才又解决掉一部分手臂,陈惊鹊将手伸向箭筒,再拿出来手中却什么都没有。
伊五根长而布满茧子的手指张开,自己的手不是自己的手了?这感觉很熟悉啊……不久前就经历过。
陈惊鹊握拳,将右手转动,光线下,一根细细的透明丝线正系在手腕上,丝线另一端尽头,是木偶最下方的一只手,“这是……牵丝?”
“什么?”巳野给那欲断未断的手臂最后一击,从木偶身上跳下,然后……挂在了木偶身上。
巳野抬头,手腕上的丝线极细,伊一个蹬脚,身体开始在半空晃动,觉得好玩便笑得肆意,“哦~又是这东西?”
“那就……”巳野眼睛一闪,突然变作狞猫。系在伊手腕上的丝线随着伊奔跑、上下蹿跳的动作在满屋子闪着光。
木偶发射丝线的那只手,被自己拿来做武器的丝线高高悬起。
早已观望许久、在合适位置等待的姮娘适时出击,卸下木偶除牵丝外剩下的所有手臂。
满大殿牵丝,从左侧牵到右侧,左右上下缠绕,一张立体的大网将木偶所有行动困住。
“漂亮……”阿流一只手捂着流出血液的肩膀,由衷赞叹。
木偶的心口,其中悬浮的建生鼎转着圈,像心脏的跳动,轻盈而有生命力,倒映在人的眼睛里,似是一颗光彩夺目的琉璃心。
“那只玉鼎……”阿流起身向木偶走去,眼睛仔仔细细在那只玉鼎上打量好些圈。
“怎么……?”陈惊鹊本欲上前,却遇姮娘一手挡在身前。
那木偶双膝触地,就算跪着,身躯也还有半个壁画大,心口的洞也是有半个人大小。哪里不对呢?窗子分割开的光映在木偶的琉璃眼中,空灵寂静。陈惊鹊听劝,没再向前。
站在对面的素和蝉本也要上前查看,察觉两人的动作便收回要迈出去的脚。
伊头顶的房梁上,趴着拨弄手腕丝线的狞猫。
“阿流?怎么了?”素和宁守在意娘子身边,余光里看着阿流的脚步越走离木偶越近。
“花纹真熟悉。”阿流回应。
“别离太近!”姮娘想要上前阻拦,又被陈惊鹊拉住手,“不让我上前,你也得当心啊。”
一束光打在玉鼎上,闪得众人皆伸手挡住眼睛。手指缓缓张开,玉鼎像是自己会发光,亮得人心慌。
时刻注意四周环境的意娘子挣扎起身,“阿流!回来!”
意娘子“流”字刚脱口,又一个人从壁画中跑出,速度很快,根本看不清面貌,但身上的衣裳格外眼熟。
人影一个急停,站定后才在众人跟前抬头。
“丹?”
素和宁将人名字叫出来的下一秒,身旁意娘子脚步不住向前,而突然出现的素和丹再次以一个人肉眼难以捕捉的速度,冲向了木偶旁的阿流。
银刃的刀子进,红色刀刃出,素和流的手还维持在伸手向上够的姿势。
浑浊失神的眼睛逐渐恢复清明,干裂的嘴唇因疼痛而颤抖,回头的眼神满眼难以置信。
“不该动的东西,别动。”素和丹的嗓音很奇怪,不像是从身体内部发气震动声带。
像是有什么从外部牵扯伊的声带,生硬、干枯,“只有…一个人能拿到,是…我…的。”
“素和丹!”挣开素和宁的意娘子冲上前,手掌落在素和丹的肩膀,只轻轻往回一拨,素和丹的身体便带着刺进阿流身体中的刀抽出。那把刀在素和丹手中垂下不过一秒,便毫无章法地挥向靠过来的众人。
意娘子一手接住摇摇欲坠的阿流,从纷乱下带着伊躲到角落,怀中人流出来的血已经分不清是飞针导致还是……亲人的刀所致。
但幸好,幸好不是致命位置。
“还温热。”姮娘同素和蝉将人制住,手从素和丹皮肤上挪回。
“是我的…都给我…为什么不是我的……”
素和丹口中发出反反复复的诡异喃语,比起活人,伊更像受执念困住的魂魄。
“不是尸魁?”陈惊鹊想要撩开素和丹碍事的头发,指尖触碰之前,这人的头却撇开,被两人同时控制住的身体也有挣脱之相。
“力气这么大?”这人挣扎起来实在狂性十足,连姮娘与素和蝉一起都要压制不住,陈惊鹊更是无从下手。
一旁地板上还躺着那根绳钩的零件。
陈惊鹊捡来麻绳,将还在挣扎的人捆得结结实实,“伊这个状况,会不会是被控制了?”
“所以说还有是救吗?”意娘子给阿流止住血,素和宁守在一旁包扎,怀中人气息平稳,眼睛半睁。
“从你们第一次被牵丝控制,到现在,多久了?”姮娘问。
“至少一个半时辰吧?被控制的时长不太清楚……”素和宁道。
“这要是从一开始就没醒……”素和蝉握锏的手指越发紧。
“这么久了,凭伊自己挣脱控制应该难。”姮娘对着伊的手腕上方挥刀两下,什么阻力触感都没有。
“素和丹?”陈惊鹊将手指在素和丹眼前晃动,“素和丹?”
被捆好按在地上的人抬头。站在伊对面的陈惊鹊脚步向后退去,没站稳便蹲在地上,面前这根本不会是活人的眼睛。
同样被吓到的素和蝉一松手,素和丹的身体便直直倒下。
“死了?”陈惊鹊道。
“什……什么死了?”这边的动静将素和宁引来。
一阵细小的风吹动地上素和丹凌乱的发丝,明明应该才死不久,伊却眼睛微睁,瞳孔已散,只余身上香囊散发阵阵花香。
“瞳孔已散,死了不到一个时辰。”
“被控制的……是尸体?”陈惊鹊起身,姮娘撩开裤腿后的皮肤下已经隐约有了尸斑。
伊们这辈里,就素和丹最爱用浓郁的花药香。也是伊,总说要活得花团锦簇。
“这声音……”姮娘眉头皱过一瞬,目光锁定了素和丹上半身。
伊心口位置的衣裳逐渐沁血,一个晶莹剔透,似传说中灵魂材质一般的东西从心口冒尖。
它不受控地逐渐飘出,逐渐露出全貌,一颗跳动的琉璃心。
素和宁伸手,未触碰到,便被素和蝉拍下胳膊,“别乱碰,你也不要命了?”
“丹……是被控制了吗?”阿流的鼻子微动,思绪也逐渐恢复。
“守心如守城,若伊心中之事久淤不疏,我们城外之人也难全明。你们三个也记好了,有什么想不通的,尽力去做。”
“意阿姊……”素和流不回答,手指还撑着抬起,直指木偶的心口,“那玉鼎,阿姊有看吗?……花纹很像不久前的‘玉图’。”
“好疼……”眼球停在不远处的尸体上,眼泪不住从素和流眼角滑出。
“别说话了……”
“我应该……还能活着出去吧?”
“你能。”
素和宁回头,与意娘子对望一眼,拿起素和丹遗落的刀,“四位娘子,我们欲在此照顾阿流,顺便处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