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处与方才的空间长得一样,只是同姒国大殿铺色恰好相反。陈惊鹊回头,身后墙壁的壁画倒是不一样,先前是石刻蟠螭纹,而今的却像是金银交错,墙上裂开的缝隙中,仍旧挂着诸多蚕茧。
素和意将刀在手中一转,刀刃贴合小臂,“我必不会伤到陈娘子。”
手指触碰到壁画后另一世界,陈惊鹊察觉身后微风,躲开被丝线牵来的素和意,“我若是退出去,你可能行?”
“怕是不好出去。”素和意话音方落,身体便被丝线扯走,伊身侧又被牵扯来个眼神混沌的,与素和意擦肩而过。
陈惊鹊再度挡住素和流的攻击,身后之门又传来声音。
那壁画咚一声合上,闭得严丝合缝,生怕陈惊鹊真跑了。
“我们当时进来后,也是这门就关了。”素和意又被丝线扯远,伊连忙将手中的刀对外。
“你们进来多久了?地上的食物是你们的?”陈惊鹊找了处角落躲着。
“不是,我们一进骨梦便遇见了尸魁,再然后就被扯进了这扇门,没多久又被这骨梦灌输了它的记忆。”说话的素和意气息不稳,“我也是才醒来。”
那些还未醒来的、被悬挂的人皆手持利器,面向素和意。
“才醒来……”陈惊鹊贴着墙壁溜到靠近素和意的地方,“你现在试着再斩断丝线,想象它不存在。”
素和意也不管身前有些什么,当即听了陈惊鹊的话向丝线处砍去,三刀落下,伊也站在了地面上。
而这些未曾醒来的也被丝线放下,将陈惊鹊与素和意包围在墙边。
“素和流!素和宁!素和丹!”素和意一一喊过去,面前三人仍是垂首之时双目空洞。
“伊们还是没醒过来……”素和意沉静的嗓音带上几分失落。“罢了,陈娘子,咱们还是早些找到关窍出去。伊们若能醒来自是能醒的。”
素和意提议离去之时,身前围困之傀儡齐刷刷抬头,失灵空洞的眼瞳锁定两人。
下一刻动作便如风般袭来,陈惊鹊侧身闪避,手中短刀紧握,正欲再施旧计,瞬间又想起这些人还活着。动作停顿这一瞬,丝线于刀刃留下一道微不可查的白痕。
手被丝线反震,一个未曾受住,便差点拿刀刃伤了自己。
“陈娘子可还好?”
“没事。”陈惊鹊借力墙壁,旋身躲过傀儡直取咽喉的利爪。
“人是伤不了,将伊们手中的兵器卸了吧。”
“行。”
陈惊鹊收起一手短刀,不退反进,脚下步伐一错,低下身形,如游鱼般从刀锋交错中滑入,伊抬眼,左手如灵蛇吐信,精准扣住上方傀儡持刀手腕,右手成掌,一记寸劲狠狠击在素和宁肘关节内侧。
傀儡肘部脱力,刀脱手而出。
陈惊鹊顺势接住,手腕一翻,刀背狠狠砸在素和丹的肘关节。
没了兵器,傀儡们仿佛也失去了骨骼的束缚,身体被扭曲成各种不可思议的样子,时而如灵蛇游走,时而如猛虎伏击。被围在其中的两人躲避不及,实在难敌。
莫说陈惊鹊与素和意,这一套对打下来,怕是被控制的人浑身骨头也散架了。
两人避过这诸多攻击,将可触碰到的傀儡双双绑住,背对而立,“陈娘子,这地方根本没出口。”
同傀儡打斗的功夫,素和意已经将身周的情况摸了一遍。
“再去探探壁画。”陈惊鹊眼睛落到那幅金银交错的画上。
那壁画连着两个不同境地,就是不知还会不会连着别处。
“好。”
素和意拾起就近木匣背在身上,脚尖一点,借力墙壁跃起,一脚揣在一人胸口,将傀儡踹得后退倒地,伊也便从缺口溜出。
陈惊鹊也借机从这空档滑出去。
“走。”身后的傀儡都还未曾反应过来,陈惊鹊与素和意直冲壁画而去。
两人足迹踏上主位,还没来得及再回头看一眼没清醒过来的人,这四下果然又变了模样。
身侧是云气碧波的壁画,远处残阳如血,厚重乌云飘过,忽明忽暗,满室红白之色。风,贴着地面卷起枯叶和尘埃,在空旷的宫殿中发出呜咽般的声响,大雨欲来。
除此之外,空无一物。
两人皆未轻举妄动,方才一翻打斗已然耗费气力,若站在原地便可不惊动殿中藏匿之物,那便先停一停。
“方才另外几个人你认得吗?”陈惊鹊率先开口,那些活人手臂上的符文叫伊不得不在意,可惜伊们虽然活着,却无法开口。
那几个陌生活人傀儡身上都没有武器,甚至披头散发面色苍白,衣衫破旧,不像是进来没多久,地上那些新鲜食物是伊们的?可伊们被骨梦控制着……
“不认得。”素和意语速飞快,“但陈娘子说到了这,我也有些现象该同娘子说说。”
“我们是追着一伙人进殿的,这里曾经被吊着的是另一批人。那伙外来人带走了被关在这儿的一部分人,另一部分被杀死,剩下的这部分没来得及杀死。”素和意还有件事未说,与伊一同来的素和炬……还因此被杀,被杀后尸体也不知所踪,如今应该已经变成尸魁了。
“所以说……这里曾经关押了人吗?”被带走的那批人是很重要吗?陈惊鹊眉毛微簇,思绪很快,怪不得雪山上的骨梦还有这么多尸魁,原来是外来人的囚牢,“梦是很缥缈的东西啊,关人?想要关人便得能自由出入,能想到这个主意的,也是很有意思。”
“的确,所以我们猜测,这群人手中拿着法器。法器这东西可不好拥有。”
陈惊鹊只记得慈少君手拿桃花木,而将这些古妖骨梦盗往各处的,也有法器,这世间还会有什么法器呢?
“除此之外,傀儡进来就会失效,这地方只将人化作傀儡。”
“只会将人化作傀儡……”陈惊鹊没想明白。
“就是不知那些人是否还在这骨梦中。”
“有声音。”
一道身影自屋顶而下,落地之时稳健飘然。
“是姮娘。”陈惊鹊不由得上前。
“原来是姮娘子。”
陈惊鹊还记得自己如今的境地,“姮娘在这儿可遇见了什么?”
“还没,我才到这儿便看到你们来了。”
“琤琤——”
身后突然响起琴声,陈惊鹊转身拔刀,原本没东西的主位上出现了一把积灰许久的琴,琴弦无人自动。
“琤琤——”
连着两道拨弦,室内骤起杀伐之意,风卷残叶。
壁画两侧,走出两个着宽袍的女子,伊们行如鬼魅,光线明起来的第三下,便已经走到陈惊鹊面前。
陈惊鹊后退两步,肩上落下一只手,姮娘正站在身后。
陈惊鹊并未看清姮娘的神色,正要将手放在肩膀上的手掌上,肩上的手便已经抽走,并一掌落在伊面前的‘人’身上。
不过……出现的两个女子根本不是人,瘦如骨架般的身体分明就是木头所做,面上、手上的颜色是快要从木头上碎掉的裂纹。
伊们渐渐靠近,身侧分别渐渐落下两根长戟。
素和意已经与另外一只木偶打起来,刀剑划过木偶手臂,衣衫破裂,可木头比刀还硬,愣是一点木屑都没削下来。
主位上的琴还在演奏,忽急忽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