办公室。
“我要换同桌。”
唐妍喝了口水抬眼看向他，有些诧异：“我看你这段时间跟陆言辞坐的挺好的啊。”
“你看错了。”
洛忱抿着唇，视线落在桌角那道浅浅的划痕上，像是在跟谁置气。
“……”
唐妍忽然想起什么，语气里带着点了然的笑意：“当初不是你自己选坐那的吗？”
当初我也不知道他喜欢男的啊。
唐妍把水杯往桌上一放，眼神里多了点探究，像是忽然想通了什么，语气也放缓了些：“你们是不是发生矛盾了？多大点事啊？学生时代谁跟朋友没闹过别扭？一点小问题而已，坐下来好好说两句，多沟通沟通不就和解了？男孩子嘛，别总揪着点小事不放，大气点儿。”
要是只是小问题就好了，直接揪着后领拖出去，揍他一顿，拳头落下去，气也就消了。
可别人喜欢你，这怎么揍？
“真的吵架了？”
“没吵架。”
唐妍语气带着点不解：“没吵架你换什么同桌？”
说不通，洛忱选择放弃：“算了，没什么事我先回去了。”
洛忱回了班坐下他还是觉得烦。
怎么办呢？
他看向后桌正在打游戏的人：“顾程宁，问你个事呗？”
“忱哥别说一件事了，就算为你上刀山下火海都行，只要你带我打游戏。”
“没那么严重。”
“你说。”顾程宁做了个“请”的动作。
“班里一般什么时候换座位？”
顾程宁看了一眼他，又低头玩游戏：“害，我还以为什么大事呢！老唐嫌麻烦就一个学期只换一次座位，那就是期中考试谁第一谁安排座位。“
洛忱重复道：“第一？”
顾程宁抬都没抬头：“忱哥别想了，我哥从小学开始就没从第一下来过。”
“玩你的游戏。”洛忱转回了脑袋。
卧槽！
吓我一跳！
陆言辞什么时候回来的？
跟鬼似的。
洛忱收回看他的目光，落在自己摊开的练习册，却一个字也没看进去。
陆言辞默不作声地坐回座位，椅子腿在地面划出轻微的摩擦声。
他坐下时腰背挺得有些直，肩膀还带着点紧绷，洛忱瞥了眼他垂在身侧的手，指节微微蜷着——看样子是站了挺久，刚才那些话，说不定全听进去了。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洛忱就莫名有心虚，指尖无意识地在书页上划着，连呼吸都放轻了些。
可他又转念一想，心虚个屁啊。
有什么好心虚的。
俩人像是达成了某种无声的默契，谁都没再提起昨天的事。
这几天的座位间仿佛隔了道无形的墙，洛忱刷题时笔尖划过纸张的声音很轻，却再没像从前那样，顺手把写着解题步骤的草稿纸推过去。
偶尔目光不小心撞上，都会像被烫到似的立刻移开。
明明是挨得最近的同桌，却比隔着整个教室的同学还要疏离。
一个想打破僵局，却又怕触碰到对方的禁区，只能小心翼翼地维持着表面的平静，默默观察洛忱的反应，心里藏着不安。
这段时间天气跟个火球一样，空气闷得像扣了层密不透风的罩子，日头烈烈地悬在天上。
热风卷过来没有半分凉意，扑面而来全是滚烫的温度。树叶蔫蔫垂着，连蝉鸣都吵得人头昏。
奶茶店。
姜威把奶茶重重放在服务台上，眉头拧成一团：“喂，我刚说要冰的，这他妈怎么是热的？”
旁边一个女生声音压得很低，却刚好能让人听清：“刚明明是你自己要热的呀。”
姜威猛地提高了音量，脸涨得通红，手在服务台上拍得砰砰响：“我说要冰的就是冰的！这鬼天气谁喝热的？脑子有问题吗？”
“这人怎么这么不讲理？”
找茬？
陆言辞脸上没什么波澜，指尖轻轻敲了敲服务台的边缘，语气依旧温和：“再给你重做一杯。”
姜威嗤笑一声，嘴角撇出点不耐烦的弧度，脚在地上蹭了蹭：“行啊，赶紧的，渴死了。”
城厢街。
“好渴啊，我去对面买杯奶茶。”蒋泽问，“你们有想喝的吗？帮你们顺手带回来。”
宋之阳立刻举手：“我来一杯珍珠奶茶！七分糖的，谢啦。”
蒋泽看正在低头玩手机的洛忱，问：“老大，你要不要也来一杯？”
