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赶紧赶紧,把‘游乐场’这个元素也删了。”景禾看着沈水临修改后的歌词,再三检查还有没有为了炒作效果而埋下的彩蛋,气愤道,“真不知道他是怎么敢的,以为我不知道他有女朋友吗,竟然还敢来给我告白,真膈应到我了,一想到跟他还有个未完成的合作曲就心烦。”
沈念忱在一旁拿着报纸折纸玩,“没事,合作曲还可以取消的,我帮——哥,这报纸上说你和别人午夜幽会是怎么回事?!”
沈水临敲键盘的手停下,抬首看了眼,“哦,是个很多人的聚会而已。”
“水临,你会对我说谎吗?”
沈水临沉默了。
沈念忱一阵心酸涌上心头,他最近看多了那种人发达后就抛弃意中人的新闻,不禁联想到自己身上,泪洒当场,抱着沈水临又哭又闹,“哥,不要骗我啊哥……”
“我没骗你啊。”沈水临半推半就着沈念忱的拥抱。
沈念忱接着嚷嚷。
景禾一个抱枕丢过去,“沈念忱,你好吵啊,我戴个耳机都能听见你在那哭……”
沈水临轻笑了下。
“还有你,沈水临,”景禾气得摘下耳机,宣泄道,“你早点哄他两句不就得了,还非得等到他去你那儿哭你才说话,我看你真是挺享受的,我就来这么一会儿功夫,都看你们在那儿叽叽歪歪多少遍了,真两神经病。”
沈念忱听到景禾骂他,泪没了,火气上来了,跑到景禾面前去吵她:“略略略,吵你怎么了,怎么了。”
“你知道你有多烦人吗。”
“烦的就是你。”
沈水临看着远处吵得不亦乐乎的两人,他捡起一旁的抱枕,往沈念忱的方向砸了过去。
沈念忱生气地回望,又跑到了沈水临身边。
不过一会儿,又有了些说话声。
景禾捂头抱脸,她每次私下找沈水临谈新歌,都有九成可能会看到沈念忱,以前还好,但现在她真的是没精力去对付这个总是蹦蹦跳跳,吵吵闹闹的小子。
她今天真不该,因为太气不过兼时间太赶,就赌那一成沈念忱不在的可能。
明明沈念忱接电话这一点就已经足够给她预警了。
好像有些安静了,景禾疑惑地放下手,抬头看去,前方的沈念忱正背着包,景禾挑眉,“怎么,现在就要回学校了?”
沈念忱一下子焉巴了下来,他轻“嗯”了声,“明天还要上早八。”
景禾嘲笑了两声后,补充道:“那你回去路上小心点。”
“好。”
沈念忱一离开,空气当即冷静了下来。
景禾还有些不适应,她看着桌上的纸飞机,面上淡笑,与沈水临交流完了一些歌词该修改的地方后,很快也离开了。
沈水临修改完编曲后,他靠在沙发边,肩上还有着沈念忱落下的泪痕,正慢慢淡化开来,他小心地将纸飞机拆开,看了眼报纸上的配图,又顺着先前的痕迹折了回去,纸飞机放回了桌上。
过了几天,沈念忱看着半夜还在场地彩排的Fluky乐队,犯困地打了个哈欠,他眯了眯眼,眼角溢出些泪水来。
等沈水临休息的时候,沈念忱颠着步子,一步两步地走在沈水临身边,他禁不住困意,又打了个哈欠,泪光闪闪,他肩靠了靠沈水临,直抒胸臆:“我好饿,陪我去买点吃的。”
沈水临唱累了,嗓子有些哑,未做声,只看向沈念忱。
“好不好嘛。”沈念忱声音懒懒地催促道。
沈水临点了下头。
夜里气温偏低,沈念忱顺手拿起一旁放在座椅上的灰色外套就往身上穿,还把外套帽子给带上了,转眸看向沈水临,挠乱了他的头发,随意给沈水临戴上他的棒球帽。
做完这一切后,沈念忱满意地点了点头。
沈水临看了眼他,没说什么,迈步向外面走去。
沈念忱也不指望沈水临会有什么回话,他知道沈水临在嗓子状态不好的情况下,不愿意开口。
没有沈水临开口说些丧气话,这反而呢,会让沈念忱在举止上更为所欲为一点。
现在走在外面,沈念忱都会适当跟沈水临保持些距离,他敛了敛宽松的外套,有些闷,沈念忱卷起袖子,垂着眸子走过货架,沈水临在后面推着推车跟着他,沈念忱看到什么想吃的就往推车里丢。
隔了一天,在花花绿绿的加粗标题围满了明星照的娱乐杂志封面上,在一众夸大的沸沸扬扬的文字中,有一小行这样写着——“Fluky主唱沈水临竟遭助理使唤”。
