迈上台阶,楼上空空如也。正踌躇着,应无恨忽然感到耳后有人的呼吸声,似乎是谁故意站在她身后不说话。她歪歪嘴,得意地猛然转过身,对面却不是意料之中的好友,而是一条货真价实的蛇。
它盯着应无恨,一下一下地吐着信子,湿润的哈气扑在近在咫尺的女孩脸上。应无恨也盯着它,不自量力地对比双方的大小…估计这条蛇吞掉她就像她吃掉一个鸡蛋那么容易。
一人一蛇面面相觑。
咽了下口水,应无恨无意识地抓住书包背带,她小心翼翼地后退两步,却被什么东西绊倒了。
跌坐在地上,她看清了,那是一条树根,正沿着大理石地砖的缝隙攀爬,因此把她绊了一跤。
树根……树根?
看着它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生长,应无恨忍不住伸手摸了摸,粗粝的质感让她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是树根。
看向窗外,窗边的那棵梧桐一如既往地站在那儿,随风摇着它的叶子。
还没有反应过来,湿润的呼吸重新打在应无恨脸上——那条蛇凑了上来,依然好奇地看着她。应无恨双手撑地,微不可察地往后蹭了蹭。
蛇越凑越近,她害怕地眯了眯眼睛。忽然,应无恨重新睁大了眼睛,有些惊喜地说:“豆豆?”
听到这句话,小蛇稍微后退了一些。
通体纯黑的鳞片,但左眼附近有一块很小的红色斑纹。不久前的生物课上,生物老师曾给他们展示过这样一条小蛇。虽然彼时它被装在饲养箱里,只有应无恨一根手指粗细,羸弱得像只刚出生的小虫子,与此时可谓是相去甚远——但应无恨确信,那就是它。
风声穿过树叶沙沙作响,树根潮水般蔓延,应无恨看着那棵树心想,不会有什么东西凭空出现的。
就像那棵树一样,就像曲颈瓶里的牛肉汤一样。
如果有什么东西存在,那它一定是早就在那儿,无论看起来多么怪异。
看着那块红色的斑纹,应无恨稍微有了一点底气。她直起身,反过来凑近那条蛇。她轻轻说:“豆豆…可以让一下吗?”
虽然不知道你为什么突然变得这么大,还有这些树根为什么钻进了室内,但是我还有事呢。
她想。
黑蛇歪着头打量她,似乎在考虑什么事。在女孩就要起身离开的一刻,它忽然受惊似的张大嘴,摆出了恐吓猎物的姿势。
应无恨被吓了一跳,立刻跌坐回原地,她捂着胸口,里面的心脏几乎要顺着食道跳出来。女孩原本白玉般的肌肤失去了血色,连同嘴唇一起变得苍白。虽然强装镇定,但年轻的脸上藏不住什么情绪,眼泪都随着呼吸在眼眶里颤抖。
平复下呼吸,她近乎缩成一团。心脏颤栗着,呼吸战栗着,大脑也战栗着。
不要吃掉我啊。
两三秒钟的时间,她想,也许今天真的会被吃掉。再过两天,自己就会登上本市的寻人启事,也许蛇会变回原来的大小,重新拿到别的班级展示,或者就放在办公室。也许同学们会对她的去向一头雾水,也总会路过饲养箱的,但不知道失踪的同学就在那条小蛇的肚子里。
这未免也太荒谬了!
绝望地想着,空中忽然传来小鸟拍打翅膀的声音。那只前两天还孱弱不堪的乌鸦,不光生龙活虎地飞走了,此时竟然又出现在了这里。如果说应无恨对蛇来说是一枚鸡蛋,那乌鸦对它来说还不如一粒花生。然而它却奋不顾身地吸引着黑蛇的注意力,灵活地与之缠斗。
趁此期间,应无恨摸索着想要逃走,一只腿却被前行的树根缠住了。挣脱无果,她只能费力地往旁边挪挪,尽力抓到一根扫把杆。
空心的铁杆,用手也能掰弯,但聊胜于无。
正拿扫把杆戳着腿上的树根,不远处忽然砰的一声,窗户被黑蛇撞破了,乌鸦不知所踪。看着它转向自己,应无恨快哭了,手忙脚乱地用铁杆戳到了自己。
杆子良莠不齐,这根恰巧的比较坏的那根。锐利的一头狠狠戳在腿上,应无恨的校服裤下霎时渗出了一片血迹,血腥的气味在空气里弥漫开,蛇吐着信子,更快地朝应无恨爬来。
不要吃掉我啊!
它朝应无恨张开嘴,鲜红湿润的口腔在应无恨头顶打开,像是一个撑开了的遮阳棚。应无恨瑟瑟发抖着蜷成一团,只能用两只手紧紧握住铁杆举过头顶,作为最后的抵抗。
不要吃掉我……
忽然,遮阳棚不见了。睁开因为恐惧紧闭的双眼,应无恨抬起头,鲜血顺势浇在了她雪白的脸上,凄凄生艳,如雪地梅花。
不知为何,她手中的铁杆不翼而飞,直直刺穿了黑蛇的脑袋。失去了控制,蛇头连带着蛇身都向后倒去,重重拍在地上,整个地面都跟着抖了抖。
方才还让她害怕得发抖的生物,此时却像个被塞满的垃圾袋,歪七扭八地被丢在了地上。
顺着被刺穿的地方,鲜血蜿蜒而出,染红了一小片地板。
腿上缠着的树根也松开了,几根跳绳似的松松垮垮地搭在那儿。应无恨站起来,先是端详自己没什么异样的双手,又忍不住看了看已经闭上眼的蛇头。
……还有那个仿佛被子弹洞穿的窟窿。
也许逆境就是能激发人的潜能?
狐疑地想着,应无恨想要拿起被甩到一边的书包。她慢慢地朝那边走过去,伸出手,书包瞬间轻巧地飞到了她手里。
应无恨立刻想到了许多名著里的一句名言。
啊?
放下书包,她试着把各种东西拿来拿去。拖把、黑板擦、流动红旗……四楼的走廊变成了她的一个小型采摘园,但也真的没什么可拿的。用两片纱帘在空中打了个蝴蝶结,应无恨把所有东西放回原处,结束了这场闹剧。
夕阳西下,透过被打碎的玻璃照在纱帘上,金灿灿地岁月静好。
得到什么比失去什么容易接受多了!
她在一个墙角找到了林纾和,对方正靠墙安睡着,对刚刚发生的一切毫无察觉。
把自己的手搭上对方的,应无恨突然福至心灵,打算试一试刚刚得到的魔法。
她闭上眼睛,集中精神,感受一股力量顺着自己的静脉血管翻涌……握着对方的手,应无恨感到身边的一切天旋地转,时空像被揉成一团的橡皮泥,而她们两个穿梭其间。
然后她晕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