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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4章 弦断风吟

木头与长戟摩擦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吱’声,木偶动作僵硬可挥舞起长戟却势大力沉,每一次劈、扫、戳都带着碾碎一切的气势。

缠斗间,长戟砸在地上将青石地板砸得粉碎。

陈惊鹊看得心悸,要不是伊眼疾手快地躲开,将自己摔在一旁地上,现在碎得只剩渣渣的就是伊的骨头。

戟刃划过空气,发出刺耳的尖啸。

姮娘差点被戟刃刺中,弯腰躲过,眼看着长戟又要甩到陈惊鹊身上,姮娘一个翻越绕到长戟将扫之处,把戟杆稳稳握在手心。

木偶攻击下逃窜的素和意注意到这边,一瞬惊叹,“握住了?”

没眼睁睁看着长戟挥来的陈惊鹊又几个翻滚趴在另一处。见此也露出一瞬惊讶,再看向那处被戟砸成粉末的青石地板,那地板还是碎的,粉碎粉碎。本就因为疼痛而皱起的眉毛更皱了。

长戟再度砸来,素和意虽然凭借灵巧的身法勉强周旋,但额角已经渗出细密的汗珠,“两位娘子,我撑不了多久了。”

两只牵丝木偶皆是长戟挥舞,室内的摆设已经被它们砸了个七零八碎,素和意手臂上的血蔓延整条胳膊,顺着刀落在地上,伊无力躲避,也马上无处可躲。

木偶手臂调动换势舞戟,一个扫势姮娘便被长戟挑着甩向一旁,姮娘的身体砸在灯台上,发出一声巨响。

“还好吗?”陈惊鹊撑着爬起,伊若是能活着出去,也得是带着一身青紫。

其实青紫也还好,就怕血流尽了止不住。

“我没事。”姮娘很快起身,再次灵巧躲过长戟。

陈惊鹊眼睛迅速眨了两下,像是被风沙眯了眼。面前木偶的材质可以说刀枪不入,突破点……陈惊鹊躲过长戟,一番挣扎后终是咬住下唇做了决定,冲进长戟挥舞的风中。

伊的短刀牢牢别在身体两侧,手掌分别压在木偶执械的手上,身体撑起一跳。待双腿紧紧环住木偶。伊贴在木偶后背,任凭木偶手臂或是长戟的杆差点砸到身上,伊也不曾放松,手中短刀挥动,每一次都精准找到木偶关节处的缝隙。

几番惊险,陈惊鹊的刀卡在木偶双臂的关节中,可再想将它的关节卸下,伊的手就如同不是自己的,力气用不上,手中的刀也无法动弹分毫。幸好阿姊给的兵器都是好料子好工艺,不然这两把刀断在木偶的关节里也是有可能的。

“姮娘!”

姮娘也应声而动,却没有很着急的样子。

陈惊鹊正以一种类似于趴着的姿势盘在木偶身后,木偶的手臂保持着一个姿势不能动,只有腰部微微扭动。

混合腥味的风将鬓边散发吹向身后,木偶巨长宽大的袖子在耳边猎猎作响。

伊的方位正巧能看见姮娘的动作,陈惊鹊只觉得心头猛地一跳,一股寒意顺着吞咽下的口水窜上脊背。

姮娘向着木偶踏出一步,双手并指成掌,身后的刀却未曾抽出,根本不是要将这木偶拆了的架势。

“姮娘,为什么不用刀?刀出问题了?”面前的木偶颈部‘咔咔’作响,竟是要转头到身后,陈惊鹊却只在乎姮娘的动作,反手一巴掌将木偶的头扇回原位,“姮娘!”

一声破了音,听着颇有些撕心裂肺感。

那边在梁上找到合适躲藏位置的素和意差点被惊得脚下一滑摔下去,伊的身体缓缓滑下,唇色一片惨白,没握刀的手颤颤巍巍从怀中掏出一只小瓷瓶。

陈惊鹊一双眼睛在这忽明忽暗的风雨夜中闪着光,伊双手握刀,牢牢不放。

要说平常姮娘脸上也确实没多少表情,但整个人是平和的,可今天给人的感觉就格外不一样。整张脸上没有一点笑意,那双眼睛甚至有些凶狠,给人难以呼吸的压迫感。

玩儿呢?

