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
巨响震得耳膜发懵，方向盘撞上胸口，疼痛瞬间窜遍全身。挡风玻璃裂成蛛网纹，安全气囊弹开，狠狠顶住他。
曾云竹闭着眼，浑身僵硬。
重型大货车再次撞了过来，撞车前最后一秒，他瞥向手腕——10点25分。
第四次了。
同一个路口，同一场车祸，第四次死在同一秒。
每一次都是同一个要命的转弯口，每一次，这辆失控的大货车都会朝他冲过来。
直到第四次轮回的濒死瞬间，他才看清大货车撞上他的同时，还撞到了路边另一个人。
那一瞬间，身体比意识更快，他本能地打方向盘，希望能挽救什么，可一切都晚了。
意识沉入黑暗。
第五次轮回
鼻尖是考场沉闷浑浊的空气，伴随着头晕脑胀，曾云竹再一次从考场内醒过来。
深吸一口气，抬眼看了看墙上挂钟。
10点整。
这次提前了25分钟。
曾云竹疯了似的冲出去，安全员在身后喊什么，他全当没听见。
在穿过驾考中心的修理厂时，他停下了脚步。那辆让他噩梦缠身的夺命大货车，就停在不远处。
心底的寒意顺着脊椎直窜头顶，曾云竹壮着胆子，走了过去。
鞋底踩下去，泥水从缝隙里挤出来，发出黏腻的“咕叽”声。
驾驶室内空无一人。
他顺着车身绕到车尾，瞥见一个男人正背对着他在墙边撒尿。
曾云竹冲上去，一把抓住那人的肩膀。
男人浑身一抖，差点尿到自己手上。
“操——！”
他猛地扭身甩开曾云竹的手，一边手忙脚乱地拉裤链，一边瞪圆了眼骂：“你他妈有病啊？！”
看着露出的脸，曾云竹后退半步，这张脸像被火烧过，没有一点完整的皮肤。
“你为什么要撞我？”曾云竹吞了吞口水，他迫切想知道对方为什么要撞他。
“神经病。”男人将他推开，曾云竹踉跄着又扑上去，两人扭打在一起。
男人胳膊肘反压住他的手臂，将他上半身按在货车厢板上。金属板烫得曾云竹脸颊发疼。
男人的另一只手摸向腰后：“你刚才说什么？”
曾云竹半边脸压在铁板上，只能挤出气音：“你到底……”
话没说完，胸口一凉。匕首没入心口。
男人凑近他耳边：“抱歉了，小弟弟，你知道的太多了。”
然后用力一拧。
剧痛席卷全身，曾云竹感觉自己的心脏被搅碎了。
意识再次崩塌，他又死了。
窒息感裹着冷汗瞬间将他拽回现实，曾云竹大口喘着粗气，睁眼后，双手下意识按在空荡荡的胸口，惊魂未定地颤抖。
第六次轮回。
考场内，抬眼望钟依旧是10点整。
他在考场里来回踱步，放弃考试，或许能躲开宿命；可只要上车，就逃不开那场定点车祸。
几秒挣扎后，曾云竹咬了咬牙，再一次在安全员的谩骂下冲出考场。
曾云竹一路跑到科目三定点掉头的路口，四处张望，寻找那个第四次被殃及的身影。
他躲进路边的公交站牌后面，眼睛盯着路口，同时用余光扫向修理厂的方向生怕那个烧伤脸的男人突然从哪里冒出来。
一个穿灰色短袖的男生，从巷子里走来，在路口停下等红灯。
曾云竹的呼吸收紧——是他。
第四次轮回时，货车撞到他之前，先撞到的就是这个男生，看了眼手表，十点十七分，还来得及。
他快步冲上去，刚要开口，手腕却被人一把抓住。
“别说话，跟我走。”
“你……”
“嘘。”男生的脸紧绷着，目光越过曾云竹的肩膀，盯着他身后的方向。
“你是谁？”曾云竹压低声音问。
男生拽着曾云竹往巷子里走了几步转身把曾云竹推到墙边，身体挡在他前面。
曾云竹这才看清他的脸，眉骨很深，眼尾微微下垂，但此刻那双眼睛里全是恐惧。
“快走，别回头。”男生的声音有点急切。
“那辆车是来撞你的？他为什么要撞你？你又是谁？”
“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已经被它撞死过五次了。”
从男生惊愕的神情中，曾云竹猜中了自己的推论。
