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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第 50 章

长安送出去的密信,拦下……确实是有些不妥。

阮师磨了磨牙齿,扇子都不敢挥了,就这么观察着韩王的脸色,他直觉,韩王一定有所打算,只是为哪一方打算,阮师暂时还不能确定。

城外五里,最快也要等一炷香时间,韩王不动,阮师就不动,两条寂静缄默的人影从一开始的清晰可见,缓缓的,不知不觉的就和暗下去的天色融为一体了。

报信的人不负所望,押着看不见的信封和一个身穿朝廷制服的人朝着他们走进,八百里加急所用的快马终于得到了喘息,在身后优哉游哉的跟着,不紧不慢的拖着哒哒响蹄,向着解救它的人靠去。

“韩王?”

送信的人明显有了些许的怔楞,他困惑的眨了下眼,但在确认眼前的确是韩王沈祁时,那天高的警惕心也没有放下来。

“你可知,劫拦朝廷信件,是——”

“我不是沈新霁那个蠢货,用不着你提醒”沈祁无所谓然的抬了抬眉毛,将他的话当做耳旁风,而后又当着他的面干了一件在场人都免不了身首异处的事。

那封原本齐整整的信封,被沈祁毫不犹豫地挒开,双指夹出里面的信纸,就像是看写给自己的信件那样自然,从头至尾,认真却有粗略的过了一遍。

这信的内容原本只有个别人知道,现在又加了一个沈祁,叫送信的人有种全天下都已知道其中内容的错觉。

“呵”忽的,沈祁像是终于忍耐不住了,从嗓关处漏了一声满含边塞苦凉的哼声。

“她胆子可真不是一般得大”

这句话不知道是对谁说的,气愤、怨怼、无奈、不甘,太多种说不上来的情绪都被塞进了这句模糊难懂的话里,阮师拄着脑袋左一看右一看,心下大概已经有了推测。

“王爷……当下作何打算?”看着送信小官毫发无伤的被推搡着往外走,阮师不做过多的思忖,一切,当以王爷的意思为准。

“阮师,本王身为父亲唯一亲子,若无韩王印信,这曾经效忠于我父亲麾下的将士们,还能不认我不成?”

“这……”阮师一时想不明白他说这话是单纯彰显一下自己的男儿气概还是印信真的出了什么问题,有些为难地支支吾吾:“自然不能,但……”

“既不能,本王在此,要那因我而生的一块玉石头有何用处?”

“啊……”阮师怔怔的看着他,好像模糊的眼睛突然被人泼了一盆冷水似的陡然变得清晰,开始顿悟:“王爷……所言在理啊!”

单凭韩王现在的长相,就算不是王爷的亲生子,也足够做到以假乱真,在加上这浑身与玄羽王十分相像九分的气势,军中又有谁人敢对他有异议?

阮师淡然笑笑,微微俯身:“王爷,如今的局势,最忌讳群龙无首四个字,在这关头王爷及时现身,无疑是救将士们于心中水火”

“若王爷已有打算,下官必将依照王爷之言,全力去办”

天色已经很黑了,沈祁静静伫立着,即使没有歪头去看,也真切感受到了阮师目中的灼灼亮光,这亮光的明晰程度似乎是要把西北的每一粒沙都扬散了,漫天遍地不再是荒芜的橙,而是涓涓泉水流过的蓝。

黑夜里,一道静默良久的白终于动了下。沈祁收回仰望的视线,转身又望了眼简陋的灵堂,隔着厚厚的棺木,与已经看不见面容的父亲做了最后的道别。

“邦德狡诈,不会只有砍头示威这一招,看似是我永熙储备不足,但实则,邦德一定做好了全身而退的准备”

“蛮夷虽是由又东南西北四部集结而成,但邦德所在的主要方向是江南正南,短时间内,不会再有兵力支援。”

