味芝楼内宾客如云,上好的雅间也如往常一般来了贵客。
不多不少,正好围了一圆桌。
珍馐美馔一一摆好,京城有名的纨绔们几乎都聚在这里。
每个人都有话要讲,他们口如悬河,将琐事、烦心事、惹自己不快的人或物一一表述在这场宴席上。
“现在可不是交谈的时候!”
坐在左边靠窗的穿着青绿色学子服的少年公子突然拍桌而起,声音尖锐。
“余二少?好端端地怎发起火来?”
刚才那人正是余家少爷,余家二房少爷中排第二,因此戏称余二少,是纨绔圈子里的中心人物。
他不似其它纨绔,出了学堂就脱了学子服,穿着早就备好的绫罗绸缎,而是将学子服当在外的行头。
看起来乖顺儒雅,实则满肚子坏水,不少损人的阴招都出自他的提议。
不为别的,只是专注于抹黑学子形象。
用他的话说,风评不好就意味着自由自在,无拘无束。
不破不立,他还是在做好事呢。
学子们,还得谢谢他。
见大声呵斥终于引来了注目,余二少这才收回怒意,微笑地举杯示意。
“今日是孟兄请客,你们这样有些不妥了。”
顺着酒杯口倾斜的方向,入眼的是一位雌雄莫辨的俊秀少年,他坐着的正是雅间主位。
他只在进来时说过几句话,试图夺回话语权,然后在七嘴八舌中渐渐消了士气,就像打霜的菜叶儿,撑着手长叹气,一直郁闷地坐到了现在。
此刻,正是贵族公子从国子监回自家府邸的响午。
人流像要辗成米粒的谷穗,放入鼓风车内飞快去往不同的入口。
有的是独身往前不知方位。
有的与相熟的同窗告别,就上了门外的马车远去了。
有的则勾肩搭背,一同走入要么暖胃的食铺酒楼,要么泄欲的花船柳巷。
而少有的一些不成米粒,没剥去外壳,也不是馊谷,是留在放谷口的谷粒。
零零散散,鼓风车运作也无法让其掉落。
但认真捡成一捧,又令人感到不甘心。
有这工夫,不如再辗一袋。
众人这才回过神来,收了心思,向冤大头孟家二少致歉。
“抱歉,所以我们是来做什么的?”其中头发有点卷的少年挠了挠头,不解地发问。
“当然是来抓“??天狗”把柄!我可是买通了他家小厮才得来的消息,等会他准会出现。”
这当中有少许人只是应许家少爷的邀约,来之前并不知晓今天的主角换了人。
平时他们就只是聚在一起,咒天怨地,唠家常。
不像现在,好像在计划着什么。
许家少爷得意一笑,眉毛朝窗外挑,“听说他常常去对面偷偷见琴娘,连他爹都瞒着,如果这是真的…”
众纨绔都不好意思说自个来味芝楼吃酒,更别提说是对面。
大家都知道窗对面有什么,那是他们爹娘们的底线——一家花楼。
如果他们真敢踏进去喝花酒,第二天身上就别想有一块好皮。
由于味芝楼位置特殊,连带着它也不敢出现在外出理由中。
不过也因为这特色,常常被“清心寡欲”的伪君子霸占,经常人满为患。
更别提,味芝楼主家是胡人,对美食的选材与用料不同于本土,其出品的菜品也别有风味。
但是,他们屡次顶风作案,偷摸着来此,最主要原因当然不是看美人,也不是特意来尝这菜品,而是——
只有味芝楼的圆桌能坐下他们所有人。
整整十二人!
“那又怎样?听说他爹前天不还纳了好几房妾室,自个儿还红袖添香,还管自家儿子吗?”
“这算什么把柄?说不定雷声大雨声小。”
“我们来这抓什么,不如直接进去。”
“还不如告他娘,他做小抄,比这事来得有效多了!”
……
许家少爷朝众人眨了眨眼睛,声音提高了些,“这得问今儿的主角,孟二少了!”
“孟通昭!”
临座的好友扯了扯他袖角,试图将正专注盯着窗外某一点瞧的某人唤醒。
“那是谁?”
不想,他回神的第一句话却是与话题离了十万八千里。
“不就是得罪了你的‘吴天狗’吴仲么,这名号还是你取的呢?”