“老大不喜欢喝奶茶，你忘了？”
“瞧我这记性，把这茬给忘了。等着啊，马上回来。”
过了几分钟，宋之阳频频朝对面奶茶店望，指尖在桌沿敲得越来越快，带着点不耐烦嘟囔：“买杯奶茶而已，怎么这么慢啊？”
洛忱抬头离开手机视线，往对面的奶茶店看去。
奶茶店门外站着蛮多人的，中间那个男的最引人注目。
那侧脸，那分明的下颚线，那……
我去。
陆言辞？？？
洛忱把手机揣进兜里，抬步就往对面奶茶店走。
宋之阳愣了一下，连忙快步跟上，伸手拽了拽他的袖子：“老大，你这是……也想喝奶茶了？”
“闭嘴。”
奶茶店简直像被人填满了，点单台跟前围得水泄不通，连门口的过道都站满了人
宋之阳好不容易从人群里挤进去，一眼就瞅见蒋泽站在服务台侧面，脖子伸得老长，正盯着那边的热闹看，嘴角还挂着点看好戏的笑，手里空空的压根没排队。
他走过去，伸手在蒋泽胳膊上拍了一下：“你倒好，在这儿看戏看得挺投入？奶茶呢？”
蒋泽的视线还黏在前面争执的人身上，头都没回，抬手挥了挥像是赶蚊子似的：“还没做，看戏呢，别吵。”
奶茶店里原本嘈杂的人声莫名低了半截，不少排队的、等餐的人都停下了动作，目光齐刷刷地投向柜台前——那儿正站着两个争执不休的人，连另一个店员都停下了手里的活。
姜威捏着杯子的手指泛白，“砰”地往桌面上一放，胡乱抹了把嘴，声音里全是火气：“你他妈故意的？放这么酸是给人喝的？”
陆言辞眼皮都没抬一下，声音平得像没波澜的水：“给狗喝的。
姜威火气“噌”地蹿上来，一把揪住陆言辞的衣领往前拽，眼睛瞪得像要吃人：“你他妈找打是不是？信不信老子今天就让你在这店里待不下去！”
下一秒。
洛忱已经穿过人群站到两人中间，手稳稳扣住姜威揪着衣领的胳膊，指节微微用力。
他眼皮微抬，语气没什么起伏：“松手。”
姜威眯眼瞅清是洛忱，手还死死攥着没松，反而往回较劲似的扯了扯，脸上带着点忌惮却硬撑着狠劲：“洛忱又是你，少管老子闲事。”
洛忱手指猛地加力，姜威的胳膊瞬间传来一阵酸麻，他不耐烦道：“别让我说第二遍，我这人没什么耐心。”
蒋泽刚把手机镜头对准争执的俩人，冷不丁看见洛忱走过去，吓得手一抖差点把手机扔掉。
他张着嘴愣了两秒，才凑到旁边宋之阳耳边小声咋呼：“我去，老大这是干嘛？这架势……英雄救美吗？”
宋之阳瞥了眼蒋泽，伸手肘撞了他一下，压低声音纠正：“什么英雄救美？这叫路见不平拨刀相助。”
蒋泽问：“那我们上吗？”
“先看看。”宋之阳说。
洛忱见他不肯松手，反手抓住他的手腕猛地一拽，硬是将那力道扯开了。
姜威的声音里带着火，几乎是咬着牙往外蹦字：“你是不是有病？我招你惹你了？处处跟老子对着干——要不是你，我他妈现在已经坐在高三教室里了！”
洛忱觉得好笑，轻飘飘丢出三个字：“你配吗？”
姜威眼角瞟着洛忱，气焰矮了半截，拧过脸对着陆言辞，声音里带着点憋出来的狠劲：“退钱！给我双倍退我！”
陆言辞用一种“你觉得可能吗？”的眼神看他。
“给你两个选择——要么喝，要么滚。你喝完别说双倍，十倍我都送你。”
姜威脖子一梗，脸涨得通红，嗓门陡然拔高，带着被戳中痛处的气急败坏：“谁稀罕你的钱？你在侮辱谁！”
他脖子还梗着，一只手却指向陆言辞，嘴里骂骂咧咧的没停。
洛忱盯着姜威，抬起另一只手就往他指人的那只手上甩了一巴掌，“啪”的一声脆响。
“再他妈指一下，手给你剁了。”
姜威被打红的手还在发颤，却没敢再指人，只转向陆言辞，根本没理会旁边的洛忱：“别让我再外面看见你，不然见一次打一次。”
洛忱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冷笑，那笑意却半点没到眼底，手上反倒又加了两分劲，捏得姜威胳膊骨头咯吱响。
