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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第 72 章

康乐在闻征和闻祈两人双双的力道下退回到了宣政殿前,三步之外,是依旧不肯松弓的萧封止。

沈新霁腿腹中箭,只能狼狈的爬着,而在玄甲卫成功的将人包围起来之前,萧封止又放出一只,利落很绝,面色不变。

箭矢又刺穿另一只腿肉,沈新霁痛苦的呜咽着,哪怕是被人护到了正中央,也不肯承认眼前事实,浑浊的泪珠顺着鼻尖滴下,融入了被雨水浸湿的地板里,他‘啊啊’的叫喊着,喊着叫人滚开,狂妄的想要将萧封止拉下来。

他最见不得低他一等人像萧封止那样站在高处,轻蔑睥睨的凝视他。

“给我杀,给我杀了他!”

撕心裂肺的吼声饶是康乐听了也只觉心中一绞,胸中烦闷,永兴门内约么有五千玄甲卫的半数,她不知萧封止带来了多少人,也不知这些人是从哪里来,只知道一样的无穷无尽,激愤非常。

“萧封止,你就别…”

说话间,那玄甲卫已然飞身冲来了百十余人,萧封止舒然拔剑,将剑鞘不管不顾地甩到一边,似是没听到康乐这番话似的,孤身应战,而他身后的人亦是誓死效忠,纷纷投入到了与玄甲卫的血战之中。

“萧封止!”

康乐眼见叫不回来他,猛地吐了口气出来,肩窝上一道不算长的伤口就已是疼痛欲裂,再加上这雨天湿寒的缘故,就更是阵疼不停,更别提萧封止腿上那道长的可怖的伤口了。

只是这一次,康乐对萧封止的莽撞说不上来原因,殿下混战厮杀,殿上空旷安宁,康乐声音疲软,很轻很轻的在刀剑声中开口问:“柳雪她们到何处了?”

闻征忙应:“算来,已到午门”

“午门?”康乐思忖了下,忧心道:“可外面还有余下的玄甲卫,她……”

“殿下放心,永兴门外亦有萧家军在,只胜不败”

萧家军……

萧家军?

康乐怔怔的遥望了望紧闭的永兴门处,不多时,才又将视线向后撤了撤,放到似乎是杀红了眼的萧封止身上。

现下,她约摸能说出其中缘由。

不声不响的隐匿萧家军十多年,在京城有需要时义无反顾地再次集结,整备严肃,哪怕他们的主帅之死或许和这皇家之地脱不了干系,他们也还是会血拼战场。

萧封止……

我竟不知,你时数刻的泰然之下,藏的是这样的秘密。

玄甲卫善用双刃,在十几年的操练下早已炉火纯青,出神入化,个个都似有当年随清王之风采,若以一敌一还好,可这群人蜂拥而至,一齐向着萧封止袭来,长久下去,恐难以应对。

黑衣人还不见少的朝着中心处涌至,康乐身形摇晃着站了起来,缓缓挪到一旁去,弯腰拾起了被萧封止丢下的剑弓。

“殿下,您现在的伤不适合用箭……”闻征闻祈两人挡在康乐的身前,时刻注意着她的状态,不由担心道。

康乐沉默着不答,视线依旧遥遥放到了萧封止的身上,凝神汇聚。

她蓄力拉弓,问:“晏勇将军之死,和随清王有关?”

闻征闻祈相视一眼,犹豫道:“是”

话音刚落,箭矢骤然飞出,不偏不倚落到了萧封止身侧妄图挥刀砍向他的人身上,并未引起身在此战况中的人的任何察觉。

左肩上的伤口已经感觉不到疼痛,只剩下鲜血向外涌着划过肌肤的微微痒意,她又抽出一支箭来,浑然忽略闻征还欲再劝的动作,接着问:“也和我父皇有关?”

闻征:“……殿下,此事与圣上绝无关系,圣上乃是无心之…”

闻祈当即拦:“闭嘴!”

