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青丁沉默的看着镜中的自己,眼眸处的青铜纹路,像是某种印记。有时候……真的希望,自己的记忆力,不要那么好。
“您还好吗?”溯光扒着门框,打着哈欠,语气中还带着没睡醒的迷茫。
“我只是……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那件无论过去多久,都不会释怀的往事。
溯光沉默了一会儿。它知道那个“梦”是什么。
“……青丁,”它很少直接叫她的名字,“我们何时,才能见到明日的太阳?”你何时才能向前看?后半句,它没有问出口。这么多年来,始终都是那个答案。
何青丁扯扯嘴角,并未作答。
溯光却从镜中找到了答案。
她说:“在时间的尽头。”
清水划过脸庞,脑中的意识清明些许。指尖抚过眼尾的印记,这就是拨动时间的代价。右手勾起台面上的眼镜戴上,镜中人的样貌,发生了细微的变化。眼眸处的青铜纹路被完全遮盖,从外表看,根本看不出什么异样。
这幅眼镜,是由溯光的力量凝结而成的。算是……伪装成正常人的某种倚仗吧。
何青丁将一件浅色大衣搭在手臂上,目光转向室内,“溯光。”声音不大,足够让该听的人听到。
一缕流光飞快地钻进她脖间的吊坠里,它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去哪?”
“医院。”
“稀奇。你竟然会主动去那种地方?”
“上头安排。而且,你也要吃东西。”
“嘿嘿。”如果它此刻有实体的话,肯定会心虚的摸摸鼻尖。谁让人类的东西太好吃了。“人是铁,饭是钢嘛。”人类……似乎确实有这么一句话。
“你……也能称之为人?”
“……”好吧,没法反驳。伴生灵确实算不上人,但还是想挣扎一下,“可……可是……”真的很好吃。
何青丁站在路边,抬手拦下一辆出租车,面无表情的报地址,却在心里无奈的哄人:“没不让你吃。”
“那……和上头安排有什么关系?”小小的灵体,大大的疑惑。
“……挣货币。”
“……?”溯光待在吊坠里,看着装备库里那些花不完的因果点陷入沉思,“您……可以直接说我吃的多的。”
“……”她要怎么解释,货币不通呢?“溯光,因果点,不能买任何东西。”
“那……”它听懂了,嗓音里夹杂着若有若无的委屈,“我还能吃吗?”
“……吃。”
景物飞速倒退,在这座充满现代科技的城市和其他城市没什么两样,但何青丁知道,这里充斥着无数的细小锚点,连接起两个完全相反的世界。而这个边界,正在模糊,甚至于消失。
她收回目光,借着戴耳机的动作,从装备库里拿出一支恢复剂握在手里。
“附近有时间波动。”
“嗯,我知道。”
出租车缓缓停在市人民第一医院面前。
付了钱,何青丁在大门处,目送出租车离开,才回身面向医院大门。
一阵电流声响过,时霜序的声音在耳机里响起:“好久不见啊,青丁。再次踏进医院的感受如何?”带着惯有的和善。
何青丁调整了下耳机的位置,顺带推了推眼镜,迈开步子向门诊走去,语气散漫,“不怎么样。”
时霜序低笑两声,“如今不同以往,你多注意一些。另外,我很想知道,博物馆里的那些人,是怎么让你如此乖觉的就范?”毕竟,这位为了不去医院,当初差点把整个黑市都掀了。直到现在,情报处还流传着这位的传说。
何青丁没理,只问:“殷斯言呢?”
“唉。”时霜序的语气略微有些遗憾,“我也不知道啊。”
“……”何青丁反讽回去,“你这执事当的真差劲。”
“所以,你这阁主什么时候回来呀?”时霜序顺势问道。
“我要挣钱。”
耳机另一边传来一道什么东西掉在地上的声音,过了许久,才传来一句,“你会缺钱?”时霜序额角划过几条黑线,不自觉忆起她身上的近百亿因果点和黑市第三层存放的现金,只觉得荒谬。目光落在失手打碎的茶杯上,一阵肉疼,“赔我。”
何青丁一听这动静,就知道发生了什么,唇角轻勾,“第三层,自己挑。”
“这还差不多。”时霜序笑眯眯,嘱咐道:“那边有异常波动。一切小心。”
何青丁没有管,径直踏进电梯,抬手将耳机拨下,目光平静的看向电梯镜面映射出的另一个自己。很诡异的,从自己的眼中看到了一个短暂的未来。
“轮回者。”在看到的事物上,她们两个是共享的,“时间波动在扩大。另外……”
“知道。”何青丁打断,“做好你该做的。”
溯光沉默一瞬,这么多年了,也知晓她的性子,当真乖乖做起背景吧。
层数不断跳动,何青丁不自觉跟着默数。十层往上,便是私人病房。而她前往的,是十五层的3s?区域。
电梯门缓缓打开,何青丁敛下眼中情绪,推了推眼镜,跨出电梯,不动声色地看向从走廊另一端走来的人。
一身白大褂,抱着一沓文件。象征身份的铭牌,在阳光的散射下格外显眼。
尽管距离略微有些远,何青丁还是看清了上面的字。
心理学家苏信愁
目光相触的那刻,何青丁动作略微迟缓——快的让人根本注意不到。
同时,也看到窗台上的花盆,会砸到这位心理学家。
唇角不可抑制的绷紧,镜片下的纹路,更是有扩散的趋势。
两人擦身而过的刹那,时间微弱的减弱0.3秒,却不成想自己的一片衣角被扯住,那只花盆在她身侧,在苏信愁身前炸开。
“……”何青丁眉头皱起,收回扯着对方胳膊的手,暗自赞叹自己的反应快。正准备离开时,却发现对方仍扯着自己的衣角。目光疑惑的看过去,只见对方像是刚刚回神一般,目光触及到自己时,猛的松手,“对,对不起。”
何青丁不欲回答,也没心思追究突然拽住自己的事,转身就走。
可那人又扯住了搭在手臂上的大衣,出口的语气迟疑又困惑:“那个……不好意思,我们是不是见过?”
