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大约5点钟，沈木冉在床上翻了个身，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床单上细密的褶皱。
她忽然察觉到了异样。
身旁本该空荡的位置，此刻却传来一阵均匀而微弱的呼吸声。那气息很轻，却足够让她辨认出——不是自己的。
沈木冉的睫毛轻轻颤了颤，她缓缓睁开眼，视线里仍是一片模糊的灰白，但足以让她感知到身旁躺着一个人。
“巫空？”她低声唤道，声音平静，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没有回应。
沈木冉微微侧过身，朝身旁伸手，指尖轻轻碰到了柔软的发丝，随后是一截温热的肩膀。她的手指顿了顿，随后轻轻推了推：“巫空。”
这次，对方终于有了反应。
“……嗯？”巫空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她迷迷糊糊地转过头，脸颊贴着枕头，声音闷闷的，“怎么了？”
沈木冉没有立刻回答。她沉默了几秒，指尖轻轻蜷缩了一下，随后缓缓收回手，重新躺好。
“你昨晚……睡在这里？”她问，语气平静，却带着一丝审视。
巫空似乎愣了一下，随即轻笑了一声：“啊，我忘了告诉你。”她翻了个身，面向沈木冉，声音里带着刚睡醒的慵懒，“昨天下雨下太大，我忘记关房间的窗户了，床被淋湿了，有点臭。”
沈木冉没再说话，只是静静地听着。
巫空似乎意识到她的沉默，声音渐渐低了下来：“……对不起，我下次会注意。”
沈木冉依旧沉默。
几秒后，巫空轻轻叹了口气，撑起身子，凑近了一些：“木冉，你是不是生气了？”
沈木冉摇了摇头，声音很轻：“没有。”
“那你为什么一直不说话？”巫空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困惑。
“我只是……”沈木冉顿了顿，声音低缓，“有点不习惯。”
巫空没再说什么，只是安静地躺了回去，片刻后，她轻轻“嗯”了一声，像是默认了什么。
房间里再次陷入寂静，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鸟鸣，和远处隐约的车流声。
沈木冉闭上眼睛，呼吸渐渐平稳，可她的手指却无意识地蜷缩着，指尖轻轻扣着床单。
清晨的洗漱过后，两人坐在餐桌前吃早餐。
沈木冉安静地喝着粥，指尖轻轻摩挲着碗沿。巫空坐在她对面，手里拿着一片面包，却迟迟没有咬下去，目光落在沈木冉的侧脸上。
“木冉。”巫空忽然开口。
沈木冉抬眸看了她一眼，语气平静：“嗯？”
“你今天……想做什么？”巫空问，声音里带着一丝试探。
沈木冉想了想，摇头：“没什么特别的。”
巫空“嗯”了一声，低头咬了一口面包，咀嚼的动作很慢。
沈木冉看着她，忽然开口：“巫空。”
“嗯？”
“这件事……你告诉你家人了吗？”
巫空的手指微微一顿，问：“什么？”
“你来我家住的事。”
面包停在嘴边，她缓缓咀嚼，咽下去后，才低声回答：“没有。”
沈木冉沉默了一瞬，随后又问：“你哥哥呢？”
巫空的眼神微微一暗，她放下手中的面包，声音低缓：“他……不在了。”
沈木冉的睫毛轻轻颤了颤，她没再问，只是安静地喝着粥。
巫空看着她，忽然开口：“怎么突然问这个？”
沈木冉放下勺子，声音很轻：“我在想，如果你来我家住，你哥哥会不会担心。”
巫空怔住了。
几秒后，她轻轻笑了笑，声音有些涩：“他……不会了。”
沈木冉抬眸看她，眼神平静，却带着一丝探究。
巫空垂下眼睫，声音低缓：“他死了。”
沈木冉的指尖微微一紧，碗沿被她无意识地扣出轻微的声响。
“……什么时候？”她问。
“初三闭学式的时候。我是那天得到消息的。”巫空的声音很轻，像是在陈述一个与自己无关的事实，“意外。”
沈木冉没再说话，只是静静地将目光投在她身上，虽然看不见，她也在尽量让巫空感受到自己在听。
巫空抬起头，勉强笑了笑：“枪杀。”
沈木冉看着巫空，嘴唇动了动，却没发出声音。
她并不擅长安慰，即便此时巫空需要。
巫空没再解释，只是低头继续吃着面包，可动作却比刚才更慢了。
初三闭学式那天。
巫空站在墓园里，风吹过她的发丝，带着初秋的凉意。
这里安静得能听见香烛燃烧的细微声响。
墓碑前放着一束白菊，花瓣上还沾着晨露，晶莹剔透。
她盯着墓碑上的照片，照片里的男人穿着简单的黑色衬衫，眉眼温和，嘴角带着浅浅的笑意。
巫军。
她的哥哥。
他死于一场“意外”。
巫军的遗像挂在正中央，照片里的男人穿着笔挺的军装，肩章上缀着两杠三星——少校军衔。他嘴角微微扬着，像是生前最后一刻仍在微笑。
