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怕的女朋友
陈昌最近发现女友沈琳不对劲——她总在深夜对着空气说话,冰箱里莫名出现带血的刀具,而监控拍到她在无人的巷子里徒手掀翻了一辆汽车。
当他颤抖地质问她时,沈琳温柔擦去他额角的冷汗:“别怕,我只是在帮你清理那些……欺负过你的人。”
可陈昌从不记得自己被人欺负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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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陈昌第一次发现不对劲,是在四月十七号的凌晨两点。
他那天加班到很晚,从写字楼出来的时候手机显示零点四十七分。末班地铁已经停了,他在风里站了二十分钟才打到一辆网约车,回到家已经将近两点。
钥匙插进锁孔的时候,他犹豫了一下。
门没反锁。
他和沈琳同居八个月,她一直有反锁门的习惯。她说女孩子一个人在家会害怕,哪怕他在外面加班,她也习惯把门锁得严严实实。
陈昌推开门,屋里没开灯。
他轻手轻脚换了鞋,想着别吵醒她,却在经过卧室门口的时候停住了脚步。
卧室门虚掩着,里面透出一点手机屏幕的光。
沈琳背对着门坐在床边,穿着一件白色的睡裙。她没动,也没出声,就那么坐着,背脊挺得很直。
“琳琳?”陈昌试探地叫了一声。
沈琳没回头。
他往前走了两步,想看看她在干什么——然后他听见了声音。
是沈琳在说话。
她的声音很轻,轻到几乎听不清内容,但语速很快,像在和人争辩什么。可是卧室里只有她一个人,手机屏幕的光照着她的侧脸,她的嘴唇确实在一张一合。
“琳琳?”他又叫了一声,声音大了些。
沈琳的肩膀微微一颤,然后慢慢转过头来。
借着手机的光,陈昌看见她的脸。
她冲他笑了笑,笑容和往常一样温柔:“回来了?饿不饿?”
“你刚才……在和谁说话?”
沈琳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机,又抬起头:“没和谁啊,看视频呢。”
她把手机举起来晃了晃,屏幕上是某短视频平台的界面。
陈昌哦了一声,没再追问。
那天晚上他睡得不太踏实,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劲。但第二天早上醒来,沈琳已经把早餐做好了,煎蛋、培根、烤吐司,和他喜欢的那种半熟的流心蛋黄。
“快吃,要迟到了。”她坐在对面,托着腮看他。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她脸上,她的笑容干干净净,和往常一模一样。
陈昌觉得自己大概是想多了。
第二次不对劲,是三天后的晚上。
那天陈昌下班早,去超市买了菜,准备做顿好的。他打开冰箱放鸡蛋的时候,看见了最下层那个保鲜抽屉里的一团红色。
他蹲下来,拉开抽屉。
是一把刀。
一把西式主厨刀,刀刃上沾满了暗红色的东西,干涸了,结成一块一块的痂。
陈昌愣在那里,盯着那把刀看了足足五秒钟。
“琳琳?”
沈琳的声音从客厅传来:“嗯?”
“冰箱里怎么有把刀?”
脚步声由远及近。沈琳走到他身后,探头往冰箱里看了一眼,然后啊了一声。
“前天切肉忘了洗。”她伸手把那把刀拿出来,“我这就洗。”
陈昌看着她打开水龙头,看着水流冲在刀刃上,那些暗红色的东西慢慢溶解,顺着水流进下水道。
“什么肉?”他问。
“猪肉啊,你不是说想吃红烧肉吗?我买了一块五花肉,切的时候发现刀不够快,就换了这把。”她把刀冲干净,用厨房纸巾擦干,插回刀架上,“后来那块肉我腌上了,在冷冻室里,你晚上要做吗?”
陈昌打开冷冻室,确实有一块用保鲜膜包着的五花肉。
他关上冰箱门,没再说什么。
那天晚上他做了红烧肉,沈琳吃了两碗饭,一直在夸他手艺好。吃完饭她去洗澡,陈昌坐在沙发上刷手机,刷着刷着,脑子里突然冒出一个问题。
那块五花肉在冷冻室里。
那切肉的刀,为什么会在保鲜抽屉里?
