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惊鹊本来还想再等等，但潜入后找到合适位置的姮娘见状已经不会再等，伊从天花之上翻身落下，一个剪刀腿便将观察蛊虫形迹的戴一摔在地上。
“什么人！？”守在一侧的戴三、戴六戴九立即抽刀刺来。
“这里还有一个哦~”从狞猫变回人的巳野鬼魅一般将戴三从地上提起，随后甩到戴六身上，两人撞出去，将碰得一地狼藉，随后又将戴九也拎起来甩过去，“好不好玩？凑够两个，不，算上我得凑够三个人才能玩这个游戏呢~”
陈惊鹊见状也知道自己不能再躺平装死，从另一只手中摸出瓷瓶，将几乎马上爬进伤口的虫子带着自己的血一起装进药瓶里。
“你们是……三个人……殺世苦四君？”戴一将身体翻滚，但束缚在身上的姮娘丝毫没有要放开的意思，戴一几乎被勒断的脖子里发出声音。
“哇哦~这个名号都传到这儿来了吗？”巳野游走在两人之中，还抽空与这边说句话。
“那你们呢？”陈惊鹊摘掉碍事的覆面，对着戴一晃动手中药瓶，“白头人？”
“那你就是……”戴一不正面回应陈惊鹊，反而将眼球向头顶转动，话未曾说完，伊便放下一只挣扎着扒姮娘腿的手，从怀中掏出一把匕首。
刀刃刚要落在姮娘身上，便被姮娘一手掰掉，戴一的手再次从袖子中摸出一只尖锐银针。
咔——
“小……七。”
随着几次翻滚，银针掉落在地，戴一头一歪，已然没了气息。
“喔~可以杀的吗？”巳野一见姮娘下手，便也不再逗着被称为‘戴’的三个玩，一手缚住一个，还有一个直接被敲晕。
“等等，我问一句问题。”姮娘迅速起身，随手拍落灰尘，“你们是从哪里出来的？云南？”
“甲由双生代？”姮娘将戴三的袖子掀起，伊的手臂上纹着红色符文。
后面几个字的读音奇怪，陈惊鹊没听懂，但姮娘面前的戴三、戴六却抬起头，两人对视一眼，不知是皆震惊于姮娘说的是伊们的语言，还是因为姮娘话中的意思，可即便如此，戴三、戴五还是未曾透露。
“你不会从我们口中得知任何事的。”戴三道。
姮娘的目光在两人脸上来回，“峡壁？”
两人还是不讲话。
姮娘却有了笑意，“我懂了。”
又是几声干脆的‘咔——’
“解毒丸。”姮娘将一颗药丸放在陈惊鹊掌心。
陈惊鹊将药丸吞下，伤口也包扎起来。
“把这里翻一翻，看能不能找到别的消息。”姮娘蒙在脸上的面巾下传出冷静的声音。
几人也无所畏惧，将整间密室掀了个底朝天，可疑的东西统统打包带走。
直到出了碉房走到无人的路上，巳野一拍脑袋，总算想起什么，“姮崽，那几个家伙说话跟你当时刚学说话很像哎。”
“没准儿真是儿时玩伴呢。”姮娘将脸上裹着的巾子扯下，随口道。
“伊们三个长得也好像，三胞胎吗？还是……”
陈惊鹊还没来得及将疑问问出口，素和蝉便找了过来，“怎么样？没受伤吧？发现了什么？”
“果然没猜错，这村子也是个不简单的。”陈惊鹊说完向素和蝉身后看去，“那个人呢？”
“我把那‘神侍’藏起来了，该问的都问了，伊明天会自然醒来。天快黑了，路上说。”
“伊知道的并不多，我正巧两个月前接触观月大院在吐蕃的事务，才学博语，半蒙半猜，能知大概。伊只告诉我这村子里敬奉螭王，几十年前螭王选中这片土地，并降临于此，说是其通身光亮以至看不清相貌，每次出现都是在殿后仙境。”
“殿后仙境？”陈惊鹊道，“那伊可有提及‘……沐浴灵泉，登往长生极乐。洗去罪孽，得遇神明垂爱……’这种又不是宋地官话也不似博语的吟唱。像是汉话方言……先前我与姮娘在那‘仙境’看见有人唱着这句话走进……毒水潭。”
“伊好像提到了……年迈老者入洞侍神是伊出生后村子里就有的传统。”
“好困……”陈惊鹊的脑子不停止思考，但身体的劳累已经有些撑不住，连着打了几个哈欠，大概是当时吸入的迷香在作祟。
“先找地方休息吧。”一只手将伊扶住。
“嗯嗯。”陈惊鹊撑着沉重的脑袋，点头。
“姮娘，这是什么？”寒风吹动鬓边发丝，扰得视野朦朦胧胧，陈惊鹊将目光落在那只牵着自己衣袖的手上。
伊很少去留意姮娘带戴着手衣的手，但现今姮娘左手手衣裂缝下露出一些红色的线条，哪怕只有一块，陈惊鹊也认出了，毕竟出现的次数太多了。
姮娘没说话，伊将手收回抬在胸前看了看。好似是被戴一的匕首划开了口子，没有伤到，所以姮娘也未曾在意。
无论笑容还是累出来的愁容在脸上根本挂不住，陈惊鹊……不知道自己该有什么样的表情，甚至动作……好乱，伊眼睛落在身侧山石，姮娘领口的银红又那么模糊，手不知能抓住什么，就在空中胡乱抓。
“惊鹊。”素和蝉见状也有些不知所措，将陈惊鹊的手臂捋顺了抱住。
姮娘的手在手衣上停留良久，随后将两只手衣都脱下。
露出来的两条手臂上，纹着和之前见到的那些人几乎一样的红色符文，覆盖了半条手臂，只是姮娘的更鲜亮，那些白头人的更淡……
“这是怎么回事？什么时候的事？”陈惊鹊的声音里没有任何情绪。
“小时候就有了，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姮娘收回的手半握，捋起的袖子将整片符文展示出来。
“小时候是指有记忆的时候？还是五岁进到那个封闭地方的时候？”
“有记忆之前。”
眼皮很累，眼球发酸，但陈惊鹊还是不肯眨眼，伊死死盯着那些符文，一股热意窜上脑袋，是害怕？还是生气？
大概是那股想要揍人的热意上涌，拱得难受，嘴角难以控制地咧开，眼睛里流出无声的泪。
……哭了？姮娘将手臂缓缓放下，这件事对伊的打击这么大吗……
陈惊鹊将泪用力抹掉，头无力地靠在素和蝉肩膀上，脑子发蒙，但又不能明确自己在气什么。
巳野难得将眼球在几人之间来回，没有动作，也一声不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