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无咎特别喜欢看见余渐私下日常的样子，这让他觉得好像又回到了从前，他们很亲近的时候。
虽然现在穿睡衣的余渐会把他推开。
“没骗你。”沈无咎顺着他的力道靠在了门上，“真的要到了。”
“我知道。”余渐没看他，转身往里走，“等我把头发吹干。”
“好。”沈无咎又笑了，也跟着走过去，“哥，你航班时间延迟为什么不告诉我？”
“我还以为你不会问这个问题了。”
“我为什么不问？”沈无咎立刻接道，“我从四点多就开始等。”
“没人让你来。”
“可是你告诉我你五点左右到了。”
你都让我知道时间了，我怎么可能不来接你。
吹风机嗡嗡的声音响起，余渐嗤笑一声，情绪听不真切。
“是你先问的我。”
沈无咎又走近一步，表情不满：“那我问你打算送我什么生日礼物你怎么不回？”
“我跟你来这里还不够吗？”
“不够。”沈无咎抬手关上他的吹风机，“哥，零点过了，我现在成年了。”
“终身标记，就当你送我的成年礼物好不好？”
余渐神色未动，与他对视两秒。
“砰——”
手里举着的吹风机被大力放在床头桌上，沈无咎整个人被翻了个面贴在了墙上。
Alpha的犬牙露出，直截了当地咬在脆弱白皙的腺体。
很突然，力道还不算轻柔，沈无咎剧烈地抖了一下，像被电流从后颈贯穿到尾椎骨。
疼，真的疼。
但很快，一股干净的松木香，混合着阳光那种暖烘烘的感觉涌遍了全身。
这种味道他太熟悉了。
是余渐的信息素。闻起来就像夏天最热的时候，一大片雪松森林被太阳晒透了的味道。
后颈处的力道依旧没松，但疼痛感已逐渐消失，沈无咎眼睛微微眯了起来。
一股极淡的植物清气袭入鼻腔，余渐才抬起眼眸，看了沈无咎一眼。
沈无咎的信息素味道是空气凤梨，极淡，淡地即使像现在泄露也只有凑近才能闻到。
但当这清清淡淡的味道与他的信息素相触、融合在一起时，余渐能清晰感受到它又浓了几分，还多了一丝细细的甜。
被我咬一口这么爽吗？沈无咎。
余渐抬起头，只维持了几秒的甜也迅速消散。
“行了，回去吧。”
沈无咎站那儿没动。
腿还是软的，后颈还是麻的。身体里还残留着松木香的余韵。
他抬手摸了一把后颈。
湿的。
有血，还有别的。
余渐瞥了他一眼，拿起吹风机往洗手间走。
沈无咎看着他的背影，忽然开口：“哥。”
余渐没回头。
沈无咎盯着那个后脑勺，盯了好几秒。然后他放下手，笑了一下，声音懒洋洋的，像在撒娇：
“标记完了就走？不给我擦擦？”
余渐脚步顿了一下。
然后继续往里走了。
沈无咎靠在墙上，又摸了摸后颈，随后从床头桌上抽了一张纸，自己边随意擦着边往门口走。
门关上的时候，他低头看了一眼手中有淡淡血印的纸。
好吧，他有点失望。
成年后的第一次标记，跟以往没什么不同。
只是出了血。
*
翌日，沈无咎买完早餐回到民宿大厅，才得知余渐和韩从已经走了。
沈无咎对此好像并不意外，他点了点头，便把早餐放在了桌上。
单意以为是余渐跟沈无咎打过招呼了，好奇问道：“渐哥走那么匆忙干嘛？今天你还过生日呢。”
“去看他妈妈。”
“哦对，”单意一拍大腿，“上次你说阿姨的病又严重了，现在呢？好点了吗？”
“好点了。”
林向瑜把早餐拿出来，眼前一亮：“哇塞，这整得也太精致了，看着就让人食欲满满。”