沈念忱躺在沙发上,闻着纸张新鲜的油墨味,他微皱了下眉,最近对沈水临火起来了的实感越来越深,都有骚扰电话打到他头上去了。他疲倦地来回翻了翻纸张,看到配图是他和沈水临走在街上,沈水临手上提着一袋零食,他拿着杯未开封的汽水逗着沈水临往后躲的场面。
沈念忱脸上露了笑容,上回被拍到还写的是朋友呢,这回直接成助理了。
远处传来些声响,沈念忱抬眼望去,看到了正擦着头发走进客厅的沈水临。
沈念忱收回视线,拿过桌上一本封面是Fluky的杂志,沈水临又有了疑似恋情的绯闻,沈念忱看得乏味,他犯困地打了个哈欠,闭眼淡淡说着:“你要不要改变一下唱法啊,每次看到你那么用力地唱,听到你的声音我都会心疼。”
沈水临没应声。
沈念忱卷起一张报纸当作望远镜,他放在眼前,眯起左眼,看着被框在视觉中心的沈水临,不喜不悲,忽地看过来,像被细风惊动的水面,缓缓飘落一片绿叶,沈水临生动地皱了下眉,发觉沈念忱平常的古怪后,转而舒眉淡开圈圈涟漪。
沈念忱的视线随着沈水临移动着,瞧他那副清冷皮囊,发上滴落水珠,滑落脸颊,眼下乌青都像是晕开的水墨,生生添上几分如画意韵。
沈念忱看迷了眼,直到沈水临走到他面前,望远镜只望得他血色偏淡的唇上时,他不受控地咽了下口水,才放下报纸,朝沈水临生涩地笑了笑。
沈水临坐在沙发前的地毯上。
沈念忱顺势趴回沙发上,扑面满迎洗发水的甜香儿,他扭头看着面前沈水临的后脑勺,伸手摸向他湿润的发梢,手指顺着发尾在空中画了条蜿蜒的路,他深深嗅着香味儿,香气愈发浓郁地闯入呼吸道,顺进喉间,源源不断地累积在了口腔里,化为涎液咽下。
沈念忱被香气勾得离沈水临越来越近,他的手慢慢环上沈水临的脖子,沈水临的头发湿黏黏地滑过他的脸颊。
沈水临察觉到他亲昵的动作,头向另一侧偏了几分。
他的一举一动尽收沈念忱眼底,他感受到了沈水临颈上脉搏温热的跳动,听着他平稳里又有几分紊乱的呼吸声,看着他微抿唇,轻微牵动起了唇边的皮肤,沈念忱向前蹭了蹭他脸,目之所及他微微颤动的眼睫,似乎随时都有看过来的可能。
是否因他过于贴近他的脸颊,才让沈水临脸上有了几分受他伪造的笑意。
沈念忱松懈几分,放松之下似乎闻到了沈水临皮肤上散发的香气,混合着心的震动,不过是蝴蝶效应扇动翅膀的一瞬间,沈念忱偏头,亲上了沈水临的脸颊。
微微相黏的皮肤分开,发出的响动,像是慢慢撕开纸巾所听到的声音。
沈念忱又刻意轻啄了下,发出轻微的一声“啵”。
这样做完后,沈念忱遗憾地垂下眼睑。
他没能算好沈水临转过头看他的那个时机。
他以为会有狗血电影里戏剧性的短促一秒的巧合。
可就像他和沈水临之间总错位的对话一样,这个巧合也没能幸免给他们。
不过沈念忱倒是找准了沈水临会推开他的那一秒,于是他先慌忙地放开了他。
沈念忱手足无措地坐起身,到处东张西望就是不看沈水临,等他还是忍不住看向沈水临时,就看到沈水临正侧头看着他,目光倒是坦然平静,似乎有几分无奈,又像是嘲弄。
沈念忱定了定心神,他站起身,还没走两下,就撞到了沙发边边,沈念忱低呼一声,他赶忙拿起桌上的包背在身上,慌张开口:“行了行了,我先走了,下午还有课,晚上你们演出我就不去了——对了,最近我期末,会稍微忙一点。”
他想到什么,忽地自信开口,指向沈水临,又拍拍自己:“你就看着吧,我这回一定会认真复习,不会再像上次一样还得补考。”
很快,关门的震动声停缓下来。
又走了。
总待不久。
沈水临躺在了沈念忱刚刚躺过的地方。
他神态倦懒,手指无力地翻过几页杂志,忽而停住,沈水临视线落在那张有着他们两人的配图上,指腹轻绕着里头的沈念忱画圈,脸上不由泛起些温柔笑意。
不知道下次见的时候,他会不会穿来,他的那件灰色外套,应该不会,天还热着,大概会在秋日的某一天见到,或是雨天。
要不要买一件颜色亮一些的外套呢。
他穿着应该会更合适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