从始至终,这人身后的两把刀就没抽出来过。

“意娘子,你再撑一会!”陈惊鹊深吸一口气,将嗓子里漫上来的一股血腥咽回去,被伊盘住的木偶虽然双臂已经无法活动,可是腿却仍旧灵活,到现在动荡不安地企图将伊甩下去。

陈惊鹊腰侧的弓与箭袋撞在木偶的腿上,发出催促似的声音。伊现在不下去也不想下,可伊也没东西能卸了这傀儡。

台上琴声越转越急,杀气腾腾,金戈铁马,能听见陈惊鹊心声似得。

而那假姮娘也没消停,竟踩在戟杆上冲来,要将陈惊鹊从木偶身上扒下。

素和意不知咽下了什么,又用吞药的功夫包扎了手臂,“陈娘子,我修整好了!”

陈惊鹊听此,呼吸都更快,握在两把短刀上的手青筋暴起,“意娘子!把那家伙引过来!这个假货还是木偶的,能解决哪个就解决哪个。我还能顶!”

“那你当心!”素和意顺着柱子落地,一直缠着伊的那只木偶戟尖调转迅速,在空中划了个大弧后砸在地板上,又是一处碎渣。

“不用顾忌我,我会躲开!”

长戟抡上木偶身体之时,陈惊鹊手臂撑在木偶肩膀,双腿盘在了木偶脖颈。

甩来的长戟将陈惊鹊束缚着的木偶双臂和身躯一齐撞断,木头仍旧完好,只是关节断裂。陈惊鹊随着木偶的上半身摔在地上。两把短刀也从关节里拔了出来。

“戟。”陈惊鹊拖着隐隐作痛的半边身子,素和意也将刀收起,两人的手落在地上长戟上,“咱们一起,三二一!”

两个人,两手化作一手,戟甩出的力道不比木偶差,张牙舞爪的另一只木偶便也从腰上断开。

只是还有一只木偶。

仍旧长着一副姮娘相貌的木偶站在两人不远处。方才的奋力一挥,素和意胳膊上的伤口又一次涌出鲜血,戟的另一端也从伊手中落下,将地板再次砸碎。

连带陈惊鹊抱戟的手臂也被突然增加的重量抻了一下。

“对……对不住。”素和意痛呼声里夹杂着抱歉。

“还能抬吗?”陈惊鹊本想要回头看一眼。可手里东西太沉,根本转不了头。

“一只手。”

素和意的另一只手还能用。

陈惊鹊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姮娘’却握拳闯来。伊心下一狠,口中吐出的话带着几分破釜沉舟,“别管了,一边去!”

陈惊鹊一手前移一手后推,沉重的长戟被两条胳膊架起,挥出的姿势如有万钧。

落在地上的身躯断裂,‘姮娘’那张脸上落下血泪,“为什么杀我?”

陈惊鹊一声嗤笑,长戟自手中滑落,“还玩我?怪你非要顶着伊的脸。”

台上琴声如将出征,未曾缓落。

陈惊鹊缓缓滑落在地,一具木头雕刻的纸人样的木偶穿着与姮娘相似的衣裳,躺在那里。

“陈惊鹊。”

耳朵的嗡鸣声挡不住这声熟悉的呼喊。

台上琴弦不知被谁斩断。

一地狼藉中一条漂亮的银红色腰带向伊跑来,那人手里握着一把赤柄银刃的刀。

身体被人扶在怀里,来人白色袍子下银红的衣领真是漂亮。

真是漂亮。

陈惊鹊摊开空荡荡的掌心,“你给我的小药丸,是什么?”

“解毒丸。”姮娘道。

“你终于来了。”

“我听见你喊我,是我醒得晚了。”

“是你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