他语气懒懒散散，却字字带刺：“你要敢动他，你试试。”
警告。
他把话放这了，他要罩着陆言辞这个小菜鸡。
姜威脸涨得通红，疼得龇牙咧嘴，却还是梗着脖子撂下一句：“行，你们俩等着！” 说完猛地甩开洛忱的手——其实更像是洛忱松了劲，他踉跄着后退两步，恶狠狠地剜了陆言辞一眼，又瞥了瞥洛忱，最后一跺脚，捂着胳膊头也不回的走了。
傻比。
店里的闹剧总算平息，蒋泽和宋之阳蹑手蹑脚地挪过来，还没来得及开口，洛忱抬眼扫过来，眼神里的冷意还没褪干净，瞪了一眼他们俩。
叛徒。
就知道看。
洛忱看向旁边站着的人，眉头还皱着没松开，语气里带着点没散的火气，又掺着点说不清的懊恼：“你不会还手？”
陆言辞语气有点平淡：“麻烦。”
小菜鸡。
蒋泽搓了搓手，脸上堆着明晃晃的八卦笑，凑到洛忱旁边，声音压得低低的却藏不住好奇：“老大，你朋友？”
宋之阳扯了把还在探头探脑的蒋泽，语气里带着点“你孤陋寡闻”的嫌弃，替洛忱解释：“这是老大新班级的班长陆言辞，学校常年霸榜的学神。”
蒋泽挠了挠头，脸上的八卦笑收了收，嘿嘿两声：“名字听过好几回了，学校光荣榜上总看见，真人倒是很少见到。”
没兴趣。
“……”
“要是知道你是老大的朋友我刚刚肯定上前帮你的。”蒋泽嘴角的笑又漾开来，继续开口，“老大的朋友就是我们的朋友，所以朋友现在有空能做我们的奶茶没有？”
陆言辞：“……”
陆言辞端着两杯调好的奶茶，绕过吧台走到蒋泽和宋之阳坐的桌子旁，轻轻把杯子往桌上一放，杯底和桌面碰撞出轻响。
他没多话，放完就直起身，视线自然地落回洛忱那边：“你不喝？”
宋之阳手快地抓起一杯奶茶吸了一大口，冰凉的甜腻感刚滑进喉咙，就抢在洛忱前头开口，语气熟稔得很：“我们老大可不喝这玩意儿，嫌太甜，腻得慌。”
洛忱斜睨了宋之阳一眼，那眼神里明晃晃带着点“多嘴”的警告。
宋之阳脖子一缩，识趣地闭了嘴，捧着奶茶低下头，眼睛盯着杯壁上的水珠，假装刚才啥也没说。
好吧。
我闭嘴。
没一会儿，陆言辞一手拿着杯特调奶茶，一手端着个白瓷盘过来，盘子里是切得整整齐齐的蜜瓜块和草莓，上面还插着一柄小叉子。
他把东西往洛忱手边一搁，没抬头看他，只淡淡说了句：“不腻，尝尝？”
蒋泽捧着半杯奶茶凑过来，眼睛直勾勾盯着洛忱面前的水果盘，吸了口珍珠咂咂嘴，语气里的羡慕藏都藏不住：“哎哟，这水果看着就甜！陆班长，也给我来一份呗？待遇这么好，偏心啊！”
洛忱抬眼扫了蒋泽一眼，语气漫不经心却带着扎人的劲儿：“喝那么多，也不怕尿裤子。”
宋之阳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手里的奶茶都晃了晃，还故意朝蒋泽那边瞥了眼，眼神里明摆着“活该”。
蒋泽被堵得半天说不出话，垮着张脸，手指戳着杯底的珍珠，委屈巴巴地嘟囔：“我就随口一说……”
声音小得跟蚊子哼似的，逗得宋之阳笑得更欢了。
“喂，”洛忱忽然对吧台那边开口，“刚才那人，跟你有仇？”
陆言辞手里的动作没停，声音从吧台后传过来，平平淡淡的：“不算。”顿了顿又补充，“之前学校活动，他拖了后腿还想抢功劳。”
洛忱“哦”了一声，喝着那杯甜度刚刚好的奶茶，挑眉道：“所以就任由他撒野？”
陆言辞抬眸看他，眼神清清淡淡：“没必要。”
其实他自己可以解决的，只是他没想到洛忱会出现。
还帮他。
洛忱嗤笑一声，没再追问，低头继续对付那盘水果。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下来，店里只剩下冰块碰撞的轻响，倒也不觉得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