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森祈敲响了办公室的门。
“进。”
在听到声音之后他走了进去，现在办公室里正巧只剩下曹雪一个人。
他想了一路也不知道该用什么理由去请假。
“曹老师。”他唤了一声。
曹雪本来还低着头，听到声音他抬起头看，发现是毕森祈。
“哟，”她放下了笔笑了起来：“又是什么理由来请假？”
毕森祈绕过办公桌站在了曹雪边上，在曹雪的示意下他拉了桌边的椅子坐下。
他没有说话，只是看着曹雪，面上倒是没有一点表情。
这让曹雪一时间愣了两秒，这是毕森祈经常会有的表情，但她总觉得这次有些奇怪。
曹雪忍不住收了笑容问：“怎么了？”
毕森祈张了张嘴也不知道该用什么理由请假，他皱着眉。
但在曹雪看来这就是难言之隐。
正待曹雪再次寻问他时，毕森祈说：“老师，我觉得我有点不舒服。”
闻言曹雪顿时松了一口气，看来就是找理由请假不想上课了。
从她教毕森祈一直到现在，毕森祈除了不想上课会装病请假外就是上次严重替他请病假了。毕森祈身体太健康了，以至于她觉得他就是不想上课才来请假的。
曹雪嗤笑一声拿起笔准备继续写教案，道：“嗯，这次又有什么病了？”
“……”毕森祈皱着眉，目前身体上没有什么不舒服，就是心理上感觉不太美妙。
见他一句话没说，曹雪头也不抬摆摆手道：“没什么病就回去上课吧，别过会儿老师又说你逃课了。”
毕森祈没有动，只是低着头皱着眉不知道该不该这么说。
等了好一会儿，曹雪发觉身边的少年没有动作，她看了过来。
“老师，我觉得我心理上好像有点问题。”毕森祈低着头，他皱着眉看着自己的掌心，他总觉得手上还有刚才打架留下来的血。
他仿佛看到血从他的掌心留下滴落在地板上。
“什……”曹雪皱着眉看了过来。
毕森祈打断了她的话：“我老是出现幻觉，应该是幻觉，我不太清楚。但是总觉得不够真实，我不太明白。”
“……”
曹雪没有说话，她皱着眉看着低着头的毕森祈。
毕森祈抬头和她对视。
那一瞬间曹雪愣了一下。
她好像从少年的眼里看到了一些什么东西，似乎是害怕以及疑惑的情绪。
曹雪眨了两下眼，她看着少年的双眼想从中寻找少年撒谎的痕迹，却发现少年眼底的害怕与疑惑散去之后只剩下空茫。
她轻声问：“你是说，你出现了幻觉？”
她看到少年点头。
虽然很想说毕森祈是在撒谎骗她，毕竟这人为了不上课总是会有很多理由。
但自她观察学生的这两年的以来，她带的十七班里就只有毕森祈看着有些奇怪。
但是哪里奇怪她又说不清楚，只是直觉告诉她毕森祈需要她过多的关注。
曹雪从兜里掏出手机一边解锁准备拨打电话一边皱着眉说：“我给你家长打电话，你去医院看看吧，我也不是医生不敢随便给你诊断。”
闻言毕森祈顿时有点慌，好像说过头了！
“老师，我家里人不知道，他们知道了肯定会觉得我矫情。我就请这节课的假在操场转悠就行。”
最终毕森祈跟曹雪掰扯了很久才请了这节课的假，他径直朝厕所走去。
进了厕所后他又觉得每一个坑位太臭所以站在了洗手池边上。
毕森祈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还有十八分钟才下课。
他无奈地叹了一口气，曹雪也太难说服了，一节课四十五分钟她硬生生掰扯了二十七分钟。
实力强悍无可挑剔。
毕森祈又从兜里掏出一盒烟，取出一支后点燃了烟。
他解锁了手机，点开微信朋友圈就看到他亲爱的难得给他发条消息的姐姐发了朋友圈。
精致的女人是不一样的。
朋友圈是六张照片，里面的女人剪了一头及肩的短发，在国外待久了也被外国的文化熏陶地有些入味了。
毕森祈记得她以前挺白的，现在被国外的太阳晒得有些黑了，化着她每天念叨的亚裔妆，穿着张扬的黑色长裙，很美。
毕森祈嘴里的烟上下抖动抖落掉烟灰，他伸手拿下吐了一口烟圈。
随手给毕冉的朋友圈点了个赞。
他的手指往下滑，又抽了一口烟。
还没看清下一个人是谁他的电话突然响了起来，毕森祈抬眼一瞧，是他姐打来的电话。
不是吧？
这种时候国外不是还没天亮吗？怎么突然打电话给他了？不会又是喝醉酒闲着没事来打电话骚扰他骂他两句吧？
