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手铐锁着杰瑞德的手腕,金属的凉意顺着皮肤钻进骨头缝,他还在嘶吼辩解,胸腔里翻涌着不甘与愤怒。
可 ICE 特工们置若罔闻,粗糙的手掌攥着他的胳膊,指节用力得几乎要嵌进皮肉,猛地将他推进警车后座。车门 “哐当” 一声重重关上,隔绝了外面所有的喧嚣与光亮,只留下一片令人窒息的黑暗。
车厢里伸手不见五指,只有偶尔掠过的街灯,在布满划痕的车窗上投下转瞬即逝的光影。杰瑞德蜷缩在角落,肩胛骨被反剪的疼痛持续蔓延,嘴角的擦伤火辣辣地灼烧着,混着口腔里的血腥味。
他能听到身边传来其他被捕者的声音 —— 有压抑的呜咽,有沉重的喘息,还有特工们冷漠的交谈,字字句句都像冰锥,扎进他的心里。
“又抓了个不长眼的小子,正好凑数交差。”
“管他是不是真闹事,上面要的是震慑效果,亚裔、拉美裔,抓了准没错。”
不知过了多久,警车驶进一处高墙环绕的院落,墙头缠着带刺的铁丝网,岗哨上的探照灯来回扫射,透着生人勿近的寒意。
车门被猛地拉开,刺眼的灯光让杰瑞德下意识地眯起了眼睛,他被拽下车,推搡着走进一栋灰暗的建筑,空气中弥漫着汗水、霉味、消毒水和绝望交织的气息,呛得人喉咙发紧。
登记、拍照、搜身,一系列流程机械而冷漠。负责登记的白人警员斜睨了他一眼,杰瑞德有着典型美国白人的轮廓,金发虽乱糟糟贴在额前,却难掩原本的发色,五官立体,眼神里还带着未褪去的倔强 —— 警员嘴角勾起一抹轻蔑的弧度,仿佛在嘲笑他的不自量力,随手在表格上划了几笔,语气敷衍:“进去吧,3 号房。”
厚重的铁门被 “吱呀” 一声推开,一股混杂着汗臭、馊味和廉价烟草味的空气扑面而来。
房间里挤得像沙丁鱼罐头,十几个男人蜷缩在冰冷的水泥地上,人种各异,却都透着同样的狼狈与绝望。
靠墙坐着一个黑人壮汉,约莫四十岁,皮肤黝黑得发亮,额头上有一道狰狞的旧疤,身上的囚服洗得发白,沾满了污渍,他双手抱膝,眼神阴鸷地盯着地面,仿佛周遭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不远处,两个拉美裔青年靠在一起,他们有着深邃的眼窝和卷曲的黑发,其中一个瘦高个的手臂上纹着十字架,正用西班牙语低声交谈,语气里满是焦虑与无助,偶尔抬眼看向门口,眼神里闪过一丝恐惧。
角落里,一个亚裔老人蜷缩着身子,头发花白稀疏,脸上布满皱纹,穿着不合身的囚服,显得格外瘦小。
他身边还坐着一个中东裔男人,络腮胡杂乱地堆在下巴上,眼神浑浊,手里紧紧攥着一块磨得光滑的石头,不知是从哪里捡来的。
杰瑞德被特工推到亚裔老人旁边的角落,手铐 “咔嚓” 一声解开,手腕上留下一圈深深的红痕,火辣辣地疼。
他刚坐下,身边的亚裔老人就传来一阵急促的咳嗽声,老人用枯瘦的手紧紧捂着腹部,肩膀剧烈地起伏着。“您还好吗?” 杰瑞德下意识地压低声音问道,语气里带着一丝担忧。
老人抬起头,露出一双浑浊却透着无助的眼睛,用带着浓重口音的英语断断续续地说:“我…… 我有糖尿病,被抓进来三天了,他们…… 他们根本不管我的病情,连胰岛素都不让带进来。” 老人叫金成洙,是第二代韩裔美国人,一辈子勤勤恳恳开着一家小杂货店,那天只是在店门口整理货物,就被 ICE 以 “疑似非法移民” 为由逮捕。
这几天,他只能靠着少量的清水和硬邦邦的面包维持,身体早已濒临崩溃,说话时气息都带着颤抖。
