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信通讯录里多了一条好友申请。申请人是高文德，那个油腻猥琐的驾校教练。
曾云竹点了通过，发去一个微笑表情。高文德和上一世如出一辙，直接甩来一个驾考宝典APP，让他自己刷题。
曾云竹压根没点开。那些考题他早已烂熟于心，别说科目一，就算现在直接考科目三，他都有把握一把通关。
眼下他只惦记一件事：要怎么才能接近林听寒。
“云竹，明天是你奶奶生日，去商场买两套新衣服，妈给你转钱。”文丹秋说着转钱。
曾云竹手一滞。
他记得，自家那套老房子，就是这场生日宴会之后被大伯曾伯雷算计走的。
上一世大伯哭穷卖惨，只拿了五万块定金，剩下的房款再也没了下文。
文丹秋盘下小区楼下那个小超市之后，说不上大富大贵，但也没短过曾云竹什么。父亲曾怀仁退休后，活计有一搭没一搭的做着，好在家底干净，不用看谁脸色。
重来一世，绝不能再让爸妈稀里糊涂把房子拱手送人。
曾伯雷为了哄刘翠容开心，把老太太的寿宴定在市里一家档次不低的酒店。
曾云竹和父母赶到时，大伯一家早就到了，几人围在老太太身边，谄媚讨好的模样格外刺眼。
刘翠容瞥见老二一家进门，脸上的笑意瞬间敛了大半。
饭菜刚端上桌，曾伯雷就按捺不住了。
“怀仁，你家就云竹这一个儿子。你看英杰马上就要结婚，你们那老房子空着也是空着，不如卖给我们？新房甲醛重，老房子住着安稳。”
“是啊，云竹转眼就要去上大学，在家住不了几天。老大家马上要添丁，你当弟弟的，理应帮衬自家人。”刘翠容立刻帮腔。
文丹秋安静低头夹菜，一言不发。
曾怀仁端起酒杯给老太太敬酒，语气含糊：“妈，英杰结婚是大事，我们回去好好商量，您尽管放心。”
曾云竹放下茶杯：“大伯，堂哥结婚生子是大好事。老话说肥水不流外人田，可也有句老话，亲兄弟明算账。”
曾伯雷脸色一沉：“长辈说话，轮得到你一个小辈插嘴？房款我一分都不会少给，难道你还信不过自家人？”
“大伯，我也是为了您和奶奶的名声着想。按规矩走正规流程，旁人看了，也不会背地里说长辈仗着辈分欺压晚辈，您说是不是这个理？”
文丹秋听着儿子句句在理，顺势打圆场：“大哥，孩子年纪小，说话直了点，别跟他一般见识。但他说的也没错，英杰婚期不等人，这事确实该早点找中介敲定。”
曾伯雷嗤笑一声，语气里带着讥讽：“真不知道怀仁这个家到底是谁做主。一个妇道人家，连半大孩子都敢对长辈指指点点。”
曾英杰也连忙附和：“云竹，我们做小辈的，本分就是听长辈安排。”
曾怀仁被这话激得面上发烫，转头看向妻子，带着几分愠怒：“我们曾家的事，自然由我做主。”
文丹秋脸色微僵，默默放下筷子：“我去趟洗手间。”
曾云竹看着母亲被当众挤兑下不来台，当即起身跟了出去。这一世，至少不会再像上辈子那样稀里糊涂把房子送了人。
走廊尽头，一间包厢门被拉开，紧跟着一声刺耳的摔碎声，有人走了出来。那人面色覆着一层冷霜，是林听寒。
身后的包厢里，继母柳霏的声音追了出来：“小寒，你马上要去国外上大学了，阿姨不是要逼你的意思……”
林听寒面无表情：“用不着您费心。”
他抬手扯松了领口，指节里捏着玉葫芦，包厢门在他身后合上，隔断了里面杯盏碰撞的声响。
曾云竹脚步一顿，没想到会在这儿撞见林听寒。
文丹秋已经往前走了，他快步追上母亲。
“妈，你别生气了。只要有我在，一定不会让你受委屈。”
文丹秋鼻尖发酸，红了眼眶：“妈没事，只要你安稳好好的，我受点委屈没什么。那老房子是你外婆留的，真要卖了也无妨，留着现钱也是好的。”
“妈，房子绝对不能卖。”
“为什么？”
曾云竹余光瞥见林听寒正朝这边走来，压低声音：“您别多问，反正不能出手。我这边有点事，您先回去。”
说完，他转身迎了上去。
林听寒刚从那场满是算计的升学宴里抽身。继母更是借着宴席不断周旋，想方设法为亲生儿子谋夺利益。
他满心不耐，没落座片刻便离席，刚打算在走廊透口气，就被人拦了去路。
“嗨，好巧啊，林同学。”曾云竹快步上前，在林听寒身前停下脚步。
他打定主意，林听寒不认得重生的自己，得先找个由头搭上话。
林听寒停下手里绕玉葫芦的动作，抬眼看他。眼神很淡，在曾云竹脸上停了两秒，然后移开了。
“有事？”
曾云竹被这两个字噎了一下。
“你不记得我了？咱俩小学还同学来着。”他尽量让语气听起来自然，“那天在驾校没来得及细说，没想到今天又碰上了。”