单意：“还不得感谢我的攻略。”说完他又欣慰地拍拍沈无咎的肩，“我昨天刚说这个好评如潮特别想吃，今天你就买了，真是好兄弟！”
沈无咎往旁边一躲，没好气地吐出两个字：“滚蛋。”
单意撇嘴：“你这让人伤心了兄弟。不过说真的，你哥好不容易回来了，你们一家今天要不要聚一聚？要的话我们可以回去，下次再出来。”
他们本打算还要在外面玩一天，明天再回。
姜早附和点头：“对，反正我们假期长着呢。”
”当然不，”刚往嘴里塞了一口的沈无咎边嚼边含糊道，“按原计划进行。”
这是他们本来就计划好的事情，他不会为了余渐轻易对朋友食言。
单意把面前的水煮蛋拿出来递给沈无咎：“仗义！来兄弟，赏你的。”
“这是九分十二秒的吗？不是九分十二秒我不吃。”
“......”单意翻了个白眼，把鸡蛋拿了回来，“你买的你问我？爱吃不吃。”
姜早乐得直咳嗽，她缓了会儿又好奇问：“无咎你跟你哥朋友怎么回事？气氛不太对啊。”
“这说来话长，”沈无咎不是很想多说的样子，只含糊道，“有机会再说吧，反正没多大事，放心。”
*
第二天中午，沈无咎到家的时候，客厅里空无一人，待他上楼进房间换了件衣服出来，看见余渐和他妈妈已经坐在了沙发上，旁边还摆放着几个购物袋，看样子刚刚是出去了。
看到沈无咎时，李净苍白的脸上露出温柔的笑容：“小咎，啥时候回来的？吃饭没有？”
“我刚回来阿姨，”沈无咎走过去，“还没吃，你们呢？”
“正好，我们也没吃，让你白姨做着呢。”李净拿出一个精致的袋子递给他，“来小咎，这就当给你的成年礼物了，看看喜不喜欢？我身体不太舒服，也没仔细挑选，跟你哥刚刚在附近商场逛街时买的。”
是一块银白色手表。
“那柜员介绍这是专门给Alpha用的手表，它有一个隐藏功能，说是能在Alpha突然易感期的时候，释放出安抚的信息素。听着挺有用的，尤其对于你们俩这样的S级Alpha，我就给你和你哥各买了一个。”
沈无咎拿手表的动作一顿，往余渐手上看过去，他手腕上已经戴上了那块手表，高级黑的颜色。再往上看，与余渐对上了视线，他看着没什么表情，可沈无咎总觉得他眼中闪过一丝笑意，看热闹的笑。
沈无咎咂了下舌，把手表收起来：“谢谢阿姨。对了，今天的药吃了吗？”
“还没呢，这就吃。”
十五年前，李净在一次罕见的高等级Alpha信息素冲突事件中，神经系统受到不可逆的损伤，这导致她自身的生理机能紊乱，常规药物根本无效。幸运的是，沈无咎的父亲就是开靶向药研究院的，还是济州最大的药物供应商，他专门请人研制了针对性药物。而李净，已经靠这种药活到了现在。
余渐这时站起来说：“妈，我去拿，在哪放着？”
“我带你去。”沈无咎也站起来。
走到楼上李净的房间，沈无咎熟练地从柜子里拿出药盒，余渐正准备接，但沈无咎下一秒手臂一抬，让他抓了个空。
“你怎么不阻止你妈买这个手表？你明知道我不是Alpha。”
余渐收回手，垂眸看了他一眼，没回答这个问题，而是问：“你为什么要隐瞒Omega的身份？你爸知道吗？”
“他知不知道重要吗？反正都死了。”
“还有这个问题你之前问过，我不是说了吗，原因之后会告诉你。”沈无咎不想讨论这个话题，皱眉道，“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
“你如果不喜欢，放起来就行。”
