启强一整天都心情低落，以至于卖鱼的时候都算错了钱。
“你这钱都怎么算的……”顾客抱怨。
高启强连忙赔不是：“不好意思啊，我刚刚在想事情，请您多担待。”
“算了算了，看在你以前没算错过的份上，我就不跟你计较了。”
“实在对不起…好，您慢走啊……”
高启强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
弟弟长大了，能一同承担起家庭责任了，他也可以开始拥有自己的生活，他不是应该感到高兴吗？
02
最近高启盛总爱黏着高启强，嘴角还挂着若有若无的笑，说不出的奇怪。
有次高启强在厨房做饭，一转头，发现高启盛就在门口。
高启强把他推走：“你又不会做饭，来这里做什么？别让油烟熏着你。”
“就因为我不会做饭，所以才要跟哥你学呀。”高启盛答得理所当然。
高启强赶他也不走，索性将自己的围裙解下来系在他身上：“那你帮我切个菜。”
高启盛拿过刀：“那还不容易，我……”高启强正想提醒他小心，就听见高启盛的叫声，“啊！”
“怎么了小盛？给我看看。”高启强很紧张。
“没什么，就是切到手了。”高启盛捂着不让他看。
“给我看看！”高启强急了，一把扒拉开他，小心翼翼地捧起高启盛受伤的那只手——只见手指上有一道不浅的伤口。
他心有余悸，把高启盛的手放在水流下冲洗：“你真是吓死我了！你知不知道，伤口处理不好是会感染的…”说着又自责起来，“这事儿也怪我，明明知道你不会做饭，还让你……”
高启强还想说些什么，却见高启盛正望着他，唇边依然挂着莫名的笑容。
“你笑什么？”他觉得奇怪，怎么有人受伤了还笑？
“我就是高兴。”高启盛收敛了笑容，目光依然落在他脸上。
高启强感到一阵不自在，加快了手上的冲洗：“你先出去，一会儿吃饭了我叫你。”
“好。”高启盛这回没有再跟他腻歪，答应得异常爽快。
旁边没有高启盛这个一米八几的大高个，高启强突然觉得厨房敞亮了许多，他一直屏着的一口气也松了下来。
奇怪，明明是在自己家，还是和弟弟在一起，怎么感觉他快喘不过气来了？心也跳得很快……
03
高启强从公司回家的时候，一开灯，发现一个人靠在沙发上。
那人西装革履，戴着一副金丝眼镜。
高启强吓了一跳：“小盛？你干嘛不开灯。”
“你是不是要跟那个女人结婚。”高启盛面无表情道。
高启强脱了外套，换上家居服：“什么那个女人，叫大嫂。”
这句话似乎刺激到了高启盛，他蓦地从沙发上站起来，扬声道：“你和陈书婷结婚，不就是为了接手白金瀚？你和她有感情吗，你喜欢她吗？”
“我喜欢谁和你有关系吗？我不喜欢她，还能喜欢谁……喜欢你吗？”高启强看也不看他，径直往屋内走。
一只手拉住了他的衣摆：“哥，我错了。我不应该贩毒，惹你生气，你打我吧。”高启盛跪在地上。
果然是他。
禁止贩毒的事情高启强在公司内部三令五申，到头来，却还是防不住自己的弟弟！
一股气直冲高启强的天灵盖，他把高启盛拖过来，摁在父母的灵位前：“小盛，你好好看看爸妈。你哥我做这些是因为我没有选择，可你不一样！我送你去上学，就是为了让你将来生活得更好。你读过书，按理说应该比我更守规矩，你，你居然去贩毒……你到底为什么这样？”
高启盛反问：“为什么这样？难道要我眼睁睁看着你被那些人欺负，自己不管不顾地离开吗？那你怎么办？”
高启强见他不见棺材不落泪，口气也生硬起来：“我的事情，不用你管。”话一出口，他就觉得有点过。
高启盛被他摁着，却努力扭过头来：“你以为你的死对头会放过我？哥，你能不能不要这么天真——我们早就是一条船上的人了！要我离开，我做不到。我过得越好，就越愧疚，因为这都是用你的汗水和尊严换来的！”
“只要我姓高，流着高家的血，我和你就不能分开！”