他还没来得及细想,沈琳就洗完澡出来了。她穿着他的白T恤当睡衣,头发湿漉漉地披着,挨着他坐下,把头靠在他肩上。
“今天累不累?”
“还好。”陈昌放下手机,闻到她身上沐浴露的香味。
沈琳的手覆上他的手背,手指慢慢滑进他的指缝,和他十指相扣。
“陈昌。”她轻轻叫他的名字。
“嗯?”
“你会一直喜欢我吗?”
陈昌偏过头看她。她没抬头,睫毛垂着,在灯光下投下一小片阴影。
“当然会。”他说。
沈琳抬起头,冲他笑了笑。
那个笑容很甜,很软,和平时一模一样。但陈昌看着那个笑容,后背不知为什么起了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
第三次不对劲,陈昌没有亲眼看见。
他是在监控录像里看见的。
那是一家小超市的监控,画质不太好,但足够看清发生的事情。
时间是四月二十三号晚上九点四十七分。地点是陈昌公司附近的一条巷子。
画面里,沈琳从巷子的一头走进来。
她穿着一件浅灰色的卫衣,帽子扣在头上,低着头走得很快。走到巷子中间的时候,她停下来,转过头看向画面外。
几秒钟后,三个男人走进了画面。
他们勾肩搭背,走得歪歪扭扭,一看就是喝多了。其中一个指着沈琳说了什么,另外两个笑起来。
沈琳没动。
那个男人又说了什么,然后伸手——他的手还没碰到沈琳,整个人就飞了出去。
是真的飞了出去。
监控画面上,那个一百五六十斤的男人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砸在巷子的墙上,然后滑落下来,蜷成一团。
另外两个人愣住了。
然后监控拍到了陈昌这辈子见过的最不可思议的画面——
沈琳往前走了一步,单手抓住第二个男人的衣领,把他整个人提了起来。那男人双脚离地,拼命挣扎,但沈琳的手臂纹丝不动,像提着一个塑料袋。
她把那个人抡起来,砸在第一个男人身上。
第三个男人转身想跑,沈琳追上去,一脚踹在他后背上。那人扑出去三四米远,脸朝下摔在地上,再也没爬起来。
从沈琳动手到结束,前后不超过十五秒。
然后她拍了拍手,拉了拉卫衣的帽子,继续往巷子那头走。走到巷口的时候,她停了一下,回过头,朝监控的方向看了一眼。
画面定格在那个回眸上。
陈昌盯着屏幕,手开始发抖。
那确实是沈琳。他看了八个月的脸,他每天早上醒来第一个看见的脸,他不会认错。
可是——
可是她怎么做到的?
那三个人,加起来少说也有四百斤。她一个一米六几、瘦瘦小小的姑娘,单手把一个成年男人提起来,像提一只鸡?
他把进度条往回拉,又看了一遍。
再看一遍。
再看一遍。
画面里那个穿着灰色卫衣的背影,确实是沈琳。她走路的样子,她抬手拉帽子的动作,她最后那个回眸——
那是他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人。
可那个单手把人抡起来砸墙的人,是谁?
陈昌关掉视频,在椅子上坐了很久。
他想起冰箱里那把带血的刀。想起凌晨两点对着空气说话的沈琳。想起她问他“你会一直喜欢我吗”时,垂下去的睫毛。
他想起一些更早的事情。
刚认识的时候,有一次他们在街上遇到两个抢手机的小偷。沈琳拉着他的手躲到一边,全程没有出声。后来小偷跑了,她还拍着胸口说“吓死我了”。
有一次他们去爬山,他脚下一滑差点摔下去,沈琳一把拽住他的手腕,把他拉了上来。他当时只记得她的手劲挺大,没往别处想。
还有一次他公司聚餐喝多了,在路边吐得天昏地暗,沈琳一个人把他扶回家。他一百四十多斤,她扶着他爬上六楼,第二天她说胳膊酸,他还笑她缺乏锻炼。
现在想想,那根本不是缺乏锻炼的问题。
陈昌站起来,走到窗边。
窗外是城市的夜景,霓虹灯闪烁,车流不息。他的倒影映在玻璃上,脸色发白。
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沈琳发来的微信:“几点下班?我炖了排骨汤。”
他看着那条消息,手指悬在屏幕上方,迟迟没有回复。
那天晚上陈昌回到家,沈琳正在厨房里忙活。排骨汤的香味飘出来,砂锅在灶上咕嘟咕嘟地响。
“回来了?”她从厨房探出头,“马上就好,你先去洗手。”
陈昌换了鞋,走到厨房门口。
沈琳系着围裙,正在切葱花。她的动作很轻,刀起刀落,葱花切得细细的,整整齐齐。
“琳琳。”他开口。
“嗯?”