“他瞒着我的事,还真是越来越多”嗖的一声,又一支箭矢在康乐的冷哼中划过,干脆利落地清理着萧封止身边的另一位威胁。

现下已然有不少玄甲卫向着宣政殿的方向急奔而来,他们要先行处理掉康乐这个随时都能引发意外的存在,而闻征闻祈两人先行带公主离开迫在眉睫,不欲与玄甲卫僵持,只是……他们如何能劝得动公主殿下。

“殿下,此处危险,玄甲卫的副将还在永兴门外与萧家军僵持,还请殿下先行随着属下离开”

“危险?”康乐面不改色,怡然自若,只是双唇渐白,额处发丝有些凌乱。

她望见了已然没有几人保护的沈新霁,狼狈的趴在地上只顾着自己隐隐作痛的双腿,哭嚎声被周遭打斗声音全然盖住,露不出一丝去进康乐的耳朵里。

“那就去护你们的主子”

这话很轻,轻飘飘的落进闻征闻祈的耳朵里,却能叫两人毫不费力的犯了难。

太夫人苦心孤诣筹谋十数载,可他们的主子又何尝不是十几年来执着的想要为大将军的死讨一个名正言顺的公道,主子心中有气他们自然是知,可主子和殿下之间的不可言说他们亦是明白。

毕竟中间所隔,是一个圣上,主子的君主,殿下的父皇。

悬在丹墀正中的萧封止一招一式之间依然多了几分沉重感,但玄甲卫源源不断,攻势凶猛,哪怕是凭借着心中的一腔恨意,拖着这本就有所欠缺的身子,又能坚持到何时?

萧封止短暂的撑剑在地,缓了瞬息功夫便又站起,小腿腹处伤口的撕裂感愈发清晰,鼻腔也像是被雨水糊住了,喘息越来越困难。

这时,一阵刺耳的轰隆声猝不及防的穿透了人的耳膜,不少士兵在惊震的怔愣中迟钝了手上的动作,转头望去,只见,原本严丝合缝紧闭着的永兴门有了动的迹象,灰白色的天光迫不及待的从小小一道门缝中溢了出来,紧接着便是一指宽、一掌宽、最终放肆大敞,将一众人放了进来。

忽略那零零散散的几个玄甲卫,为首的,是位身着皎月白衣,与这血腥黑暗之地格格不入的……鹿侃。

沈新霁自下而上的向永兴门前望去,竭力留着的一口气在看清是谁后便陡然全数吐出了,他眼底弥漫着的不甘正在似晨雾遇见灿阳那样迅速消散,不多时,便又被狞笑占据。

“我五千玄甲卫……怎么可能会输给你们?”

他依旧是不可置信的反问着,只是无人对此做出应答。

永兴门外两千玄甲卫,但意料之外的是,突然涌现了一队举着萧字旗的人,身着暗色冷盔,个个眉峰染雪,神情炯然。

柳雪她们到的很是时机。

随同韩王与凌淑华,一同挤到了永兴门,萧字旗之前。

沈新霁与凌淑华遥遥相望一眼,面露惊惧苦色,同时,凌淑华又被人架着,粗暴的丢到了沈新霁的旁边。

她背上有伤,虽是用了药,但总归是不如身强体壮的习武男子那样恢复的好,现在被一拖一拽,趴在地上良久都未缓过来。

“母亲……你败了?”

沈新霁不可置信的凝着她,侧目喃喃。

永熙边外的信号烟明明是放出的,难道是因为自己稍稍犹豫了几日,就给萧封止和沈嘉宁那两个人抓住了可乘之机?

可南蛮距离京城甚远,他们如何可能。

凌淑华每咳一声后背就要痛上三分,但听了这话,还是没忍住驳回去:“你这个没用的东西,我生你有何用?”