可他再也不会笑了。
巫空盯着照片，喉咙发紧。
警方说是枪击案，嫌疑人不明，但最终案件被定性为随机暴力事件。可巫空知道，那不是意外。
巫军回来的那天晚上，他悄悄的对巫空说，声音很轻，像是怕被人听见。
“空儿，我觉得……有人盯上我了。”
她当时以为他只是在开玩笑，或者是遇到了麻烦，便只是随口安慰了几句。
可那天，她就接到了他的死讯。
她不知道巫军是在军队里被杀死的，还是在外面。
不过直觉告诉她，这不是意外。
葬礼上，她站着，看着棺木被缓缓放下，耳边是此起彼伏的啜泣声，可她的脑子却一片空白。
她不相信那是意外。
几个月前，她还见过哥哥。他还亲自下厨，做她喜欢吃的菜，他说好，等巫空数到第一百颗星星，他就回来看她。
可现在，他就在那具冰冷的棺木里，再也不会说话了。
巫空站在角落，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黑纱袖口。
“巫空。”
低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她缓缓回头，看见父亲站在那里，他的脸色灰败，眼眶深陷，像是几天没合过眼。
“……爸爸。”她轻声叫他。
父亲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随后移开视线，望向灵柩。
巫空看着他的背影，无论之前有多么讨厌他，她现在都没有心情和他赌气。
之前，巫军总会保护她不受欺负。
可现在，他永远地留在了这里。
“巫空。”
又是一声轻轻的呼喊，打断了她的思绪。
她向后望去，看到一群身着军装的人走了进来，为首的男人胸前别着少将徽章，身后跟着几名军官，以及——
秦苑夕。
巫空的目光顿住了。
她穿着一身黑色西装，衬得脸色更加苍白。头发少见的规整挽在脑后，露出光洁的额头，可那双眼睛红得厉害，像是充血一般。她站在后面，目光直直地盯着巫军的遗像，一动不动。
“空军第八师，代表师部前来吊唁。”少将走到父亲面前，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巫少校是我们师的骄傲，他的牺牲……是我们所有人的损失。”
父亲僵硬地回礼，嗓音沙哑：“谢谢。”
巫空看着秦苑夕，她始终没有上前，像是一尊沉默的雕像。
过了一会儿，巫空余光瞥见秦苑夕终于走了上来，脚步很轻，几乎无声。
“巫空。”秦苑夕突然又低声叫她。
她转身看她。
秦苑夕的嘴唇微微颤抖，像是想说什么，却又说不出口。
“……他最后有说什么吗？”她终于低声问。
巫空摇头：“没有。”
秦苑夕的指尖微微一紧，随后缓缓松开。
“他……是不是很疼？”她又问。
作为一名侦探，秦苑夕知道这些问题有多么无聊而无意义。
她只是不相信罢了。
巫空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秦苑夕没再问，只是沉默地站着，眼神空洞地望着前方。
“苑夕。”巫空突然轻声叫她。“你是他的女朋友，对吗？”
秦苑夕转过头，“嗯”了一声，眼泪终于落了下来。
“他……不会就这么死的。”她低声说，嗓音破碎，“这不是意外，我不会信的。”
巫空看着她，什么也没说，最终轻轻点了点头。
“好。”
沈木冉听着她默默说完了一切，忽然明白了什么：“她在查你哥的死。”
巫空没否认，只是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杯沿。
“她觉得……那不是意外。”
巫空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丝沉重的疲惫。
“我也这么觉得。”
沈木冉忽然意识到，为什么最近秦苑夕总是话很少，为什么她的神色总是那么阴沉，甚至有时候看着窗外发呆，眼神里带着压抑的痛苦。
原来如此。
沈木冉沉默了一瞬，随后轻轻“嗯”了一声。
巫空看着她，忽然笑了笑，声音很轻：“别担心，我很好。”
沈木冉看着她，没说话。
可她知道，秦苑夕的阴沉，不只是因为案件的未解，更因为她心里藏着的，那份无法释怀的执念。
而巫空，也一样。
大概就是之前的存稿，开学前给赶完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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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高中（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