何青丁被迫停下前行的脚步,目光落在被扯住的大衣上。
或许目光太过直白,气氛过于沉抑。
苏信愁缓缓松手,深吸口气,神态认真,又问道:“不好意思。我们是不是之前认识?”
何青丁得到自由后,往后退开半步,以防再次被扯到什么地方,确认不会后,才道:“认识。”
两字落下,苏信愁难掩惊愕。
何青丁扯扯嘴角,将剩下的话补充完整,“我挂了你的号,苏医生。”顺带指了指对方抱在怀里的资料。
“啊……”苏信愁面上的惊愕,又带出些许尴尬和无措:“抱歉。但,诊室并不是这个方向。”
何青丁挑眉,这是不罢休了?扫了眼手腕上的时间,道:“现在是上午十点二十,”说着,目光落到对方身上,“苏医生,我约的时间是九点五十。很遗憾,我们有机会再见。”话落,不等人反应,径直离开。
“……”苏信愁抱着资料站在原地,看着她离开的背影。尴尬和无措尽数褪去,眼里染上一抹探究。
很清楚的知晓,那个人在撒谎。
目光相撞的那几秒,意识入侵被动生效。但她的意识却是一片空白,心无杂念?目光落到碎掉的花盆上,在它周围竟有薄薄的一层金属物质。
“金属,时间,有意思。”
随即,毫不犹豫的转身。虽不知,这股熟悉感从何而来,但她知晓,她们会再见的。
何青丁靠着墙壁,直至确认这一层没有其他人存在,才开始下一步动作,“溯光。”
一缕流光自吊坠中飞出,汇聚成人形,飘在她身侧,带着半分了然:“我就该知道,你怎么可能乖乖看医生?”
何青丁自顾自的将大衣放回装备库,顺势把恢复剂咬在嘴里,手里多出一把短刃,“找。”
“……”溯光认的那把短刃,知道这是真动怒了,不敢废话,直接将领域开了个十成十,“在这。”话音刚落。何青丁便反握着短刃冲了上去,单手拽住裂隙的尾巴,硬生生截断它逃跑的能力。
虽然见过很多次,但再次见到时,溯光还是忍不住害怕。不过,第一时间将领域浓缩,套在何青丁身上。自己也追了上去。
春日的暖阳,将整座城都笼在其中。
“果然如此啊。”苏信愁走出电梯。
时间线恢复正常,甚至……比她出发的时间还要提前。新的疑惑,涌上心头。不是那个人的能力?脑海中闪过那个给自己送文件时,特意强调时间的女护士。
真不愧是3s?,一整层的时间错位……好大的手笔。
苏信愁想不通,这么做的意义。不过,也没那个时间让她想了。诊室外,已经排起长龙。
“……”她突然有些后悔,接这个工作。
例行询问,心电图,脑电波,心理测评……
苏信愁的脸色越来越差,且不说多数患者都是未成年的孩子,其父母更需要心理科治疗。
人间冷暖,世态炎凉。
她能做的实在有限。
“心境情感障碍,伴严重的自杀倾向,建议入院。”这是苏信愁能给出的最大保障。市人民第一医院的住院部,有专业医护人员看护。可以不接触家属,且所有医护人员的行为都建立在病人本人的意愿之上。
门诊前的人换了一批又一批,苏信愁每次说出的话,却都差不了太多。这也是她学心理,却不愿意做医生的原因之一。
“呼。”苏信愁缓缓吐出一口浊气,站在窗边,看着镜面中的自己。
她的任务结束了一半。
眼帘微微低垂。
不知为何,她总想将那个怪人和自己梦中的那个黑影放在一起。就像两者之间,有什么必要的联系一般。
“荒谬。”
她怕是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