不过是一炷香的工夫,贵人多忘事的特性就上了自家好友的身。
好友对此很是纳闷,却还是安静中开口。
梅丕尴尬极了,但他性子最是受不了话头落地上。
每句问话,若没人接话,他准会接上。
“美人迷人眼,孟兄怕是被勾了魂。”余二少打着圆场,又唤起帘外候着的店小二,“酒凉了!再去热一壶!”
“不是…”
在众人疑惑的目光中,有人终于后知后觉话题已拐回了主题。
“好嘞,这就来!”
听到应声,跟着许家少爷前来的少年看看四周,将卷发尾弄到耳后,眼一闭,忙将杯中剩余的酒水一饮而尽。
他比孟通昭年龄更小,是吴家最受宠的老幺,最喜饮酒,但家中对此管控极严,因此每有邀约,总是第一个答应。
经历了有一回未喝完的酒杯也一同收走,他就有了“一饮空”的习惯,大家对此见怪不怪了。
“这下可以了。”
不过,他幸福地打着酒隔,还是引起席上各位哈哈大笑。
帘子被掀开,店小二收走了桌上的酒水,临走前对他们露出个“抱歉”的表情。
孟通昭也一同捧场,在笑过过后,开始了计划讲述。
“他爹是不怎么管他,但重点不是去花楼,而是约见琴娘。”
“你们可知,那琴娘是谁?”他突然发问。
不就是一名琴娘吗?
为了增加氛围,孟通昭从座位上站起,俯身用左手撑着桌沿,右手做出“过来”的手势,招呼大家将头往中央伸。
已知内情的几人坐着看他故弄玄虚,剩下的人皆都摸不着头脑,但还是照做。
于是,滑稽的场面出现了。
好像编荆篮,头往中间靠拢,左手搭着左边人的肩,右手搭着右边人的肩,形成了和谐的不规则圆形,身子挤着坐着的人。
“那可不是个简单的琴娘,她是悦心楼曾经的花魁柳如姑娘…”
孟通昭将空闲的右手伸到眼前,只伸出个食指晃晃,认真小声地说。
“长得那叫一个貌美如花,琴技超绝,最主要的是,听说与当今圣上有过私情……”
众人还是相互对视,一脸懵。
他们还是不懂情情爱爱的少年公子,并不知这意味着什么。
余二少抚了抚额,对自己加入的“纨绔圈”含金量感到深深怀疑。
他自认比他们年长,也更有经验,只得深咳一声,补充道“圣上一向固执,对认定的人不弄到手不罢休,后宫中还有位娘娘曾是臣子的美妻,那臣子现在还在蛮地种田。”
说起这事,在他人聊天时,一味埋头苦吃的少年从盘中探起头,擦干了嘴,立马眉飞色舞地说起来。
“这个我听爹讲过,当时闹得满城风雨,人人自危。”
“自此我娘都减少出席宫宴的次数,真要出行,都戴着面纱,怕给家中带来无妄之灾。”
“余兄还是太体面了,天高皇帝远,要我说,皇上就是想收天下佳丽,别管有没有主,有主也给你弄走。”他点评道。
孟通昭气愤地点点头,这事他也有印象,与他人所知的一星半点不同,他知道的内情更多。
那时,圣上才刚上任不久,宫内为此举办了盛大的宴会,邀京城达官显贵及各府女眷来送礼,并欣赏歌舞。
说是贺岁,但明眼人都知,这是公开的选妃宴。
有意将女儿嫁入皇家的夫人们就早早携适龄少女一同出席。
从席尾到席首,入目皆是时兴的发髻,不同款式的珠翠与步摇响个不停,女眷们红妆点朱唇,玉手纤纤,带来香风阵阵。
宛如来到了后花园,环肥燕瘦,各花入各眼。
在夫人们的设想中,圣上再不济,也会选几人。
但没想到,他对出席宫宴的美人们一见钟情,只要是看上的女子几乎都收入囊中,简直是色中恶鬼。
他能知道得如此清楚,不是目睹了全程。
而是他爹娘从宴会归来,他爹抱着他娘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咒骂着当今圣上的场景令他印象深刻。
挥退下人后,连给他做榜样的体面也维持不住。
他娘则尴尬地拍着他爹的背,又叫他赶紧带阿姣回各自庭院入眠。
不对,应该是阿蛟。
自从一年前,暴露出他常常唤阿姣做她小名,她因此与他好一阵生气。
为了让自家妹妹消气,在她眼前嘘寒问暖,忙前忙后,发誓再也不叫她阿姣,并送了一柄好剑,这才和好。
孟通昭对此后怕,不想因称呼让兄妹关系生疏,私底下,也不唤她阿姣了。
他前脚关上门,后脚趴在门板上。
那天过后,阿蛟好奇地问他:“我从来没看爹哭成那样,发生什么了?”