杰瑞德的心猛地一沉,他看着金成洙干裂的嘴唇和颤抖的双手,想起自己曾经在球场上挥汗如雨的模样,再看看眼前这群人的惨状,一股无力感涌上心头。
不远处,那个黑人壮汉忽然开口了,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小子,别乱说话,在这里,沉默是最好的保护色。”
他叫马库斯,曾经是一名建筑工人,因为一次与白人警察的冲突,被安上了 “袭警” 的罪名,关了两年,刚出来没几个月,就因为在抗议现场围观,再次被抓进来。马库斯拍了拍身边瘦高个拉美裔青年的肩膀,用蹩脚的西班牙语安抚了几句,青年们的情绪似乎平复了一些,却依旧紧紧攥着拳头。
旁边的中东裔男人听到他们的对话,缓缓抬起头,用生硬的英语说:“我只是路过车站,他们就说我形迹可疑…… 我的家人还在等我回去,不知道他们现在怎么样了。” 男人叫卡里姆,是合法移民,在本地一家餐馆做厨师,却还是没能逃过 ICE 的无端盘查与关押。
杰瑞德默默地听着,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他原以为,美国是自由与正义的象征,可此刻,这里分明是一座冰冷的牢笼。没有证据,没有审判,仅凭一句 “合理怀疑”,无论你是白人、黑人、亚裔还是中东裔,只要不符合他们的 “标准”,就会被剥夺自由,甚至连基本的人权都得不到保障。
夜里,房间里的鼾声、咳嗽声、呜咽声、低声交谈声交织在一起,让杰瑞德难以入眠。水泥地的寒气透过薄薄的囚服渗进来,冻得他瑟瑟发抖。他看着金成洙蜷缩在角落,呼吸微弱;看着马库斯靠着墙壁,眼神依旧阴鸷;看着拉美裔青年们互相依偎,脸上满是不安;看着卡里姆摩挲着那块石头,眼底满是思念与绝望。
不知过了多久,一阵刺眼的灯光亮起,几名特工走进房间,粗鲁地叫醒所有人:“起来,接受盘问!” 他们的手电筒在每个人脸上扫过,眼神冰冷,像在打量牲口。
盘问室里,灯光惨白得晃眼,一张冰冷的金属桌隔开了杰瑞德与特工。对面的白人特工穿着黑色制服,脸上没有任何表情,语气带着威胁:“说,你是不是故意煽动群众闹事?是不是和极端组织有联系?”
“我没有!我只是在救人!我根本不知道什么极端组织!” 杰瑞德据理力争,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沙哑。
可特工根本不听他的辩解,猛地拍了一下桌子,怒吼道:“别狡辩了!老实交代,不然有你好受的!” 另一名拉美裔特工站在旁边,眼神冷漠地看着这一切,没有丝毫要劝阻的意思。
翻来覆去的盘问持续了几个小时,特工们换着花样逼问,从游行的细节到他的社交关系,甚至牵扯到他的家庭背景,可杰瑞德始终没有松口。
直到他筋疲力尽,意识模糊,特工们才作罢,没有得到任何想要的答案,却依旧不肯放过他,只是把他重新推回那个冰冷的房间。
……
公寓里的灯光亮得刺眼,苏清砚和克洛伊正对着满桌的文件彻夜未眠。
桌上摊着杰瑞德的身份证明、校园成绩单、球队训练证明,还有苏清砚连夜打印的《美国移民与国籍法》相关条文,红色马克笔在纸上划出密密麻麻的横线,标注着 “合法集会权利”“无理由拘押限制” 等关键条款。
“ICE 的办事处在市中心,明天一早我们必须赶在他们上班前守在门口,” 苏清砚的声音带着难掩的疲惫,却异常坚定,她指尖划过文件上的条款,“杰瑞德是合法公民,没有任何犯罪记录,他们以‘扰乱公共秩序’为由抓人,根本没有实质证据,这不符合程序正义。”
