吱——
三人一起将厚重的城门推开,木质的城门发出经年累月的呻吟。
“那你应该也不知道他之前去哪里咯?”陈惊鹊边走边问。
“不知道,他那几年发生的事情,我一无所知。”
城内不似城外那般满地白雪,城门内的石子路上、墙上、屋檐上,一粒雪花都见不到。
陈惊鹊的手指在街旁的窗框上摸过,几乎没有灰尘。
这城是单重城垣结构,夯土的城墙,伊没记错的话……“这城似乎是周礼规制。”
“知道的真不少,研究过?”经奉耘似是随口一说。
“我可是个杂家。”陈惊鹊骄傲道,“什么书都看过些。”
“陈娘子定是自小顺遂着长大。”经奉耘道。
陈惊鹊微愣,比起许多人,倒也真的是顺遂的。
三人顺着主干道走,两旁的屋子整齐排布,但有一点却是奇怪。
“为什么道路尽头会是一扇门呢?”
尽头这扇红色的门在整座城里都显得很突兀,夹在四人高的墙中间,一扇大门又分成了三道小门。
“有东西靠近了。”还没等三人上前查看那扇门,姮娘却突然抽出两把赤刀。
陈惊鹊听了姮娘的话,也开始戒备。
“什么?我一点声音也没听见啊?”经奉耘只见两人都一副严肃神情,尤其陈惊鹊握刀柄的手都青筋突起,伊一边疑惑一边装好了朴刀。
“戒备。”陈惊鹊再次强调,“姮娘察觉的不会有错。”
“这边有几个。”姮娘的声音响起。
经奉耘只见侧前方的姮娘已经起势将刀对向一方,显然是辨明了来者方向。
“你那边也有一群。”
伊又听姮娘道。
“好,听你的。”
哒——哒哒——
经奉耘说完不久,自己也听到了那两道向这边靠近的声音。
声音由缓转急,颇有规律地砸在房屋的瓦片上。
伊的眼神余光不自禁落在那抹双手持赤色的人身上,竟然真的听对了。
几道黑影很快从姮娘描述的方位窜了出来。黑影或细长或矮胖,于涣散太阳光下都只剩火柴人一样的形状。
不出意料,是几只尸魁。
经奉耘很快判断了对面尸魁的动作,跨步到它可能的落脚点,只等致命一击。
就在一切都准备好时,那只尸魁却在半空将身一扭,直直朝着陈惊鹊而去。
经奉耘没因为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分神,转而出刀迎上另一只尸魁,可这一个也半空扭了身体,目的很明确的攻向陈惊鹊,经奉耘的朴刀只将将削下其一条胳膊。
那就下一个,下一个更是从房顶跳下时直接越过了经奉耘的头顶。
“为什么只攻击你们?”经奉耘再迟钝也发觉了不对。
被这些尸魁盯上的陈惊鹊也一头黑线,姮娘挥刀时赤色刀柄如有残影,血淋淋的碎块就这一会儿便铺了一地。看这架势,那些尸魁也是排队似地冲向姮娘。
再看经奉耘那边,空空荡荡。
“这寻仇来了?这么玩?还搞针对?!”陈惊鹊抬刀挥向来敌,却又不得不被这些气势汹汹的东西逼得退后三步。
对面这尸魁真的像是来寻仇的,它不跟经奉耘打,就算被经奉耘断了一只手,也要来抓陈惊鹊。
尸魁的动作很是灵活,锋利的长甲直冲陈惊鹊面门。陈惊鹊灵机一动,将短刀在手中调换了个更好用力的姿势,一手短刀扎进它手心,又腾起一脚踢在它脸上,踢出去的脚微微控制着角度,那尸魁的脸皮被脚力一击便破,倒向后方将另外两个缠上陈惊鹊的尸魁都踹了出去。
不小的脚力将其踹出两米远,叠坐在地上的两个人形怪物仰天发出‘咯咯——’声,那个相对完整的尸魁躺在其它尸魁身上扭动几下,浑身的骨头发出摩擦的‘咯吱’声,它双手未触地,将身体从地上‘拱’了起来,颇是诡异。直挺挺站在那里时,两侧被扎了洞的手掌还流出粘稠恶心的液体。
它弓背,再次向着陈惊鹊而去,与它一起攻来的还有另一个经奉耘差点没拦住的尸魁。
面前攻来的这具尸魁双手几乎已经断了,陈惊鹊的视线渐渐上移,手没什么威胁,接下来,就是脖子。陈惊鹊转刀蓄势待发,可面前尸魁却连伊的身都没靠近。
“你到一边去!”经奉耘的大吼令陈惊鹊一时分神,身侧的棍子甩来时差点被队友误伤。
幸好姮娘应敌的空挡拍了伊一把,陈惊鹊在地上滚了一圈躲开。
朴刀在半空中被抡出一个极其完整的圆,那三具尸魁被等在一旁的经奉耘拦腰砍断,上半身直直摔在地上,眼看又要撑着手臂活过来,陈惊鹊立刻割断了它们所有关节。
再看姮娘那边,也已经结束战斗。
“你想甩刀提前说啊!我肯定给你腾地方!”陈惊鹊小跑两下到姮娘身边,紧张兮兮地抱住姮娘的胳膊,“姮娘~吓死了。”
经奉耘嘴角微颤,“对不住,突发奇想,没注意。”伊看着满地碎尸,没收起的朴刀刀刃向下,粘稠的液体从刀刃缓缓滴落。
“你们是有带什么散发气味的东西?”