剩余玄甲卫还在绕着他们二人伫立,哪怕是穷途末路被死死包围,他们也知哪怕自己放下屠刀,所迎来的结局不过一死。

自从进了玄甲卫,手上拿起这双刃刀,他们就已然是死士了。

玄甲卫副将曾是随清王的属下,和随清王年岁相仿,此刻早已生出几丝白发,挡在沈新霁和凌淑华身前,也是少了几分多年前的气势。

不过,他认识萧家军的人,尤其是那位萧晏勇的亲信,萧字旗的率领人,萧老二。

与萧晏勇能称兄道弟之人。

萧家世代武将,子嗣本就不多,到萧晏勇这一辈就已经是个独子,幸然他婚事行的早,才留下了现在萧家的唯一独子,萧封止。

只是,自萧晏勇意外死后,将军之命不再承袭下代,圣上当年之意,是想给萧家留个子嗣,就是可惜了将军府这样一个响当当的身份和名号,也苦了萧封止离京十数年,重返后也依旧难以正大光明的出入将军府。

如今真相就在眼前,即刻就可掀开,萧老二隐姓埋名这么多年,今日一见那曾经的随清王属下,便比见了反贼还要气血翻涌,不得平息。

“太夫人”萧老二盯着她,哑声开口:“多年未见,萧某竟认不出你的样子了”

凌淑华看也不看他,只顾着自己冷声轻笑,死到临头,依旧是不觉得有错,反而是抬起脑袋,对着老王爷的旧部命令道:“愣着干什么,掩护我们出宫!”

她几近咬牙的低语着,语气愤愤,丝毫不管来时是经过了怎样的层层包围,受着禁军和萧家军怎样的猛虎之视。

“夫人”副将转过头,垂眼长叹出声:“末将无用”

凌淑华心力用尽地闭了闭眼,向着侧后方仰过去,鼻尖吭出一口不甘的短气来。

几方人汇聚至此,可在这宫中,他们均不算得什么能说得上话的人,萧老二自知有些事结局已定,便也不用再心急,于是抬眼,向着沈新霁后方的萧封止看去。

他还沉浸在适才的厮杀中,眼中无温,眉间无情,目无焦距的怔怔盯着地上一片狼藉的两人看,像被制住生气的僵木一般,意识不到自己手中还紧紧攥着沾满鲜血的利器,只有骨节咯吱和剑刃轰鸣还在阵阵作响。

周围不知静了多久,雨停了,云散了,天也亮了。白光照在人的脸上,映得五官清晰异常,血珠泛光。

紧缩的瞳孔还在不知疲倦的绷颤着,萧封止眨了下眼,血液回流,暖意重至,忽的,又在无措间感受到手背上突如其来的一痒。

康乐带着比冷气还要凉几分的手温蹭过来时,萧封止手腕骤然扭了一扭,在侧目看清来人是谁的那刹那,便下意识的松了松手上的力气,长剑顺从地坠到了康乐的手中。

“沈新霁、凌淑华,带至宣政殿殿上,由禁军日夜看守。所剩玄甲卫尽数关押,待日后判决。”

她明显是在撑着力气,语调虚浮不稳,缺少中气,但还是泰然自若,气势不减。

百余名官员已在宣政殿殿内稍稍安置,不久后便可遣回各自家中,凌淑华与沈新霁的种种罪行,罄竹难书,要毫无疏漏的写下来昭告世人才好,一来是为良臣不公,二来……治罪之事,还需一人出面。

丹墀之地人头攒动,康乐和萧封止立于宣政殿上,默言遥望,寂静无声。

待这地方终于又恢复了往日清净,不再见肉搏厮杀时,康乐猛的松了一口气,双腿突软,背脊微弯,眼前景象皆叠于重影,天旋地转,她不知向着是何方向抽力倒去。

萧封止早已麻木的四肢在此刻猝然充血流转,长臂挥出,饶是所恢复的气力不多,也将康乐牢牢地护在了身前,充当软垫似的随着她一同倒下,叫她免受磕碰之伤。

银枝柳雪皆是一惊,闻征闻祈也慌于两位主子的伤势,纷纷去扶,殿下今日来所经之事劳心伤神,又受了伤,主子接连两战已然是心力交瘁,都万不可再出什么问题了。

“去叫师父来”

萧封止看着银枝柳雪将康乐安顿好了,才顺了口气吩咐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