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医生,可以下班咯?一起去食堂吗?”一上午都在担任她副手的小护士,边整理文件,边询问。
苏信愁揉了揉额角,婉言拒绝:“不了,你去吧,我还有事。”
“哦,好的。”那小护士没多问,手脚麻利地放好文件,转身就走,还不忘回头朝苏信愁道一声:“苏医生,再见。”
关门声响起的那刻,苏信愁脸上挂着的笑意立马垮了下来,双手无助地揉揉脸庞,无奈地趴到桌子上,口中喃喃:“好累……”
还什么微笑服务……她脸都僵了。而且面对形形色色的病人,根本笑不出来。挂着职业性的假笑,有什么意义?真不知道,是哪位神人想出来的规定。
意识趋于模糊,只到一阵强有力的震动将她唤起。
“……”
不是……谁呀?这么着急。
“喂?”苏信愁很没精神。
“嗯?信愁,在睡觉?”低沉,略带威严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苏信愁一激灵,猛的爬起,双眸瞪大,看向通讯器上的备注,醒目的“师父”二字,闯入眼帘。她的身体下意识绷紧,讷讷开口:“嘿嘿。师父,您老怎么想起来给我打电话了?”
“……”那边一时没了声响。
苏信愁不由有些忐忑,不自觉揣测,这通电话的来意。
“信愁。”
“我在听的,师父。”完完全全的条件反射。
“呵。”那边似乎轻笑了声,带出些许宠溺,饶有兴致:“怕我。”
“……”苏信愁默了一瞬,暗自腹诽:废话,师徒阴影好吗?但面上只道:“师父,何出此言?”
“没有最好。准备回来吧,祭场要开始了。你师姐,已经先你一步回来了。”
闻言,苏信愁握着通讯器的手微微顿了顿,“好的,师父。我会赶在祭场前回去的。”特意加重了“祭场”二字,似乎在刻意提醒着什么。
“嗯。”那声音并没有在意,只道:“阿愁,平安归来。”
通讯断开,苏信愁敛起眼中神色,轻叹了口气,“祭场……”算算时间……也确该如此。顺其自然吧,多想也无益。困意也被这通电话驱散了大半,目光落在通讯器亮起的屏幕上,一则悬赏消息引起了她的注意。
“嗯?”她捞起通讯器,“悬赏?”口中喃喃,眉峰上挑,手指却异常自觉地点了进去。
一张极其模糊的侧面图,看不清环境,也看不清人物,配文只有很简单的两个字——“悬赏”,而帖子下面的回复正以每秒万计的速度增长。
“!!我靠,我靠!这个侧影怎么如此熟悉?!”
“又是熟悉的配方吗?说吧,我们时间旅者又干了什么大事?”
“楼上不可乱说。要真是祂,怎么可能没有一点风声?”
“此言差矣,时间旅者想做的事,还没有做不成的。”
“附议。那可是全100%胜率啊。”
“停!禁止个人崇拜。”
……
众多纷杂的消息中,一条来自同一人的追加悬赏,迅速登顶。在本就波涛汹涌的论坛中,再度扔下一枚炸弹。
苏信愁看到消息登顶的那刻,通讯器上的画面有片刻的停滞,随之而来的是众人的震撼和满屏的感叹号。她忍不住按按额角,有些力不从心,只能在其中捕捉到几个字眼。
“!!我靠!真是祂!!”
“神了!就我想知道,谁敢发布这个悬赏吗?”
“加一。我也。”
“……妈耶!好多因果点。”
“这是什么大动作的前兆吗?!我准备好了!!”
“时间旅者……”苏信愁总算是想起这号人物。传言是时间的孩子,掌握着时间的力量。不过……都已经销声匿迹近半个世纪了,这种时候突然现身?其目的……是为什么?
“祭场……?”她下意识脱口,又猛地意识到不对,连忙改口,“想什么呢?怎么可能呢?”
怎么可能呢……
收起通讯器,走到窗边,无奈摇头——为自己想法的天马行空。若是如此,那缕不切实际的想法,也在心底扎了根。不为别的,只为……那张侧面图,带给她的不和谐音,以及十五层的怪人。
“唉。”但愿她的第六感是错的。
“呵。”苏信愁忽的扯扯嘴角,玻璃上映出的双眸,散发着幽蓝。明明是笑着,却感受不到半点温暖,“真是疯了。自己的第六感……什么时候错过?”
似是自语,又是宽慰,再似逃避。
她的目光,投向对面的楼顶,漫不经心的打了个响指。下一刻,便直接出现在目光看向的地方。
“因果点啊……”世家的孩子,不缺因果点。
苏信愁抬眸看向医院的大字,轻声感慨。不过片刻便转身离开,只留下“祭场”二字,随风飘扬。
而在风吹过的地方,传出几声轻微的脆响。
“呼。”何青丁握着短刃,翻着刀花,看向某个方向,长舒口气,“真是痛快。”
好久没有这么酣畅淋漓的活动筋骨。
“如果,格挡时,手臂上抬半分,就更痛快了。”苏醒的时间越长,便越能发现眼前人的不一般。溯光对这位主人毫无办法,默默递上恢复剂。
何青丁随意的倚着时间,并没有接,目光落回到滴血的短刃上,从装备库里拿出一条白绢,细细擦拭,“正事。”
溯光抿唇,将恢复剂握在手里,以备不时之需,眼神里掺杂几分担忧,“没有感觉到任何形式的共鸣。甚至……此处的波动,与以往完全不同。另外……”它顿了顿,目光落到对方往外渗血的胳膊上,“您……会贫血的。”
“不会。”何青丁动作没停,音色笃定,“这一处,是人为的。”
溯光一愣,还未反应过来,一阵不算刺耳的电流声,在两人间响起。
何青丁动作一顿,歪头轻笑,慢条斯理地戴上耳机,只道:“喂?”