“二十三号晚上,你在哪儿?”
沈琳切葱的手停了一下。然后她继续切,头也不回:“二十三号?不记得了,应该在家吧。”
“九点多的时候。”
“九点多……”她想了想,“可能在楼下超市买牛奶?怎么了?”
陈昌看着她。
她背对着他,围裙的带子在腰间系成一个蝴蝶结。她的背影小小的,瘦瘦的,看起来和任何一个普通女孩没什么两样。
“没什么。”他说。
吃饭的时候沈琳一直说个不停,讲她今天看的剧,讲小区里新来的流浪猫,讲楼下超市的鸡蛋打折。陈昌嗯嗯地应着,筷子在碗里扒拉,没吃几口。
“你怎么了?”沈琳停下来看他,“不舒服?”
“没有。”
“那怎么不吃?排骨汤不好喝吗?”
“好喝。”陈昌低下头,喝了一口汤。
沈琳看着他,没再说话。
吃完饭陈昌抢着洗碗。沈琳没和他抢,窝在沙发上刷手机。他洗着碗,脑子里乱成一团,水龙头开着,水哗哗地流,他却听不见声音。
他应该问清楚。
他应该把那段监控给她看,问她那个人是不是她,问她是怎么回事。
可是他又有点不敢问。
如果那个人真的是她——她为什么要去打那三个人?那三个人是谁?她一个看起来普普通通的姑娘,怎么会有那样的力气?
如果那个人不是她——那为什么和她长得一模一样?为什么连走路的样子都一模一样?
他把碗洗完,擦干手,走出厨房。
沈琳还窝在沙发上,手机放在一边,闭着眼睛像是睡着了。他走过去,在她旁边坐下。
她睡得很安静,呼吸均匀,睫毛偶尔轻轻颤动一下。她的脸在昏黄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柔和,嘴唇微微抿着,带着一点孩子气的弧度。
陈昌看着她,忽然想起第一次见到她的时候。
那是去年八月,朋友的聚会上。她坐在角落里安安静静地喝茶,不怎么说话,别人和她聊天她就笑一笑,笑容很浅,但很好看。
他当时想,这个姑娘真文静。
后来他主动去要了微信。她给了他,没问他叫什么,也没问他为什么加她。
他们开始聊天。她回消息不快不慢,语气不冷不热,但每次都会回。约她出来她也出来,吃饭、看电影、逛街,从来不挑地方,点什么都行,看什么都行。
他问她:“你怎么这么好说话?”
她说:“因为和你在一起啊。”
那时候他觉得心里软软的,觉得自己捡到了宝。
现在他看着她的睡颜,心里却只有说不清的恐惧。
他想起监控画面里那个单手把人抡起来的背影。那个背影也是小小的,瘦瘦的,和她一模一样。
他想起冰箱里那把带血的刀。她说那是切肉切的。可是切肉的刀,为什么在保鲜抽屉里?
他想起凌晨两点她对着空气说话的画面。她说她在看视频。可是他明明看见她的嘴唇在动,在说一些他听不清的话。
她是沈琳吗?
还是说,他从来就没有真正认识过她?
陈昌慢慢站起来,想回卧室去。
他刚站起身,手腕就被一只手握住了。
那只手很小,软软的,但握得很紧。
他低头,看见沈琳睁开了眼睛。
她不知道什么时候醒的。她看着他,眼睛在黑夜里亮亮的,不知道是映着窗外的光,还是别的什么。
“陈昌。”她轻轻叫他的名字。
“……嗯?”
“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想问我?”