“我不是那个意思，这款手表我知道，挺贵的，主要是因为它带的那个功能。但是我又用不到，这不是浪费吗？”
余渐声音淡淡：“她觉得好，非要买，而且在这之前她已经逛了挺久了。”
沈无咎眨了下眼，拿着药盒的手渐渐放低。
嗯，所以是因为他妈身体不好，不想再让她逛了。至于给他的礼物，有没有用不重要。
毕竟他自己都没准备。
在余渐要抓住药盒时，沈无咎又抬了上去，笑得人畜无害：“行，其实我挺喜欢这块手表的，那哥，你的礼物呢？”
余渐皱眉，没回话，仗着身高优势把药盒拿了过来。
沈无咎任由他拿，接着道：“如果我把你没送我礼物的事情告诉阿姨，你说她会不会怪你这个哥哥做得不对？毕竟——在她心里，我们一直关系很好。”
余渐笑了，抬手掐住他的两腮：“那又如何？在她心里你还是个孝顺的乖孩子呢，可实际你是吗？”
“如果不是威胁我，这药，还会出现在她房里吗？”
说罢，他一把松开沈无咎的脸，往门口走，手搭上门把手的时候又说：“我希望你继续装下去，我也会配合你，别再乱来，我们就这样相安无事。”
半年前，沈无咎毫无征兆地出现在他黎国的公寓门口，开口便提出一个让他猝不及防的请求——他需要压制体内Omega的信息素，必须借助高契合度Alpha的信息素进行中和，希望自己能帮他。
他这才知道，他这个弟弟一直在对别人隐瞒自己是Omega的身份。
他们本是重组家庭，法律上的兄弟，关系的开端要追溯到他七岁那年。母亲在他七岁时，与沈无咎的父亲结了婚，那场婚礼上，他第一次见到了年仅五岁的沈无咎。
听说沈无咎五岁前一直在跟他妈妈生活，他妈妈去世后，才被他爸接了过来，所以他对他亲生父亲不算亲昵，更别提突然出现的继母了。这么多年，沈无咎对他妈妈虽然没有不尊重，但一直很淡漠，就像对待一个与自己无情无恨的陌生人一样。但可能不是亲生的缘故吧，他妈妈对沈无咎要求也不高，沈无咎对她不忤逆不顶撞，再加上偶尔帮点家务活，在她眼里就是个孝顺的孩子了。
但奇怪的是，沈无咎唯独挺喜欢黏着他。
而他心里藏着一道跨不过去的坎——他亲眼见过母亲在与生父离婚前，就已经和沈无咎的父亲走到了一起，这份心结让他对继父毫无好感，连对母亲的态度，也不复从前那般亲近。
因此他们两个小孩跟抱团取暖似的，沈无咎爱跟着他，他也默许了这份依赖，关系便越来越好。
直到在他十八岁时，无意间发现这个弟弟对自己藏着逾越兄弟界限的心思。几个月后，沈无咎又分化成了S级Omega，还是在他面前分化的，准确来说是被他易感期时释放的信息素诱导分化的。
他们的信息素契合度达到了99％。
他意识到他们不能再这么相处下去了，于是他应了好朋友韩从的邀请，在高中毕业后去了黎国留学。
本以为相隔万里，便能就此划清界限。可时隔一年半，沈无咎还是追到了他的家门口，还提出了这般荒唐的请求。他想也不想便断然拒绝，却没料到沈无咎竟拿他妈妈的病情作为要挟——只要他不肯答应，便立刻中断她的特效药供应。
虽然沈无咎还没成年，研究院代由别人管理，但研究院的话语权确确实实落在了他头上，毕竟他母亲从未插手过研究院的事，沈无咎又是沈季青唯一的亲生儿子。
所以仅仅是中断一个药物供应，沈无咎做得到。
……
余渐走了。
沈无咎站在原地，用舌头抵了下被捏得发酸的脸。
相安无事？
余渐，谁要跟你相安无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