他深思熟虑后,斟酌着总结道:“爹…爹被当今圣上吓到了。”
“皇上很凶?”
“大概……”
“还以为爹是不苟言笑,现在亲切多了。”
阿蛟背着手,摇晃着身子,想到什么似的,笑了起来。
“还以为上过战场的爹天不怕,地不怕,现在看来,也有怕的东西。”
“让他不教我学武,昨天算是给爹的教训。”
她一股幸灾乐祸的兴奋溢于言表,甚至还想让自家爹再来一遭。
“让皇上住府上算了,只要爹惹我不开心,就拉皇上给我评评理!”
孟通昭敏感地嗅到什么,当即反问:“你想入宫?”
阿蛟对那未曾打过照面的圣上可能生出了几分好奇。
一想到这个可能性,他就浑身不自在。
“你可不准入宫!”他反应极大地诉说着,“说个大不敬的,若圣上不是皇上,那人就是浪荡子,采花贼,我可不让他当我妹夫!”
面对一脸无语的自家妹妹,又留下发自内心的一句话:“想当我孟通昭的妹夫,必须人品极好,待人专一,面对美色、威逼利诱、高官厚禄,内心都不会动摇,否则,休想入孟府的门!”
“在贺岁宴上,你可知他做了什么?”
“我不会入宫的!”
“我又不喜欢他!”
孟蛟大声喊,试图以高声将自家兄长的理智唤醒。
她只是开玩笑,不想知道这些。
“阿兄!我想当的是大将军,而不是做什么妃。”
“我知道,但万一呢!?”
于是孟通昭还是执着同她讲:“他将宴会上只要是长得美的女子都纳入了后宫,还…”
“还看上了娘,要不是……”
孟蛟飞快地捂住耳朵,看准时机,与看懂了她眼神的小梅一同从他身边溜走了。
又来了,这可怕的妹控。
只要话题转向认为她可能生出好感的异性,立马转化为喋喋不休的模式。
“哎!阿蛟,你听我说!”
孟通昭想到这里,又是很后悔,要是当时不考虑太多,一开始讲就好了。
不知道阿蛟打消了念头没。
当初,看上的臣妻实际上有两位,一位是吏部尚书的续弦朱氏,另一位则是镇宁大将军的发妻孟氏。
孟氏曾是孟老将军收养的义女,貌如西施,与孟将军青梅竹马,成婚后也鹣鲽情深。
她还有个熟知的身份,是他孟通昭的娘!
由于孟家祖上与皇家的交情,他娘才免于一难。
为了不让阿蛟杞人忧天,这才打算糊弄过去。
谁知道,似乎起了不好的效果。
当今圣上可不是好人,年纪轻轻,虽只比他大了六岁,早已红颜知己无数,这柳如姑娘就是他还是皇子时的相好。
让柳如姑娘到这花楼卖艺只是权谋之计,听小道消息,不久将迎她入宫。
“那不是就…一旦告发,‘吴天狗’可倒了大霉!”吴小少爷爆出一声惊呼。
“没错,一旦让圣上发现,那吴家怕是死到临头了。”许家少爷了然一笑。
“敢抢皇上的女人,‘吴天狗’胆子可真大!”有人感叹道。
“从某种意义上,‘吴天狗’不愧是天狗,攀月亮的心藏都藏不住,我都有点敬佩他了。”
“敬佩他的从死之心?宋意你的品味可真差。”
“你!许朵朵你可别乱说!我今日……”宋意准备起身,与许家少爷干架。
他最是听不得有人侮辱他的品味,一提就像打了炮仗。
“来啊,我怕你。”许朵朵撸起袖子,打算给对面那人一拳。
店小二哀叫一声,提着酒壶刚准备掀开帘子,就赶忙往楼下去。
“掌柜的,他们又打算打架了!”
隐约还能听到小二的喊声,怕是一会儿就来人上来查看。
“今日不是来打架,有仇改日再报!”