陈昌的心脏狠狠跳了一下。他张了张嘴,还没说出话来,沈琳就坐了起来。
她松开他的手腕,站起来,走到他面前。她比他矮一个头,要微微仰起脸才能看见他的眼睛。
“你看到了什么?”她问。
她的声音很轻,很软,和平时一模一样。可是陈昌听着那个声音,后背的汗毛一根一根竖了起来。
“我……”
沈琳抬起手,轻轻擦掉他额角的冷汗。
她的手指凉凉的,触感很轻,像一片羽毛。
“别怕。”她说。
她笑了笑,那个笑容在昏暗的光线里显得格外温柔,格外甜美。
“我只是在帮你清理那些……欺负过你的人。”
陈昌愣住了。
欺负过他的人?
谁欺负过他?
他努力回想,想不起来。他从小到大都是一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人,成绩中等,工作普通,没什么朋友,也没什么仇人。他从来没有和谁红过脸,更没有和人打过架。谁会欺负他?
“琳琳,”他的声音有点发抖,“我不记得……有人欺负过我。”
沈琳歪了歪头,看着他。
那个表情像是在看一个不懂事的孩子,带着一点无奈,一点纵容,还有一点他看不懂的东西。
“你当然不记得。”她说。
她往前走了一步,离他更近了。近到他可以闻到她身上沐浴露的香味,可以看清她眼睛里自己的倒影。
“因为每次有人欺负你,我都帮你清理掉了。”
陈昌的脑子嗡的一声。
每次?
他想起那三个被沈琳打翻在地的男人。他不认识他们。他从来没见过他们。
“那三个人……”他艰难地开口,“你认识?”
沈琳摇摇头:“不认识。”
“那为什么——”
“他们在巷子里堵你那天,你忘了吗?”
堵他?
陈昌拼命回想。二十三号那天……他下班回家,确实经过那条巷子。那是他每天回家的必经之路,从公司走到地铁站,抄近路穿那条巷子,能省五分钟。
那天他经过巷子的时候,确实看见了三个男人。他们站在巷子中间,好像在等人。他低着头走过去,和他们擦肩而过,什么都没发生。
“他们……堵我了?”
沈琳看着他,目光里有一点怜惜,像在看一个什么都不知道的孩子。
“你走到巷子口的时候,他们跟在你后面走了一段。后来有个穿黑衣服的往前追了两步,被另外两个拉住了。”她轻声说,“你没回头,没看见。”
陈昌张了张嘴。
他没看见。
他什么都没看见。
“你怎么知道?”
沈琳没回答。她只是看着他,眼睛亮亮的,嘴角微微弯着。
陈昌往后退了一步。
他的腿撞在茶几上,发出哐的一声响。他踉跄了一下,差点摔倒。
沈琳伸手扶住他。
她的手很小,扶在他胳膊上,明明没用多大力气,他却动不了。像被什么东西钉在了原地。
“陈昌。”她叫他。
他抬起头,对上她的眼睛。
那双眼睛他看了八个月。他每天早上醒来第一个看见的,每天晚上睡前最后一个看见的。他以为他熟悉那双眼睛里的每一个表情,每一次闪烁。
可是现在,他看着那双眼睛,却觉得陌生极了。
那里面有一些他从来没见过的东西。
不是恶意。不是疯狂。
是别的什么。
一种他叫不出名字的东西。
沈琳踮起脚,在他唇上轻轻印了一下。
那个吻很轻,很软,像一片花瓣落在嘴唇上。
“别怕。”她又说了一遍。
她松开扶着他的手,往后退了一步。她站在客厅中央,穿着他的白T恤,光着脚,头发披散着。她看起来和任何一个普通女孩没什么两样。
“不管你记不记得,”她说,“我都会保护你。”
她冲他笑了笑。
那个笑容很甜,很软。
“因为你是我的。”
陈昌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窗外有夜风吹进来,吹得窗帘轻轻摆动。客厅里安静极了,只有他自己的心跳声,砰砰砰,砰砰砰,快得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他看着沈琳转身走回卧室,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后。
他站在黑暗里,站了很久。
然后他慢慢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嘴唇。
那里还有一点凉凉的触感。
他不知道那是什么。
他只知道,从今晚开始,他大概再也没办法用以前的眼睛看沈琳了。
客厅里安静得可怕。
他站在那里,直到窗外的天色渐渐发白。
卧室的门一直开着,里面没有声音。
他不知道她睡着没有。
他不知道自己敢不敢再走进那扇门。
第一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