高启盛的头蹭着高启强的手掌，脸上呈现出一种病态的依恋，与此同时却说出了一句让高启强全身冰冷的话：“更何况，你和陈书婷结婚，除了替我筹集资金，不也是为了躲我吗？”
高启强默然。
他定定地看了一会儿高启盛：“你是什么时候有的这种心思？”
高启盛吐出两个字：“从小。”
从小，他就喜欢从窗子里窥视着哥哥与外人往来时的一举一动。他贪婪地注视着哥哥，迫切地想要占有哥哥的一切。
不愿与任何人分享哥哥，想要哥哥全部的关心和宠爱，不想看见哥哥和其他女人说话，或者有任何亲密的举动，男人也不行。
“侮辱哥哥的人，我会亲自杀掉。哥哥爱的人……哥哥爱的人只能是我。”
从小。这真的是……
高启强疲倦地闭上眼睛。
再睁眼时，他给了高启盛一巴掌。
这一巴掌猝不及防，高启盛的眼镜都被打掉了，他的眼中几乎燃起火焰，他猛地扑上前去。
一个吻。
一巴掌。
又一个吻。
再一巴掌。
高启强奋力推开高启盛：“你是不是欠打？你再发疯，我就……”
下面的话没能说下去。因为高启盛跳起来，把他死死地摁在沙发上，像一头暴怒的雄狮，贪婪地亲吻着自己怀中的猎物。
拉扯间，茶几上的东西掉了一地，沙发陷落下去。
高启强一边扭头躲避着高启盛青涩又疯狂的亲吻，想要起身，被摁下，再起身，又被摁下，他的手摸到了一个玻璃杯，下意识举起来，但在触及高启盛的后脑勺前停住了。
“高启盛，你他妈是不是有毛病！”
高启盛大笑起来：“哥，我就知道，你舍不得打我。”
高启强面色铁青：“滚！你现在就给我滚出去！”他心中涌起一股无名火，用蛮力将高启盛关在门外。
小盛，哥哥最不想伤害的就是你。可你怎么就硬要卷入到这个烂摊子里来呢？你想保护我，难道我不想保护你吗？高启强烦躁地抓了抓头发，瘫坐在地上。
窗外传来了高启盛的声音。
“哥，从小到大，我最崇拜的人就是你。你要是不要我，我就真的没有地方可以去了。”
“你怎么对我都没关系，但你别不要我。”
夜色中，他的声音似乎带着微弱的哭腔。高启盛自尊心很强，即使作为哥哥，他也几乎没见过高启盛哭。
高启强心软了，他打开门，摸了摸高启盛的脸：“还疼吗？”
高启盛摇头，像一只对主人充满信任与依赖的大狗狗：“不疼，我知道哥是为我好。”
高启强无言，唯有轻拍高启盛的背，高启盛一把抱住他，眼角的泪痕还未干，唇角已扬起了不易察觉的微笑。
……
第二天，高启强躺在床上没起来。他反思了一下，自己是不是太纵容小盛了。和陈书婷结婚的事作罢，为了帮弟弟筹集资金，他又要另想办法。
“哥，吃点吧。”高启盛端着碗走到床边。
“不吃。”高启强心里有气，转到另一边。
这不是会做饭吗，这下装也不装了是吧？
“哥，这可是你最爱的猪脚面，我特意学的，你就尝尝吧！吃了这个，我保证以后都听你的，再也不做那些你不喜欢的事了。”
高启强转过身：“真的？”
说实话，他并不是什么心慈手软的人，可唯有高启盛是他的软肋。
高启盛催促：“尝尝～”
高启强尝了一口，在高启盛紧张又期待的眼神中竖起了大拇指：“可以啊，手艺不错。”
这可把某人得意坏了：“那是，也不看看我是谁的弟弟！”
“你还知道你是我弟弟？”
“哥……”
“好了好了，不闹了…哎，你别光给我夹肉，你自己也尝尝。”
“要是时间永远停在这一刻就好了。”
“是啊。”
……
兄弟俩的声音渐渐远去，融在一片烟火气中。
完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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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弟弟太爱我了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