克洛伊揉了揉发红的眼睛,手里攥着手机,屏幕上是她刚从 “邻里守望” 群里搜集到的信息:“群里有人说,最近被 ICE 抓的人,很多都被转到了城郊的监狱,因为他们自己的拘留中心没床位了。我们得先确认杰瑞德被关在哪里,不然申诉材料都不知道递到哪儿。”
苏清砚点点头,翻开笔记本,快速写下一串号码:“这是霍金斯律所哈维律师的电话,他处理过类似的行政诉讼,我刚才给他留了言,希望能得到专业建议。另外,我还联系了学校的国际生办公室和学生会,他们答应帮忙联系议员办公室施压 —— 虽然不知道有没有用,但多一条路就多一分希望。”
话音刚落,苏清砚的手机突然震动,是伊森发来的消息:“托老战友查到,杰瑞德暂时被关押在明尼阿波利斯 ICE 地方办公室,明天可能转往拉姆齐县监狱,注意安全,别单独行动。”
看到消息,克洛伊紧绷的肩膀微微松弛了一瞬,又很快绷紧:“太好了,至少知道人在哪儿了!可 ICE 那帮人根本不讲理,我们递材料他们会收吗?”
“必须收,” 苏清砚抬眸,眼底闪着倔强的光,“根据《行政程序法》,他们有义务接收公民的申诉材料并给出书面回复。我们不仅要递材料,还要要求见负责案件的特工,当面陈述事实 —— 杰瑞德是为了救人,不是扰乱秩序,有莉娜和伊森可以作证。”
她起身走到书架前,抽出一本厚厚的《美国□□释义》,翻到第四修正案那一页:“他们没有搜查令,没有合理怀疑的实质证据,仅凭现场混乱就抓人,已经违反了第四修正案关于禁止非法拘禁的规定。这些都是我们申诉的核心依据。”
克洛伊看着苏清砚认真的侧脸,忽然有些动容。这个平时安静内敛的中国女孩,此刻像变了一个人,条理清晰,言辞坚定,那些她看不懂的法律条文,在苏清砚口中变得掷地有声。
苏清砚转头看向她“明天尽量别跟他们发生正面冲突,我们的目的是递交材料、确认杰瑞德的状况,不是激化矛盾。”
苏清砚低头看了看手机,已经是凌晨三点。窗外的雪还在下,寒风呼啸,可公寓里的两盏台灯,却像两簇微弱却坚定的火苗,抵抗着深夜的寒冷。
苏清砚拿起杰瑞德的一张篮球比赛照片,照片上的少年笑容灿烂,眼神明亮。
天亮时分,苏清砚和克洛伊裹紧外套,冒着风雪赶往市中心的 ICE 办事处。街道上还残留着昨晚游行的痕迹,破碎的标语纸被积雪覆盖,偶尔能看到防暴警察的身影,空气中弥漫着紧张的气息。
ICE 办事处的大门紧闭,门口站着两名全副武装的特工,面无表情地盯着来往行人。
克洛伊深吸一口气,走上前,手里捧着整理好的申诉材料和证据清单,声音平稳:“您好,我们要递交申诉材料,关于昨晚被关押的杰瑞德?威尔逊,他是无辜的,我们有证据证明他的清白。”
特工斜睨了她们一眼,语气冷漠:“现在不接受申诉,等着。”
“根据联邦法规,你们必须在工作日接收公民的申诉材料,” 苏清砚没有退缩,坚持把材料递过去,“这是材料清单和我们的联系方式,请你们签收,并在规定时间内给出书面回复。另外,我们要求了解杰瑞德的健康状况和关押地点,这是我们的合法权利。”
克洛伊站在一旁,悄悄打开手机录像,手心却紧张得冒汗。她看到苏清砚的手在微微发抖,却依旧挺直脊背,一字一句地陈述着法律依据,那些她昨晚熬夜背下来的条款,此刻清晰而有力。
僵持了十几分钟,一名特工终于接过材料,草草签了字,扔给她们一张回执:“七个工作日内等通知,关押地点无可奉告,探视需要提前申请。”
苏清砚接过回执,紧紧攥在手里,又追问了一句:“他现在还好吗?有没有受伤?能不能给他送必要的生活用品?”
