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慢慢抬脚、落地,最终决定用一个能看到那假‘白乌开’队伍的速度,跟了上去。
那些人抬着棺材似的木盒子,走得极稳,除了没有穿丧衣挂白幡,就如一场庄重肃穆的送葬。
伊就这样跟了四个转弯,前方的队伍也不加快速度,也没说停下来跟陈惊鹊对质,就没发现身后有个跟屁虫一般。
就在陈惊鹊以为两方会就这般不相打扰地走很长一段路时,一道人影从右侧冲来。
“这位娘子!救命!”一道累得撕心裂肺的女声传来,带着来自墓穴的腐臭气。
来人拿一把重剑,头发都用布包着,露出一张古铜色的脸,陈惊鹊脑子里闪过许多画面,确定自己没见过这人。
此人一身米黄色的袍子上大块深红,不去细看的能以为是扎染而成。细看的才能发现伊身上的红色哪里是染料,那是一身血迹。
救命?陈惊鹊警觉地撤回一条腿,向来人身后看去。其身后的墙角处,几条细长的棕色线条支撑着露出的半个棕色影子,很模糊,但不难猜到……那拐角后是几条快速移动的蛛腿……
陈惊鹊才没选择跟这不认识的人寒暄,拔腿便跑。
“娘子行行好!救我一命吧!”
“我打不过!”这人拿重剑都杀不死鬼蛛,伊一个用弓和短刀的,遇上这种大鬼蛛只能有一个策略——跑!
面前的白墙个个都长得极像,陈惊鹊也记不清自己拔腿就跑跑的是哪个方向……等跑出去不短的距离,才惊觉这跟前哪里还有‘白乌开’的踪迹。
可不知是陈惊鹊已经被腌入了味,还是陈惊鹊已经被臭得鼻子出毛病,那腐臭气在身边,久久不散。
“这位娘子!”
陈惊鹊眼神一凝,心里升起一股不好的预感,伊回头,果然见到方才那人追了过来,身后还紧紧跟着那只鬼蛛。
这是赖上伊了?
陈惊鹊没来得及再次拔腿逃跑,那巨大蜘蛛便已经追了上来,蛛腿动作迅捷,在这四周洁白的环境里,身子处拖着三个人头,走过的路都留下肉丝纹路的血迹。
而这三颗人头里便有方才那些白头人的,才死没多久的眼睛瞳孔散着,微睁的眼睛直勾勾盯着陈惊鹊。
袭来的蛛腿上棕色甲壳泛着令人绝望的金属光泽。这家伙的壳硬得很,没准能跟这骨梦中的木偶有一拼。
跑是难跑了,伊将鬼蛛攻势躲过,双手反握两把短刀。试探着向前一步,手腕翻转,刀锋带着寒光和破空声狠狠劈向蛛前肢关节。
“锵——”
刀尖撞上坚硬的东西,那条蛛腿在刀将刺入的瞬间变动了位置。本能一击即成的出手变成巨大的反震力,震得陈惊鹊手指发麻,踉跄着后退两步。
鬼蛛不给伊喘息的机会,半边腿上墙,又吐出一堆丝线。
陈惊鹊将这些黏糊糊的东西躲开,丝线便粘到墙上。伊身形灵巧地在蛛丝之间穿梭,还趁着蜘蛛吐丝的功夫成功卸下它一条前肢。
狼狈躲窜之际,余光却瞥见身后那陌生人也是狼狈躲窜,可再看第二眼,却见那人哪里是狼狈,伊根本不当回事一般,手中的武器是动也不动。
“你那重剑是摆设吗?!”
一道怒吼但愿能吼醒那人混沌的脑子。
陈惊鹊还没听见那人回话,只觉得后背一股大力袭来,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前扑去,伊的腿挣扎两番,想要找个着力点站稳,却又在混乱中被粘在地上的蛛丝绊了一下。
两手刀尖扎地,伊将自己身体翻了个,极为凶险地躲开巨蛛毒刺。
就差一点……就差一点伊可能就死了。
腰力着实受不住伊保持这种如同下腰的姿势,浑身的肌肉都在发力甚至发痛,一时身上冷汗直流。
“多谢娘子了,娘子功夫不错,可一定得拖住啊!要是能活着出去,再说找我报复的事儿吧!”不用看也知道,那贼子肯定已经抛下伊跑了。
陈惊鹊手腕也撑不住隐隐作痛前又将自己的身体翻回来,可惜这么一来便没能完全躲开攻击。
蛛腿擦着伊的肩膀过去,鲜血瞬间浸透大半衣裳。
剧痛先刺激出一身寒冷,后也给伊带来巨大爆发力。
蜘蛛腿紧追不舍,陈惊鹊与其周旋良久,又在差点再损伤一条手臂之后,才将这伤痛之躯从鬼蛛下方释放出来,这家伙来势汹汹,而伊……伊也只能再找个机会跑……
不管了,先跑。
陈惊鹊说做便做,撒腿狂奔,蜘蛛腿紧跟其后。
像今日这般的大逃亡陈惊鹊不知经历过几次,没经验的也有经验了。
身边白墙和树枝一团团倒退,眼中只见几个忽大忽小的色块,耳中也只是自己粗重压抑的呼吸。即使有肩膀伤口的剧痛刺激,陈惊鹊也难以维持着精神,恍恍惚惚间见了岔路便进,这一路上什么都一样,难道要一直这么跑下去吗?
伤口随着动作流出的血越来越多,人的唇色脸色也越发苍白。
时间的流逝伊已经有些感受不到了,双腿越发沉重,粗重的呼吸像积灰的风箱。或许死不了,可濒死般的一望无际的白里才总算出现一道深色巨门。
面前的门仅仅开着一条缝隙,宽窄大小似是恰好能容一人通过。
身后鬼蛛穷追不舍,陈惊鹊脚下一绊,身体不受控制般摔在地上,便顺势将自己滚进门中。
这两扇门看着巨大,实则还算能推动。待将门都关好,确保那鬼蛛过不来后,陈惊鹊才放心地给自己收拾伤口。
伊将皮子毛发从伤口处揭下,耳边响起皮肉拉扯声,伤药落在伤口上,沙得人落泪。若再找到方才的人,伊肯定让那人尝尝被刺穿的滋味。
包扎好伤口伊才站起身舒展肢体,只有鬼和伊自己知道方才一系列动作伊身上抽筋了多少次。
此处已经不是一片苍茫白色,木质的走廊古朴沉静,像是又进入了一处古老的宫殿。似有若无的淡淡幽香,将陈惊鹊身上的血腥气乃至腐臭气都压下许多。
走廊尽头似有光芒。且那些光芒如被什么遮挡,零星碎片打在地板上,亮得惊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