如果货车的目标是他，那自己就是被牵扯进来的，眼下最好的选择就是远离这个是非之地。
在六次轮回里，他不知道要和谁说这荒唐的事，明明就是一场考试很普通的科目三考试，考完就可以回家躺着吹空调了。
偏偏被卷进这噩梦中。
男生抓住曾云竹的双肩，把他往巷子方向另一端推去：“你知道就更应该走，你不该被卷进来。”
“都死了五次了，也不差这一次。”曾云竹看了眼时间，已经10点22了。
他不管那个男生看自己说胡话的样子。立刻拉上对方的胳膊，往驾考中心方向跑去，直到他着手看表，10点30分。
心中一喜，这回真的逃过了？曾云竹感觉有点不真实。
“你到底是谁？”曾云竹因为跑太快声音发飘。
不管怎么说也算同生死过，总得知道对方叫什么名字吧。
对面男生直起身看了眼他的脸说道：
“曾云竹”，他说：“我叫林听寒。”
听到自己名字的瞬间，曾云竹后背一麻，他怎么会知道自己的名字？
话没问出口，林听寒脸色骤变，一把将他扯开。曾云竹撞上墙壁，后脑勺磕在砖面上，眼前发晕。
胸前的玉牌跌落在地。他顾不上捡，回头看林听寒——人已经倒在地上。
一把刀插在他后腰，血洇出来，深色的印子越扩越大。
曾云竹扑过去，手按住伤口，满手黏糊糊的血。
“别……别管我……”林听寒嘴唇张翕，手指碰到曾云竹的侧脸，指腹轻轻蹭过他的脸颊。
“曾云竹，好好……活着……”说完手无力的滑落下去。
曾云竹大脑空白，意识再次沉入黑暗，鼻腔里还残留着血腥气。
和前六次不同，这次，他觉得自己可能再也醒不过来了。
*
鼻端传来消毒水的味道，耳边是嘈杂声，曾云竹再次睁开眼，从病床上坐起，下意识摸了摸胸前，是空的。
“阿云，你可算醒了。”文丹秋在病床前焦急地看着儿子。
醒了？
轮回结束了？
如果轮回真的结束了，他被救下来了，那林听寒呢？
曾云竹感觉自己头痛欲裂，一半估计是被推到撞倒的疼痛，另一半却莫名惊慌失措。
曾云竹掀被子下床，手忙脚乱地套着鞋子，急声追问：“妈，现在几点了？”
“电视刚报10点30分。”文丹秋连忙把儿子押在病床上，“你中暑发烧了，不要乱动。”
中暑？
不是被杀？
他颤抖着摸过枕边手机，等等这个手机好像不是自己的。曾云竹管不了那么多，按了一下屏幕。
屏幕上的日期清清楚楚，2022年6月11日。
而此时病房电视里正播到：“观众朋友们大家好，今天是2022年6月11日，北京时间10点30分，现在我们继续播报午间新闻……”
2022年……曾云竹脚上的鞋子“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自己明明被困在2025年6月11日的科目三里，怎么会……
他没有获救，而是直接重生回到了三年前，而且还是高考刚结束。
怪不得胸前没有玉坠，这枚吊坠是一年后，在灵隐寺上香时小师傅赠他的。
曾云竹浑身脱力般瘫坐在床边。
如果回到了三年前，这么说林听寒也还活着？他究竟是谁？曾云竹想遍了自己周围的所有人际关系，发现根本不认识这个人。
可是他的的确确叫出了自己的名字。
曾云竹定了定神，再次拿出手机，才明白这手机为什么看着不像自己的，因为这是三年前的。
屏幕壁纸还是高三那会儿随便截的动漫图，微信头像也没换，聊天记录停在高考结束那天晚上，同学们在群里疯传答案，他回了一句“别对了，出去玩”。
点开微信，找到外号“四中小喇叭”、也是自己发小的赵斗星。
“星哥，问你个事，你认识一个叫林听寒的人吗？”
很快，赵斗星回了消息：“没听过啊，是妹子？”
连全校情报通都不知道这个人，说明林听寒根本不是他们高中的。
曾云竹不死心，说不定是中途转学、或是改了名字？他干脆发消息，让赵斗星把高三所有班级的毕业照全都发过来。