孟通昭头突突,说完就将宋意死死按在椅子上,梅丕抱头远离纷争,余二少赶紧起身拦架,其余人分为两派,死死从狭道拦住这两死对头。
余二少以身为躯,死死抱住过去的许朵朵,让他的攻击都打在空气中。
他小声在他耳边说:“别让大伙看了笑话。”
他又转头对宋意劝道:“给孟兄一个面子!”
在抽空中给了上来的店家伙计一个安抚的笑。
“马上就好,你们忙你们的就行。”
伙计挠了挠头,见事态没有发展到砸店的程度,将酒壶放到桌中央,与上来的五名大汉又下去了。
待终于让这两人冷静下来,全体人入座,孟通昭赶紧切入目的,防止再生事端。
“现在就是想让大伙给我盯紧了这花楼进出的人。”
“若发现‘吴天狗’的身影,马上提醒我,我派人通知吴家,给他抓个正着!”
之前讲得眉飞色舞的少年马上附声,学着好汉模样手拿鸡腿,吃得放荡不羁,话里也豪气万千,“没问题,准替孟兄出了那口恶气!”
有人不经意望了窗外一眼,突然顿住,又认真观察那人影,指着外头惊叫,企图告知大家重要情报。
“瞧!看我看到了谁!”
他将扇子挥得像主房内点香时的蒲扇,连周遭空气都染上些热意,闹腾腾的。
“谁呀?”
“快说快说?”
“是‘吴天狗’么?!”
“算了!让让,我要往这边看看!”
在窗边的赶紧顺着视线瞧,不在窗边的就起身挤到窗前往外瞧,留下独饮酒的吴小少爷与吃喝的朱少爷沉迷其中。
孟通昭明明是主位,但从座位上起身来到窗边,早就是人群末尾。
幸好年纪虽小,发育却良好,长得比大伙高出一个脑袋,不用费神,就看到了此前一直关注的月白色身影。
他心中激动,掩饰般从众似地询问,“他是谁?”
“他呀,可是京城近来的风云人物,极受闺中女子推崇,家中有姐妹的,你们可得注意了,这家伙听说还是个画家,可别有一天,仗着会画一手画,将沾花惹草本事带到府上去。”
周少爷将扇子合拢,敲了敲窗棂,兴奋地像是抓到了什么把柄。
“我阿姐还将他夸得天上有地下无的,现在看来,也是个惯会装模作样的…这下可不用我操心了。”
“也许是误会?”孟通昭小声喃喃道。
在周遭赞同的话语中,他这话显得十分突兀。
“哪有什么误会,那可是名妓金花的闺房,金花可不是清妓,卖艺不卖身,孟二少可别太天真,你信他们是清白的,还是信我没品味。”宋意为报按座之仇,特意挑刺,隐隐有将他与许朵朵一并列入关注名单。
对面房间似乎被吵闹声惊动,背对着他们的人终于转过头来。
脸有些稚嫩,模样姣好,柳眉薄唇,看样子与他们同岁。
“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这么小沉迷美色,大了还得了,迟早掏空精气。”梅丕被美色迷惑,惋惜之下恨铁不成钢,活像自家兄弟叛变到敌对面去了。
孟通昭眼睛眨也不眨盯着那人瞧,在那人找到焦点时不由心漏了一拍。
好像,他与那人对上了眼。
那人似乎疑惑极了,眉头紧锁,像是遇到什么难题,但稍后就舒展开来,被逗笑了。
“只知是个画家?没有什么名讳?”孟通昭低声与身旁的梅丕交谈。
梅丕已经知道自家好友比自己更抵挡不住诱惑,对于好友的发问,他当然是知无不言,“好吧,据说,请他画画的人都称其为云尚客,是不是真名,我也并不清楚,不过如周少爷所言,他确实画得了一手好画,尤其是木炭画。”
“木炭画?”孟通昭一脸困惑,“木炭也能画画?手不会脏么,他看起来可不像会忍受污浊的人。”
还穿着一身白衣,他左看右看,也没看出哪里有黑色印迹。
“这云尚客用得可不是简单的用来烧火的木炭,而是特制的银丝炭。”
“听说,是师从西方的洋人,那里的人常用一种叫‘木炭条’的东西作画,比银丝炭大一些,不知什么材质,比毛笔还来得轻便。”朱少爷祖上曾跟随高祖下过西洋,对此有些了解。
他嚼了几口菜肴,咽了下去,在孟通昭期待的目光接着说了下去。
“我们这可没什么‘木炭条’,可能因为这个原因,才退而求其次用了银丝炭,不过见他全身干净,应是将那银丝炭进行特殊处理,才能手不沾灰。”
孟通昭了然,为他辩解:“说不定在画画呢。”
话一落,那人就被裙摆遮住了几分,并越来越小,直到千娇百媚的美人探出头,春意盎然。
她嗔骂道:“你们这群混蛋,在这偷看什么呢,事儿都进行不下去!”