林听寒沉默了两秒，声音听不出情绪：
“不记得。”
丢下三个字，转身去了洗手间。
曾云竹望着他的背影，小声说了句：“就算不认识，也不至于整天冷冰冰的吧。”
寿宴结束后，曾云竹靠在床上，合上笔记本，深吸一口气。大伯的算计，重生还没弄明白，两件事已经够他头疼了。
偏偏还有林听寒那张冷冰冰的脸。
转眼高考成绩出来，跟着就是填志愿，曾云竹的总分成绩是693分，和前世一样，志愿栏里同样也只填了Z大。
赵斗星依靠在曾云竹的卧室里一筹莫展，“你说我这成绩能上理工吗？”
能！当然能！
“放心吧，你分数够的。”曾云竹给他吃一颗定心丸。
赵斗星像想起什么，“我知道你上次问的林听寒是谁了。”
“是一中的。”
“一中的？”曾云竹心想，怪不得自己没有在四中里找到这个人。
“而且，还是省状元，北大清华随便上的那种。”赵斗星把APP里的一个推文翻给曾云竹看。
推文刊载着本届高考全省前十考生的专访，林听寒的姓名与证件照赫然排在榜首。
看着照片，想着前两次相遇的情景，曾云竹恍惚，他真的是前世那个给自己挡刀的人吗？
很快科目一考试也到了。
曾云竹刷完身份信息进了考场，前后十五分钟就交卷离场。他本以为自己已经是最快的，没承想还有人比他更早，正是林听寒。
签字确认时他悄悄瞥了一眼对方的成绩单，满分。
曾云竹没坐电梯，推开安全通道门顺着楼梯往下走，走到最后一处拐角时发现了那个人影。
“你为什么跟着我？”林听寒指尖依旧把玩着那枚玉葫芦，语调疏离。
曾云竹心里暗自嘀咕，好好一个鲜活少年，怎么活得像没了七情六欲一般。
“林同学是不是想多了？”
这回真是偶遇，可林听寒好像并不是这样想的，往前走了一步，视线正好对上站在最后一个台阶上的曾云竹。
“你也是一小的？”
一小？曾云竹懵了一瞬，马上反应过来，林听寒小学应该是在那儿读的。
台阶上的人讪讪点头：“对啊，我是二班的。不过我三年级就转学了，你应该不记得我。”曾云竹回答得没有底气。
“是不记得了。”
“因为，我小学一直在国外读。”
台阶下的人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
说完，他拉开安全通道门径直离开，留曾云竹一个人愣在楼道里。
曾云竹：“……”
这下好了，接近不成还被人识破了。
*
科目一之后等了几天，科目二集训的通知也发到手机上。
曾云竹紫外线过敏，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防晒衣、遮阳帽一应俱全，捂得只剩一双眼睛。到了训练场，他悄悄给高文德递过去一条烟：“高教练，以后还请您多多指教。”
高文德见他懂事，点点头，领着他上了教练车，仔细讲解刹车、油门和挡位的用法。
谁知刚上手，曾云竹一松刹车，车子竟径直往前溜了出去。
高文德侧头睨着他：“以前私下开过车？”
曾云竹笑着圆场：“没有呢，我来得早，在边上看别人练了好一会儿。主要还是教练您教得好，几句话就把门道讲透了。”
这番奉承入耳，再加上收了烟，高文德嘴角勾起一抹笑：“你这小子倒是机灵。跟着我练，不用拘谨，保你考试顺顺利利。”
前世学的技巧曾云竹一点没忘，几遍练下来，倒车入库稳稳当当，动作熟练得压根不像新手。
高文德坐在副驾看了两圈，啧了一声。这小子递烟时他就觉得眼力见不错，没想到手上也利索。他乐得省事，摆摆手：“你帮我盯着那几个新人，看他们点位对不对，错了提两句。”
曾云竹点头应下，一边指点着其他学员，一边搜寻林听寒的身影。
不远处另一辆VIP教练车里，林听寒正独自握着方向盘。他朝这边看了一眼，视线在曾云竹手里的烟上停了一瞬。
像看什么脏东西。
VIP车里人心底骂到：惯会曲意逢迎看人脸色，实在令人不齿。
林听寒：令人不齿！！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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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冷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