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彩小说尽在九九小说网!手机版

您的位置 : 九九小说网 > 仙侠玄幻 > 客雪辞 > 第48章 临江仙·一

第48章 临江仙·一

回悦来居的路上,符玉脚步有些发飘。晨光刺眼,街道熟悉又陌生,吴公在他脚边蜿蜒前行,暗金色的甲壳引来零星行人惊惧的侧目,却又因畏惧他“符大夫”的身份而不敢靠近。

“小子,走快些,莫让绥清等急了。”吴公沙哑的声音从下方传来,百足划动,速度丝毫不慢。

回到那间住了月余的客房,陈设简陋,却处处是他挑灯夜读、整理笔记的痕迹。符玉动作麻利地将几件换洗衣物、那本厚重的笔记、以及画与眠留下的药箱收进一个青布包袱。最后,他从枕下取出那枚冰冷的守山令,握在掌心片刻,也放了进去。

“吴公,”他终是忍不住,一边系紧包袱,一边看向盘踞在桌角的老蜈蚣,“方才画兄说,乌洛卓对我师……对松……前辈下了蛊?”

“哼,何止是下蛊。”吴公的触须摆了摆,语气里带着不屑与一丝复杂的感慨,“那妖妇心思歹毒,在松夫人怀胎时,便将那阴毒玩意儿种进了胎儿体内。那是南疆早已失传的‘弑杀蛊’,旨在催生宿主心中杀意,使其逐渐沦为只知杀戮的怪物,且子母相连,母蛊持有者能一定程度影响宿主心性。乌洛卓打的算盘,是想让松府遗孤成为她复仇最利的刀。”

符玉手一颤,包袱差点滑落。胎儿时期……他难以想象,一个人在生命最初就背负着这样的恶毒与痛苦。

“那前辈他……”

“他命大,也够狠。”吴公接口,声音里难得带上一丝赞赏,“被带回苍垣山后,天生灵觉就比旁人强,早早察觉体内有异。小小年纪,翻遍了山中毒经蛊典——那些都是快烂掉的冷僻玩意儿——硬是靠着自己琢磨,在十三岁那年,用了一种近乎自毁的法子,将那蛊虫逼至手臂,割肉取蛊。嘿,那场面……老夫就是那时,从一团死气沉沉的蛊虫里,吸了他灵血精华,开了灵智,得了新生。”

符玉听得心头发冷,又觉震撼。十三岁,割肉取蛊……师父那清冷表象下,究竟藏着怎样的过往与心性?

“那乌洛卓手中的母蛊……”

“子蛊既出,母蛊反噬。虽不至于要了那妖妇的命,但也够她受的,至少让她控制松绥清的算盘彻底落空。至于她后来用在皇帝身上的那些手段,”吴公嗤笑一声,“不过是些皮毛蛊术,配合草原秘药,操控凡人心神尚可,在真正的大道面前,不值一提。”

符玉默然。果然如此。父皇的异常、宫廷的诡谲、乃至那场改变所有人命运的宫变,根源竟始于数十年前种下的一只蛊虫。凡尘的权力倾轧,在更高层次的力量介入下,显得如此被动与可悲。

“那……聆圣言如今?”他终究还是问了出来。

“老夫随绥清云游,偶尔听得些传闻。”吴公似乎看了他一眼,复眼在光线下闪烁着微光,“新帝年幼,微生家那孩子和谢家残余的老狐狸们互相协助,朝局勉强算是稳住了,但暗流汹涌。孟家小子……嘿,倒是有点意思,似乎没完全按照料想的路子走。不过这些,与你何干?”

与我何干?符玉一怔。是啊,三皇子已“死”,符玉的赎罪之路也在此刻被师父一句“足够”画上了休止符。他将前往苍垣山,踏入一个全新的、不可知的世界。聆圣言的纷扰,的确已渐行渐远。

只是……柏舟。

他将最后一点杂念压下,背起包袱:“吴公,我们走吧。”

“这还差不多。”吴公顺着他的衣摆爬上肩头,暗金色甲壳贴着脖颈,冰凉坚硬。

出客栈时,掌柜和几个熟识的伙计远远站着,欲言又止,最终只是深深作揖。符玉停步,还了一礼,未发一言,转身没入晨光街道。

城西三里亭,松绥清与画与眠已等候在那里。一素白一赤红,立于初霁的雪野中,宛如一幅遗世独立的画。

“收拾妥当了?”画与眠笑问。

符玉点头,目光不由自主地望向松绥清。对方依旧神色淡漠,只微微颔首:“走。”

没有马车,没有行囊。画与眠抬手抛出一片巴掌大的翠绿叶片,叶片见风即长,化作一片可容数人站立的扁舟状法器,悬浮离地尺许,散发着清新草木之气。

“上来吧,小子,让你见识见识什么叫‘乘物以游心’。”画与眠率先跃上。

符玉跟随而上,站定。叶片法器平稳异常,如履平地。松绥清最后飘然落下,立于前端,赤红缎带在风中轻扬。

画与眠掐了个诀,叶片载着四人(含一虫),化作一道流光,悄然掠过雪后初晴的山野,速度极快,却避开了人烟稠密处。

山河在脚下飞速后退。符玉第一次以这种方式俯瞰大地,城镇如棋盘,河流如银带,群山如波涛。凛冽的高空之风扑面而来,却被他怀中符纸散发的微光与叶片自带的灵气屏障挡去大半。吴公在他肩上稳如磐石。

飞行了约莫半日,掠过无数凡俗城池与旷野。符玉心中关于方位、距离的概念逐渐模糊。他只知一直在向西、向更深处而去。脚下的地貌从平原渐次变为丘陵,再变为连绵不绝、云雾缭绕的崇山峻岭。人迹彻底消失,唯有苍鹰盘旋,古木参天。

画与眠偶尔会指点几句,介绍某处是某妖兽领地,某片山谷有何种灵草,但大多时间只是安静驾驭法器。松绥清始终沉默,背影挺拔孤峭,仿佛与这天地云气相融。

终于,在穿越一片浓郁得化不开的、仿佛液态的乳白色云海之后,眼前的景象豁然开朗。

傅时珩的呼吸骤然屏住。

只见前方,无尽云海之上,巍然矗立着数座奇绝山峰。它们并非连绵成脉,而是如同巨大的碧玉璋、青铜剑、白玉簪,各自拔地通天,悬浮于云海之中,彼此间有虹桥相连,霞光缭绕。峰顶积雪皑皑,山腰苍松翠柏,飞瀑流泉如银河倒挂,倾泻入下方无底云渊,却听不见半分水声,唯有清越的鹤唳与悠远的钟磬之音,穿过云层隐约传来。

最中央一峰,形状最为奇古,似一柄未出鞘的巨剑直指苍穹,通体萦绕着淡青色的氤氲之气,山体上隐约可见无数殿宇楼阁的飞檐翘角,在云霞中若隐若现,恍若天上宫阙。

阳光穿透云海,为这几座悬浮仙山镀上了一层璀璨的金边,云气流动,虹彩时现,映衬得那片天地空灵绝俗,不似人间。

“到了。”画与眠的声音带着一丝回家的懒散与自豪,“那边,看见没?这便是苍垣山了,咱们的家。”

傅时珩怔怔地望着那超越想象的仙家景象,心中所有纷杂的思绪——关于过去,关于罪孽,关于追寻——在这一刻,都被这片巍峨、清寒、隔绝尘世的仙山云海,冲刷得一片空白。

云鹤隐,青峰寒。

一入玄门,便是别旧年。

一节过渡章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48章 临江仙·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