特工不耐烦地挥挥手:“不该问的别问,赶紧走!”
离开 ICE 办事处,风雪更大了,苏清砚和克洛伊并肩走在积雪的街道上,两人都沉默着。过了许久,克洛伊才开口:“他们根本不想理我们,怎么办?”
苏清砚抬头望向天空,雪花落在她的脸上,冰凉刺骨:“没关系,材料递进去了,这是第一步。接下来我们还要联系律师,补充证据,继续给议员办公室和媒体发邮件 —— 我们不能停,一旦停下来,杰瑞德就真的可能被随便转押,甚至被安上莫须有的罪名。”
她掏出手机,给伊森发了一条消息:“材料已递交,下一步需要你和莉娜写书面证词,我们尽快联系律师提起行政复议。”
发送成功的提示弹出,苏清砚握紧手机。
杰瑞德被抓的消息,像一颗石子投入沸腾的湖面,迅速在明尼苏达大学蔓延开来。
莉娜从混乱中脱身後,第一时间将杰瑞德救人反被抓的经过告诉了篮球队队友和同班同学。
校篮球队的教练得知消息,当即联系了学校体育部和校董会,直言 “这是对学生善意的恶意打压”。球队成员自发在校园内发起请愿活动,短短半天,就有上千名学生在请愿书上签字,要求 ICE 释放无辜的杰瑞德。
校园论坛上,相关帖子的热度居高不下。有人 po 出杰瑞德平时热心助人的事迹,有人翻出他在比赛中拼搏的照片,与他此刻被关押的困境形成鲜明对比。
“一个救人的英雄,凭什么被当成暴徒?”“ICE 到底是执法机构,还是施暴工具?” 类似的质问刷屏,愤怒的情绪在学生群体中不断发酵。
苏清砚和克洛伊没有停下奔走的脚步。她们将整理好的证据 —— 莉娜的书面证词、现场目击者拍摄的片段、杰瑞德无犯罪记录证明 —— 同步发给了学校国际生办公室和本地几家有影响力的媒体。霍金斯律所的哈维律师也主动联系她们,表示愿意提供免费法律援助,“这不仅是一个学生的个人遭遇,更是对法治精神的践踏”。
网络上的舆情更是呈燎原之势。杰瑞德的遭遇被网友转发到各大社交平台,
# 释放杰瑞德# #ICE 停止暴力执法# 等话题迅速登上热搜。
明尼苏达大学的校友们纷纷发声,其中不乏一些已在各界崭露头角的成功人士,他们以自身影响力施压,要求相关部门给出合理说法。
有网友扒出 ICE 近年来多起滥用职权、非法拘禁的案例,与杰瑞德事件联系起来,引发了更大范围的声讨。
不少公众人物、民权组织也加入进来,指责 ICE 执法越界,呼吁对其进行全面调查。
明尼苏达大学官方很快作出回应,发表声明称 “高度关注学生杰瑞德的处境,已联系 ICE 及相关部门了解情况,将尽一切努力维护学生的合法权益”。校方还组建了专项工作组,由副校长牵头,联合法学院、国际生办公室的力量,与 ICE 进行正式交涉。
压力一层层传导,ICE 明尼阿波利斯办事处的电话被打爆,邮件收件箱堆满了抗议和质询的信息。原本态度强硬的特工们,面对汹涌的舆情和校方的持续施压,渐渐有些招架不住。他们没想到,一个普通学生的案件,会引发如此大的轰动,甚至惊动了州议员办公室 —— 有议员公开表示,将密切关注此事,要求 ICE 依法处理,不得滥用职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