“没有,没带什么会吸引尸魁的东西啊。”陈惊鹊也很委屈,还是头一次遇见会瞄准目标的尸魁。
“姮娘,你之前见过这种吗?”
“一般来说……是骨梦主人认为我们是它执念的关键。”姮娘道。
“我们一起认识的妖……我不记得有啊?”
“走吧,看看就知道了。”
站在原地空想是想不出来的,三人行至那木门前。
“一人一扇门?”
“试试。”
三人的手同时落在门上,只听三声婉转的‘吱吱~吱——’,缓缓晃开的门后皆是一片白雾,什么都看不出来。三人各自对视,双脚踏入的瞬间,身后的门齐刷刷撞上。
陈惊鹊盯着那扇门看了有一会,转头只见城中各巷道的白雾无风自动。
“姮娘?”
“经奉耘?”
进了这扇门之后,周礼制度的建筑还在那里,似有形一般的白雾,像是要吞噬一切,白茫茫的大地上除了露出的几道墙脊,又只剩下伊一个人。
又和姮娘走散了……
两柄短刀还在伊的手里,伊抬起手,一根手指在刀刃旁轻轻划过。
余光中,左侧的巷子闪过一道黑影,那黑影跑得很快,但陈惊鹊一眼就认出来了。
“姮娘!”伊先是喊了一声,又朝着巷子冲去,可直到巷子尽头都未曾再见姮娘。不应该啊,就这个距离,陈惊鹊喊那么大声,姮娘不应该没听见。
“姮娘?”难不成姮娘怕伊是假的,躲起来试探了?
陈惊鹊边走边将路旁的建筑上上下下扫视一番,除了伊,再没有别人。
忽然,又是一道黑影从伊身后的屋顶跳到伊身前的屋顶。白茫茫的雾里陈惊鹊看不清黑影的脸,但还是觉得像是姮娘。
那黑影站在面前的屋顶上,缓缓转头望了陈惊鹊一眼,又很快消失。
陈惊鹊脚步微顿,但还是选择跟上。
白茫茫、一模一样的建筑……陈惊鹊在原地转了好几圈,这四周有许多条巷子,伊自来了这儿就再也分辨不出方位,甚至连自己从哪条巷子追来的都分不出了。
方才酷似姮娘的黑影早就没了踪迹。
那现在又能去哪儿呢?总不能自己把自己困在这里。
陈惊鹊闭上眼睛,开始在原地转圈,脚步停下时,伊注视着面前和别的巷子没什么不同的前路,立刻抬腿走进。
“陈惊鹊?!”
进了这巷子没几步,陈惊鹊便隐约听见有人在喊伊,声音很小,再小点就听不到了,呼喊的声音散在空中,也分辨不出是谁在喊。再者,伊背后是分岔路口,身前白茫茫什么都没有,两侧更是墙壁,能有谁发现伊?
“是幻觉吧?”
陈惊鹊不再理会,继续顺着巷子向前。
出了巷子,白雾渐渐淡去,建筑还是那些建筑,身侧却是那扇突兀的大门,只是大门没再分成三扇小的。
但有一点可以确定,陈惊鹊又回到了主路上。这还是伊来时的那条主路吗?这扇门好像小了点……
咯咯——
熟悉的声音拉回陈惊鹊的思绪,一道黑影从身侧建筑上跳下,一张血肉模糊的脸向伊扑来,看架势是打算抱住伊。
陈惊鹊一阵寒颤,脚下一扭,将身体转出尸魁的怀抱圈。尸魁扑了个空,一只脑袋先是左右扭了扭,似是疑惑猎物消失,再是鼻子的抽动带动着全脸的肌肉拧动,一张脸越发狰狞。
那颗头很快扭向已经绕到它背后的陈惊鹊,扭了半圈的头上一双呆滞的眼紧紧盯着伊。
陈惊鹊就算有心理准备也有被吓到,但这不重要。趁这尸魁没下一步动作前了解掉才重要。
陈惊鹊忍住双手的颤抖,一刀带着刀鸣挥出,那颗无法闭合双眼的头掉落在地,可那具四肢完好的躯壳已经如同蜘蛛攀爬于墙。
陈惊鹊将刀挡在身前,这无头尸魁很是机灵,将四肢的关节都隐蔽在中央,哪怕尸魁再来个抱扑,陈惊鹊都不至于不知道如何下手。
咚……
一人一尸魁周旋时,陈惊鹊忽然听到什么声音从伊身后的这块石壁里发出来。
“咯咯……咯……”面前的尸魁没了头,正用浑身的骨头发出和嗓子声带差不多的声音。
不对!
眼前这一幕使陈惊鹊神色一变,飞快挪开了身体到那扇大门去。
不能恋战。
伊急速奔跑,用身体将巨大的门撞开,门在身后缓缓关闭时,伊瞧见三只体型比之前那些要小一些的尸魁撞破石壁冲出。
陈惊鹊环顾四周,重新站起,距离这扇大门很近的地方又是一道门,比方才这个又小一圈。
伊的手落在门上,只有一秒迟疑。
接下来一共打开过多少道门伊记不清了,只记得有的门红得像刚刚流出的血,有的像结成血痂后又流出了血,身后是层层关闭的门,伊又推开了身前的门。
“君,可算见着你了。”
这称呼前似乎还有几个字,可陈惊鹊怎么都听不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