“之所以选在南方,本王猜,有两种可能。若邦德决心要战,那他就要用尽手段将我朝全部精锐都引去南边,使北边孤立无援,必要时,便一举击破,直入皇城。若邦德尚对太夫人心存谨慎,则断然不敢照学猛虎,以免客死他乡。”

“再来……”沈祁顿了顿,声调变得有些不确定起来:“邦德驻扎边地已有些时日,除了制造混乱,他还提出了一个要求”

阮师自然接道:“娶我永熙当朝公主”

“这简直是痴心妄想……我永熙社土辽阔,圣上爱民仁德,公主享誉美言,虽之前胜说她骄纵桀骜,但毕竟是我朝唯一公主,怎可能身受屈辱……”

沈祁淡淡提醒:“她已经答应了”

“嗯,不答应才是我永熙一朝——什么?”阮师的眼睛在伸手不见五指的夜里显得极为清晰,比烛火还要亮,就这样哑口无言又半知不解的看着沈祁。

“殿下她……真、真……”

“那封八百里加急,是康乐的亲笔字迹”

得到准确的答复,阮师还是有些不愿相信。但他眼中的康乐公主大多都是由长安那边传来的言论而拼凑起来的,当下的这一举动于他心中的那个恣意殿下而言实在是不相符,这才让他觉得如此的不可思议。

不过,既然恣意,那这么想,康乐殿下做出这一举动倒也是在她的性格包容中。

只是,这样直率的做出了决定,几日后身处南蛮,心中又会是何等的滋味呢?

从未想过此种可能的阮师心中一时多有怅然,让一位过往十几年里都在宠爱中长大的公主去冲在随时可能发生战乱的局面的前头,这有违他阮师答应做玄羽王谋士的初衷。

“殿下若去南蛮,那邦德定会以为自己羞辱永熙的计划得逞,而后,若他违背自己所立之势,出尔反尔,扰动江南……王爷!”

阮师有些许难以自抑的激愤,南蛮与北夷中间相隔千里,就算那烈马跑的再快,也不会在瞬息之间增加对南蛮的支援,所以,无论是何种突发情况,他们好歹有充足的反应时间。

“传我令……本王亲自去,集结西北处半数以上兵力,走小路低调行事,暗中驻扎江南边部,等候传令!”

“遵命,王爷”

阮师大袖一挥,流星阔步跟在沈祁身后,那样壮志酬酬抛洒汗血的时刻到来,他不相信将士们能不群情激奋,这是一个大好的机会,只需要足够的耐心蛰伏,静待时机,才能一报杀老王爷之仇。

震吼声从前半夜持续到了后半夜,军中所囤积的牛羊肉一晚上杀了近百头,烟熏火燎的浓烟味和散着热气的血腥味混在一起,毫不留情的朝着人鼻腔里钻,尘沙扑舌,唇肉干裂,这些将士们像是与铠甲融为一体似的,对本该会引起异样感受的事情毫无察觉,只顾着把仇恨和不甘化为力气涌聚在齿关处,狠狠撕咬着连筋带血的肉。

狂风在越高的地方呼啸得越猖狂,风里卷着像浪一样分不出个体的沙粒,被远处稀少惺忪的植被一层层剥削,直到奔逃到有树的地方时,才全然投降。

天刚蒙亮的时候,窃窃私语的议论声夹杂在一起,震耳欲聋的响彻遍了整座京城。

康乐坐在红得彻底的轿子里,透过红纱,去看轿外被蒙上一层浓雾似的的围观人的脸,轿子离谁近了,她就能隐约听见谁的说论。

“公主殿下的好日子不是还没到吗?”

“成婚后公主殿下住在宫外的宅子里,若是提前结亲,怎么不见萧令使在前头领着?”