要不是蹭了曾云竹N年零食，赵斗星打死也不会答应这无理要求。
午饭后，曾云竹退了烧，央求着回家，文丹秋也惦记着家里超市没人管，询问了医生，把儿子带回了家。
一到家，曾云竹立刻打开电脑解压，十五个班级的毕业照一张张点开，放大到极致，目光一寸寸扫过每一张面孔，比对记忆里那张脸。
翻到最后，心底的期待彻底落空。
毕业照里，根本没有林听寒。
*
曾云竹拿出一个蓝色软面笔记本，开始罗列，货车，司机，林听寒，驾校考试。
前三次都是自己被货车撞死重生，第四次是和林听寒一起被撞死重生，第五次被杀死重生，第六次林听寒被杀死也重生，并且重生到了三年前。
也就是说，不管死的是谁，只要其中一个人死了，他就会重生？还是说……只要林听寒死，他就一定会被拽回来？
曾云竹正想着，屋外传来文丹秋的声音：“阿云，别整天躺着发呆，趁着暑假去把驾照考了。”
驾照。
两个字像惊雷般敲在心头。
他想起，自己最初陷入时间循环，就是从三年后的科目三路考开始的。
也是这一年暑假，妈妈同样催他学车，他当时嫌天热暴晒死活不肯报名，后来拖到最后，遇上了教练高文德。
那人品性极差，私下对女学员动手动脚，还明目张胆收红包、卖包过名额。曾云竹不肯妥协送礼，就被他故意刁难，单单科目三就挂了三次。
想到这里，曾云竹眼神沉了沉，当即应声：“好，妈，我下午就去报名。”
文丹秋有些意外，笑着感慨：“儿子总算开窍了，之前怎么催都推三阻四。”
午饭过后，曾云竹从冰箱摸出一根老冰棍，打车直奔驾校。
烈日灼人，驾校里挤满了刚考完高考的毕业生，喧闹又燥热。
曾云竹径直走进办公大厅，递过一瓶水：“您好，请问高文德教练在吗？”
工作人员抬头，白净斯文的模样让人好感顿生，笑着回道：“高教练今天不在，要不要给您安排其他教练？”
“不用，我就报高文德教练的班。”
“行，那你先去拍照体检，我给你登记安排。”
报名、体检、登记，一套流程走完。曾云竹撑着遮阳伞刚走出办公大楼，一辆黑色轿车缓缓驶入驾校，车门推开，走下来一个身形高挑清瘦的少年。
曾云竹下意识转头，目光定格的瞬间，呼吸一滞。
是林听寒。
他立刻收了伞，快步折返回大厅，林听寒已经走进办公室。
工作人员热情招呼：“你好，是来报名考驾照的吧？”
林听寒声线清冷：“请问刘教练在吗？”
“你是林听寒吧？刘教练和我打过招呼了，这边先跟我来体检。”工作人员领着他往里面走。
曾云竹站在门口，没进去。
体检室的门开了又关，林听寒走出来，抬眼扫过他，径直走向黑色轿车。
曾云竹心头一紧。
从对方平静淡漠的眼神里，他看不到半分认识自己的表情。
难道只有自己一个人带着轮回的记忆，回到了三年前？
迟疑间，他还是下意识出声叫住：“林听寒？”
少年脚步顿住，回头看他：
“你是？”
“我是曾云竹，你……不记得了？”
林听寒目光在他身上打量一遍，摇头：“抱歉，没印象了。”
说完，拉开车门上车，黑色轿车缓缓驶离驾校，消失在燥热的夏日车流里。
曾云竹愣在原地，那个拼命叫自己好好活的人，此时此刻，连他是谁都不知道。
重生到三年前，别人是开挂，曾云竹开局就要找一个人。一个上辈子为他挡刀、这辈子说不认识他的人。
前世的林听寒暗恋了曾云竹两年，不敢表白。
这一世的曾云竹带着记忆主动靠近。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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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重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