毕森祈又抽了一口烟，思索片刻后才接起电话。
“干嘛呢土狗？突然给我朋友圈点赞，我还以为谁呢手机突然响了一下，给我吵醒了都。”
女人的声音还很沙哑，听着确实是刚被吵醒的样子，她说着甚至打了个哈欠。
毕森祈抽了一口烟，眨了两下眼说：“不干嘛，突然看到你精装的朋友圈顺手点赞了，要我现在取消吗？”
“滚呐。”女人又打了个哈欠说：“在国内待得怎么样？哥和你还活着吧？”
“嗯，哥问你今年过年回来吗？”毕森祈睁眼说瞎话。
明知毕择林不会说任何一句关心的话他还是会忍不住拿他当挡箭牌。反正出门在外毕择林不会在他身上装监控。
闻言女人哼笑一声说：“不回，没必要，也没理由。”
毕冉当年出国前和父亲大吵了一架，具体什么原因毕森祈并不知道，那个时候他在学校上学，没有人跟他提起过这件事。
还是后来毕冉跟他说的。
这几年毕冉和父亲的关系并没有好转，没有人从中做和事佬让两人和解，导致现在毕冉有家也不回。
毕森祈“嗯”了一声，随后又抽了一口烟。
他听到手机那边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然后是窗打开的声音，紧接着是打火机点燃的声音。
——毕冉在抽烟。
她的嗓音顿时变得沙哑，她说：“我想在国外发展几年，过几年你不想在国内待了还能在我这儿给我打工。挺好。”
“不想。”毕森祈抽完最后一口烟把烟蒂摁灭在了洗手台上，他转身把烟弹进了隔间的垃圾篓里。
毕森祈回身打开了水龙头洗沾染了烟味的手说：“我没那么蠢，过几年我毕业了去看看有什么能尽快来钱的，然后再打算别的。”
“嗯……不太可能。”
二人聊了好一会儿，直到下课铃响了才挂断电话。
毕森祈又刷了好一会儿朋友圈。
蓦地发现嘴里没有味道，他又从兜里掏出烟点燃了一支抽了一口。
厕所外逐渐有了人声，有人进来了，他们从毕森祈身边路过。
一时间厕所里不仅吵闹还有了腥臭以及掺杂着呛人的烟味的味道。
毕森祈皱了眉，但没动弹。
一支烟很快抽完了，他忍不住又点了一支，他低着头点燃了烟。
火苗跳动一番，眼前的光顿时暗了下，打火机的火苗灭了，他抬眼看去。
李钊站在他的面前，他的身后是两个边聊天边往里走的王杰和杨帆。
四人只对视一眼抬手打了个招呼，没有多余的交流。
“还有两个星期就办运动会，又不用上课了。”
“好爽啊，不想上课。”
“你他/妈给我留一口！”
“走了！”
毕森祈低着头默默抽烟，他听着周围一群人的交谈声。
感觉这些人随时都有很多话题可以说，可以在一起讨论哪个姑娘漂亮，下节课是什么，某个题的解法，要出去吃什么。
而他什么都想不出来，除了每天等待“春天”的到来就是发呆，亦或者抽烟出门瞎转悠。
他思绪万千，想到了下节课是曹雪的的化学，想到了严重笑话他剪的跟狗啃一样的头发，想到了毕择林进入书店给他买卷子的画面，想到了未来他躺在沙发上看着天花板发呆。
烟雾缭绕，一时间迷了他的双眼。
心情突然开始低落。
毕森祈眨了两下眼，他发觉心里很烦躁，好像有一头野兽居住在了他的体内，它在疯狂撕咬着毕森祈的心脏的同时试图操控他的大脑。
他皱起了眉，感觉很难受。
有人拍了拍他的肩。
他抬头，李钊三人从他的身边经过，他们出了厕所。
男厕现在人已经很少了，毕森祈回头发现整个厕所里除了他再没有别人了。
“严重！”
外面传来一个不认识的女孩的声音。
毕森祈下意识回头，他手里的烟还在烧。
“我，我真的很喜欢你，你能不能和我在一起？”
“……”
“你可以不用那么快回应我，我知道你想在高中好好学习，我可以等。”
“……”
“我可以努力学习，我想和你考上同一所大学，就算是在你隔壁的学校也行，我真的……”
“抱歉，我怕是一辈子都给不了你回复，你去喜欢别人吧。”
“严重！”
毕森祈仿佛听到了少年的脚步声，他的心脏跟着跳动，烟还在烧，白色的烟雾顺着他的手臂往上。
少年走了进来。
毕森祈看到了少年身上还没散去的冷淡。
他愣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