“是啊”

康乐眨眨眼,她头顶上没盖着任何东西,而周遭帘子的厚重也不会叫百姓们去窥见到她的动作,顺着话,康乐脑袋向下伸了伸,指尖顺着门边将帘子撕开了一小道缝隙,朝前寻摸着萧封止的身影。

怎么回事……一早时候,萧封止明说过他一定会跟着的。

跟着……

康乐坐回去,又朝轿后方去看,整齐的一溜全是红得发黑的木箱子,两侧便就是抬礼的人了,萧封止……确实没在。

今早起来的时候,她只见过萧封止一面,且是匆匆闪过,她只能确定萧封止对此事着实上心,但眼下见不到人,心里有点发慌。

又不是真去嫁,规矩不规矩的也就不重要了,康乐犹豫两秒,起身刚要探出头去,被猛的一道声音给拉了回来。

“殿下”

“别动”

突兀的马蹄声越来越近,康乐转头,隔着厚纱认出了萧封止的侧影。

外面吵闹,她没有十足把握萧封止能听见自己说话,好在人出现了,有再多的话可以留到后面再说,只是,她虽选择安静,但一样煎熬,周遭百姓的声音还在不断的向着她的耳朵里传,前一个刚过,后一个接踵而至。

“这真的是成婚吗?”

“嗐,说不定是要先走一遍流程呢?”

“可萧令使为何不在接亲队伍的领头?”

“对啊,走在轿子旁边,倒看着像是送嫁的”

“这到底是发生了什么,我觉得里面坐着的不是康乐殿下,殿下怎么会受此将就”

“说得对,诶,若不是康乐殿下,那萧令使走在轿子旁边,自然是对的”

“但谁知道里面是谁呢?这规制可是至之前从来没见过的程度,如此重视,却要驸马爷走在车边当护卫!”

“哎!你们没发现吗?队伍走过去那么长,靖玄司理应到了,可怎么还不见停下的迹象。”

“是啊……”

下一句接着上一句,议论的话无穷无尽,所有人都在猜着、想着,每一句话对着抬礼的人的步子,一下一下的,在众人越发疑惑的视线里从未停息,直到队伍出了城门,已经遥遥的不见了队尾的身影时,整个长安城都在瞬息之间安静了。

“殿、殿下这是去哪?”

“城外?城外有何处可去?”

“萧令使莫非不是京城人士?可居所在此,又怎敢带着殿下路途折磨”

一种空前的疑惑将不久前的好奇占据了,无论现在怎样猜测,结果都会一个比一个的叫人感不到喜庆,垮下了脸,垂首顿足待在原地,过了好久才你推我赶的成群散开。

出城后终于感受到宁静的康乐深吸一口气,再微微张口吐出来,坐在车外的银枝和柳雪相较于平日在宫里的打扮更为素净,此刻听到了康乐的动静,都纷纷掀开帘子去看。

“公主,是不是觉得有些闷?”

康乐表情懵懵的,没什么深意,但还是顺着银枝的话,将右侧的帘子掀开了。

萧封止侧头垂睨了眼康乐,不知道是何情绪,反正康乐看来,他情绪不高。

“萧封止,你怎么就不怕我闷死在轿子里头,而后不能向邦德交代呢?”

康乐的话里没有疑惑的意思,听着太明显了,银枝识相的把帘子挂在自己的肩头上,扭正脸,不再做打扰。

只是萧封止听罢这话后浅浅地嗤笑了一声,眼角带着几分弯弯的弧度,目光再次向康乐脸上探去时,他开口:“殿下福大命大,闷死……岂不是太可惜了”

康乐:“……”

她撇撇嘴,收回原本搭在窗框上的双臂,气呼呼的将帘子向外扔了出去,帘尾扫过来一阵基本察觉不到的风,沉默着又回到了窗框的正中心,尽职尽责的随着车轿的颠簸而微微晃动着。

萧封止抬脚下马,把缰绳交给了身后的闻征,自己大跨几步跟上轿子,在银枝和柳雪的双双注视下,极其坦荡的钻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