“在哪?”对方的声音绷得很紧。
“大忙人啊。怎么有空来管我?”短刃在她手里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被染红的白娟被随意地踩在脚下。她回头扫过溯光,便转身向外走。
“情报论坛的最新悬赏,是你。”前者压着脾气。
“哦。”何青丁拎着短刃,反应很是平淡,还不忘反问一句:“那咋了?殷斯言,我什么时候掉下过悬赏榜首。”
“这是,什么很骄傲的事吗?”殷斯言的语气很不好。依规,他无权干涉每个人的轨迹,自然也无权非法下架他人发布的帖子。
何青丁扯扯嘴角,没有应声,单方面切断连接。溯光对她的操作,都已见怪不怪,只是……
“轮回者,青铜纹路……已不局限于双眸,这也意味着……”
“‘存在侵蚀’?”何青丁打断,侧头看向受伤的胳膊。果然,周围环绕着相同的青铜纹路,其上还附着着一层薄薄的金属,“78%?”
“不。”溯光否认,“现在已达到80%。您……知道后果的。”
“嘁。那又如何?我想做的,还没有做不到的。”何青丁嘴上嗤笑,满不在乎。但在溯光看不见的角度,她隐去笑容,暗下目光,散出一股决绝。
在那么决绝的尽头,是一片近乎荒芜的冰原。群山之中,雪线之上,纷纷扬扬。
苏信愁站在原地,将目光投向那座藏匿于山峦中的庄园。
“现实与幻境的交界,为何会如此寒冷?”
这个问题,她曾问过她的师父,那时得到的答案是:“无论是获得真相,亦或是假意,都是要付出代价。”
“那不就是好人和坏人都要受到惩罚吗?”小小的她如是问道。
“哈哈。”她那师父笑笑,摸摸她的头,道:“阿愁,又怎么知道一件事是好是坏呢?”
“开心便是好,难过便是坏。”
“你啊。那师父做了你开心,别人难过的事,算好人啊,还是算坏人?”
“啊……”小小的她,认真思索很久后,才道:“师父是好人,不管做什么都是好人。”
“嗯?哈哈哈哈。信愁啊,师父告诉你,可要记好咯。这世界上啊——没有绝对的好坏之分,只有迫不得已和审时度势。”
“师父,‘迫不得已’和‘审时度势’是什么意思啊?”小小的她很是天真。
“不急。”她的师父很熟练地摸着她的头,“阿愁,长大就知道了。”
“那我要快些长大!”
她的师父将蹦蹦跳跳的她拉了回去,轻轻摇了摇头,道:“慢些长大吧。让师父多陪陪你。”
慢些长大吧……
苏信愁敛下眼中的情绪。那段无忧无虑的日子早已过去,那段记忆却在脑海中挥之不去。自苏家灭门,已过去三年。离开这里的每一刻,理智都在告诉她,当年的抉择……是最优解。她只是……没办法接受而已,只是太突然了而已,就真的……仅此而已。
“师父,我果然还是……”
无法言明的志向,无声地融入山川四海。
在上官古宅中,她的房间刚好与雪线齐平。既有白雪的静默,又有绿意盎然。这里的时间流速与外界不同,是独属于世家的特权。
苏信愁没有惊动任何人,她还没想好怎么面对自己的师父。虽已成定局,但还是希望以自己的喜欢的方式展开,另外……还有那个奇怪的梦境。那座道观,那群人,那个馒头……以及,那抹挥之不去的熟悉感。
书页在她手中不堪重负。
“撕拉——”
手指顿住,苏信愁垂眸,盯着那道痕迹,愣了很久,才将书籍放置一旁。通讯器适时发出一声轻响。
屏幕上的人影一闪一闪,时隐时现,过于诡异。这是那天十五层的监控录像,只有短短半分钟。
点开的那刻,“轮回者”三字脱口而出。否则,没办法解释这种超脱物理定律的现象,“何青丁……竟也是轮回者?”苏信愁难掩惊讶,细想之下,又觉得合理——毕竟,这个人在市医院的就诊档案,时间跨度之大,是常人所不及的。
“既然是轮回者,那就让我看看,你的真面目吧。”一边自语,一边起身,将通讯器的终端,与世家的暗网相连,在搜索框中输入了“何青丁”三字。
令人匪夷所思的是,在这个名字下,只有这么一行小字:“国家级文物修复师。现就职于国家博物馆。”
苏信愁皱着眉,将一个简单的刷新动作重复了近百次,页面上的结果始终是那一行小字,从未变过。
“……文物修复吗?”
她指尖顿住,悬在键盘上许久,细看之下竟有几分颤抖,勉强输入另一个名字——“时间旅者”。
这一次跳出的帖子,很多基本上都是半个世纪之前的。按这个推算,时间旅者的命路,大概率已被改写。
“通关副本五十六,完成度达百分百……”嘴比脑子快,反应过来说了什么的时候,浑身一僵,瞳孔不自觉收缩,“百分百通关率?这得是什么样的等级?”感叹之余,忍不住咂舌。
看来看去,信息基数虽然庞大,但有用的甚少。
“3S级吗?”如此严密的封锁,究竟是有意为之?还是……
无论是哪种情况,都不容乐观。但愿,这一次祭场,不要出什么大乱子。
“叩叩——”
“二小姐,家主在观室等您。”声音从门外传来。
苏信愁断开链接,将通讯器收好,应道:“好的,陈叔。我马上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