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之怀扯了扯嘴角,笑的勉强,他并不觉得自己能比顾安忍强到哪去。
“爸,不如这样吧,我和安忍一块儿进公司,关于接班人的事,以后再定吧。”
顾凯舟思索了一下,没置可否,只说了一句吃饭吧,然后就不说话了。
许之怀看了眼对面空空如也的座位,记忆回到从前……
那时候,许悠彤就坐在顾安忍那个座位上,他和顾安忍分别挤在她两边,然后争先恐后的吸引妈妈的注意,都想让妈妈多照顾自己,给自己夹喜欢的菜。
小时候的顾安忍不像现在这样喜怒无常,一点就炸,那时候他也算的上活泼。
许悠彤总是温柔的提醒他们,“小言,小忆,慢慢吃,饭菜要多嚼一会儿,不要着急。”
想到这里,许之怀勾了勾唇,随后又失落的垂下眼眸。
他不怪顾安忍打他骂他,这是他欠顾安忍的。
许之怀自出生起就被带到了顾家,所以自他有记忆以来,许悠彤就是他的母亲。
两岁的时候,许悠彤生了顾安忍,从此以后,他多了一份责任,要帮妈妈照顾看护刚出生的小弟弟。
后来一想,尽管许悠彤知道自己不是她亲生的,但她也从来没有偏心过谁,只有顾凯舟,从他们小时候就表现出了严重的偏心。
很小的时候,许之怀就知道,顾凯舟偏心自己,不太喜欢顾安忍。
直到现在,还是这样。
……
后来,他和顾安忍一块上学,一块儿玩耍,一块儿长大。
直到十四岁那年,许之怀听到了一些谣言。
同学们之间都在传,他不是亲生的。
那时候血气方刚,听见这话就去和别人打架,受了伤回到家,许悠彤心疼的直哭,然后就会仔细温柔的帮他处理伤口。
许之怀还记得那时候问许悠彤,自己是不是亲生的,许悠彤从来都是点头,然后笑着说,“言宝,你不是妈妈生的是谁生的?不要听那些坏孩子的话,他们是在捉弄你。”
只是后来……
家里的保姆无意间说漏了嘴,许之怀才知道,原来同学们说的都是真的。
那次,他和顾安忍抢同一台游戏机玩,凭借个子和年龄优势,他把顾安忍推倒在了地上,顾安忍不服气,两个人扭打在了一起。
保姆见状过来拉架,看到顾安忍落下风,心疼的胡言乱语,“你个私生子,怎么敢和正儿八经的少爷抢东西。”
“听见了吗?私生子,你不配姓顾!”那时候顾安忍挨了揍,正在气头上,脱口而出。
许之怀还记得自己听见这话的时候,愣了一下,狠狠揍了他几拳后,哭着跑了出去。
同学们的话可以不信,但是家里保姆的话值得相信,那是许悠彤从许家带来的保姆,忠心护主。
后来,许之怀记不清自己跑到哪里躲了起来,但是他永远记得许悠彤找到他以后对他说的话。
那时候他哭的撕心裂肺,质问许悠彤为什么自己不是亲生的。
许悠彤就抱着他跟着他哭,“小言,抱歉,妈妈骗了你,可是在妈妈眼里,你就是我亲生的,你那样小,在我怀里像个小砖头一样,你是我一点点喂大的呀,宝宝,妈妈对你的爱是真的呀!”
许之怀哭到岔气,只是觉得不甘和不公平,他想做妈妈的孩子,亲生孩子,因为许悠彤是全天下最好的妈妈。
“可是……小忆他说我不配姓顾。”
“小忆说的?这个混蛋!他说了算吗?妈妈让他给你道歉,还有,言宝,姓顾有什么值得骄傲的?你跟妈妈的姓,姓许,小忆他才不配!让他姓顾去吧,跟了妈妈的姓,我看谁还敢说你不是我儿子!”
“妈——”许之怀哭的更狠了。
原本以为这件事就这样过去了,就算他们都说他不是亲生的,他也不在乎,因为妈妈的爱,是真的。
只是顾凯舟听见这事之后大发雷霆,每天和许悠彤吵架,非说是她教唆保姆。
许悠彤怎么解释顾凯舟都不听,两个人总是吵架。
后来,顾凯舟拿着亲子鉴定书,带着沈希月登门了……
许之怀还记得那次放学,他回到家,看见倒在地上的许悠彤,手腕上全是鲜血,以及抱头痛哭的顾安忍,地上一片狼藉,顾安忍看见他回来后,就扑上来揍人。
再后来,许悠彤的葬礼上,顾安忍把他摁在地上揍,嘴里还嘟囔着,“野种,你去陪葬吧。”
回想到这儿,许之怀颤了一下眼眸,好像从那时候起,顾安忍揍他,他再也没有还过手。
也是从那时候起,他没了母亲,再也没人叫他言宝了,他成了真正意义上的“野种”。
餐桌上,许之怀收起回忆,看着顾凯舟和沈希月,却丝毫没有一点亲切的感觉。
真是奇怪。
……
此后的几天,顾安忍一直没有出现,所以许之怀日子过的还算轻松。
许悠彤祭日那天,许之怀一直没有出现。
顾安忍让人守在了公墓门口,明令禁止,不让许之怀靠近。
晚上十一点的时候,许之怀还是出现在了许悠彤的墓前。
顾安忍的把戏,他知道,往年自己在国外,顾安忍还不这么防着他,那时候他偷溜回来还是很轻松的。
今年顾安忍竟然派了人手,呵,真是思虑周全。
不用说,他肯定是从爷爷家调派的人,顾老爷子,很疼顾安忍的,宝贝疙瘩似的捧着,这几天顾安忍没回家,肯定是去爷爷奶奶家了。
许之怀从口袋里掏出一把大桂花糖,放在了许悠彤碑前,然后又放了一捧玛格丽特,里面掺着几支桂花,那是许悠彤最喜欢的花。
“妈妈,我来看你了。”许之怀小声的和许悠彤讲着话,并一边用袖子擦拭墓碑。
公墓里的灯不是很多,只有远处的一盏,发着微弱的光,许之怀怕被人发现,也不敢开灯,只能借着月光,打量许悠彤的照片,还是那么的年轻漂亮。
“我从后面……”许之怀说着指了指某个方向,“一个小狗洞里爬进来的。”
他低头笑了笑,看自己的妈妈,还要钻狗洞,真是闻所未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