将头伸回窗子里时,又不忘将掉到手腕处的纱裙衣领顺手拉到了肩上,这才将窗拉下。
“都是些毛头小子,净不学好。”
此举吓得只敢嘴上叭叭的纨绔们一个个羞红了脸,躁动不安。
不知不觉,孟通昭与梅丕挤到了正中央。
众人都能看到孟通昭脸色惨白。
梅丕心中嘲笑,挖苦道:“可能真在画画,也说不定呢。”
惹得他恼了,心情由阴转雨,憋了好久,只能骂了一句,“金玉其内,败絮其中。”
大伙哪里知道发生了什么,只能与身旁人对视,想找个知情人询问情况。
“都在这看什么!忙正事!”孟通昭自此双眼无神。
众人这才收了心思,认真起来。
……
直到太阳即将落山,吴仲才做贼似的从门口出来,不等走上几步,就被人一层又一层地团团围住了,为首的正是与他有仇的孟家二少爷。
他那时喝了点酒,神智不清醒,误将他家妹妹认成了她哥,在肢体上占了些便宜,不想因此与他结下了仇。
不过他发誓,当时真是误会。
在万般解释后,仍被孟二少认成狡辩。
自此后,他总是躲着他走,尽量少受些皮肉之苦。
没想到在这里碰上了。
吴仲看着他眼底好似冒出了火,心里直打着鼓,两股战战。
他吞了吞口水,脚步虚浮,后退着陪笑,“孟通昭,好歹兄弟一场。”
孟通昭啐了一口,冷着脸严肃极了,“谁想和你称兄称弟,你也配?”
今日不太对,活像有人糟蹋了珍品,而他就是那撞上枪口的替死鬼。
待碰到台阶石子,他内心一喜,转身就准备回“温柔乡”。
逃难。
不料眼前一黑,他彻底绝望了。
门内早早有人守着,自此只能唤出一句经典语录。
“打人别打脸!”
孟通昭心满意足地出完气,众人散开,这才各自离开。
鼻青脸肿的吴仲在地上喘着粗气,眼前发黑,缓了一阵后,这才从地上爬起来。
“这人,今日发个什么凶!”
他揉了揉脸,吐了口酸水,只觉头晕眼花。
环顾四周,这才舒了口气。
没安心几分钟,待视觉彻底恢复,就看见不远处自家爹黑成炭的脸。
他心生绝望,糟了!爹可不让再来阿姐这。
孟通昭绝对想不到,这把柄不是他们当初设想的那条,而是误打误撞抓住了另一条。
他哼着歌,将还未开始就结束了的悸动抛在脑后,笑呵呵地回了府。
推开后门,却是小荷蹲守在门口。
她露出一口白牙,对着冷汗直流的孟通昭微笑,宛如喜好咬木头的海鱼,吱嘎几声。
“少爷,夫人请你去书房一趟。”
这下,船不是翻了,就是破了。
这夜,至少有两名难兄患弟遇凶,其它人不明。
孟通昭: 有着这么干净的眼神的人一定不是贪图酒色之徒。
孟通昭:啧!算我错付!伪君子。
——————
周少爷:“…惯会装模作样…”
孟通昭:我不信。
孟通昭:背影也十分出尘。
宋意:“……清白…”
孟通昭:一看就是误会,想认识一下。
梅丕:……(屏蔽)
孟通昭:哎!!!要看到正脸了!
(快了解更多信息)
名讳√,投其所好√。
孟通昭:我的直觉果然没错!画画,一定在忙这个!
金花从窗口探出,衣衫略有凌乱。
孟通昭大惊失色,心中默哀。
——————
云尚客:孟小姐怎么在这?不对,听说她还有个哥哥。(原来长得如此相似。)
被自己想法与呆站着的傻大个逗笑。
金花:谁呀,不长眼,为了画好身子都快麻了!(恼)当初是怎么摆来着?
怒??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17章 绘己(1):府外来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