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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送饼

屋外响起大壮二壮的叫唤,紧跟着便是断断续续的交谈声。

叶宁觉浅,迷迷糊糊听见响动,意识到不是在梦里就睁开了眼。

睡到这个时辰,贸然出去免不了叫人看笑话,他索性躺在炕上没动,打算等外头的人走了再起身。

可院子里的动静迟迟没散,叶宁翻过身仔细听着,贺海朗语气里竟充斥着不耐烦,另一道声音却越听越耳熟。

他手忙脚乱套好衣裳推门出去,一眼便瞧见贺海朗抱着双臂倚在门框,把院门堵得严严实实,正跟他面前那个小人儿较劲。

听到声响,两人齐齐望向这边。

“宁哥儿。”“二哥哥!”

叶宣像抓住了救命稻草,趁贺海朗分神的空当,从汉子和门框的缝隙中挤过去,一头扑到叶宁腿上,把脸埋进他衣摆里。

见到熟悉的人叶宣这才没忍住,抽了抽鼻子,又委屈地喊了声二哥哥。

叶宁低头盯着那颗毛茸茸的脑袋,一时也怔住了。他没想到叶宣怎么会出现在这儿,可幼弟毕竟是他一手带大的,那些埋怨朱丽红的念头,终究也不会落到个孩子头上。

他抬头看了眼贺海朗,见汉子面无表情板着张脸,下颌绷得紧紧的。叶宁嘴唇动了动,无声地叫了声相公。

贺海朗眉梢微微一挑,扭过头捂嘴干咳了两声,再回头时眼里的不满散去一大半。叶宣找上门的那点子不爽,顿时烟消云散。

见大的不再使性子,叶宁这才顾得上小的,蹲下身手掌落在叶宣背上,一下一下顺着气,偏头轻声问:“怎么自个儿跑来了?”

叶宣顺势拱进他怀里蹭了蹭,一边掏出怀里的油纸包递给他一边抽抽噎噎道:“我、我拿了月饼给你,怕他、怕他不给你吃。”说完还偷偷瞟了贺海朗一眼。

叶宁攥着油纸包无所适从,没想到都嫁人了,叶宣还惦记着给他藏月饼。对这个弟弟没有感情那是假的,更多的是羡慕他有爹娘护着,心里矛盾得很。

“嘿!”贺海朗气笑了,几步跨过来,拎着叶宣的后脖领把人从叶宁怀里扯出来,“你二哥哥是我夫郎,我为啥不给吃?”

“你、你。”叶宣挣了两下没挣开,拧着小短眉想了半天,猛地冲贺海朗吼道:“我娘说你肯定讨厌二哥,肯定对他不好,让他没衣裳穿,没饭吃!”

此话一出,两个大人同时愣住。谁也没想到,叶宁都嫁人了,朱丽红还当着孩子的面说这些搬弄是非的话。

贺海朗看叶宁垂着眼皮不吭声,心口像被紧紧攥着似的。

叶宁抿着唇沉思片刻后,扶正叶宣的身体,一字一句地说:“小宣,大人有时候说的话不一定是对的,你看我身上是不是新衣裳。”他又点了点头上的簪子,“这也是你哥夫买的,好不好看?”

叶宣退开半步,从头扫到脚打量了一遍,点了点头。比起在家的时候,二哥哥好像越来越好看了,刚刚抱着他也不硌人了。

“所以你别乱想,二哥哥现在过得很好。”叶宁浅笑着摸了摸他肉嘟嘟的脸蛋。

叶宣这才慢慢止住抽泣。

贺海朗在一旁捏了一下叶宣的脸颊,想起他来的目的,朱丽红可没这么好心大老远让孩子送饼来,开口问:“你娘晓得你来吗?”

果然,叶宣摇摇头嘟囔道:“月饼是姐姐姐夫拿回来的,昨天我就想送来了,娘......”想起娘说的那些话,叶宣挠了挠头又把那些话吞了回去,“娘早上跟隔壁婶子上山去了,我偷偷跑出来的。”

朱丽红把东西看得紧,无故少了两块月饼,遭殃的还是叶宣。自从爹走后,朱丽红最看中的还是自个儿,对自己身上掉下来的肉也不甚在意。

叶宁一番深思熟虑后,还是让他把月饼拿回去。

叶宣却铁了心要给二哥哥月饼吃,闻言扭头就往门外跑,两条小短腿倒腾得飞快。

“哎!”叶宁伸手捞了一把,什么也没抓住。

五岁大的孩子说小不小,说大也不大,叶宁不放心他一个人回去,村里虽然比城里安生,可人贩子无处不在,隔壁村前两年大白天都被拐走三个孩子,至今都还没下落。

贺海朗拍了拍他的肩,“别慌,我去送。”话音未落便追了出去。

一出门,贺海朗只能远远见个人影。

“叶宣别跑!”贺海朗提声喊了一句,想不出丁点大个人怎么这么能跑。

叶宣回头望了一眼,见到是他吃奶的劲都使出来了。

贺海朗咬着牙追上去,还是仗着腿长把人截住了,一手钳着他的胳膊,一手撑着膝盖直喘气:“你、你小子越说越来劲,我还能吃了你不成?”

叶宣被人按住,登时老实了,垂着脑袋悄悄用余光斜楞他。

贺海朗把他的小动作尽收眼底,缓了口气才开口:“你二哥哥不放心,叫我送你回去。”

“我、我不要!”叶宣梗着脖子话都说不利索。

贺海朗被他噎了一下,压着火气蹲下身来,眯着眼问:“为啥?”

“娘、娘说你把邓家那个二流子的腿打断了,让我见了你离远点,不然、不然你也要把我的腿打断。”叶宣说完闭着眼,小手死死抱住头,生怕贺海朗一个不爽就上手揍他。

贺海朗磨了磨后槽牙,暗自把朱丽红从头到脚骂了个遍,没好气地说:“邓丰杰欺负你二哥哥,难不成我该饶过他?”

“二哥哥受他欺负了?”叶宣显然不晓得这件事,眼睛瞪得溜圆。

“不然我平白无故断他腿?”贺海朗抬手在他头上敲了个响蹦儿。

“啊!”叶宣吃痛地捂着头,不忿地盯着他,敢怒不敢言。

贺海朗拍拍他的头,笑道:“这下能送你回去了吧?”

“唔,”叶宣想了想,这才点了头,“好吧。”

把人送到家,贺海朗叮嘱他把院门关好,转头便走,没多留。他不想跟朱丽红打照面,免得又生一肚子闲气,这也是他不想让叶宁来的缘故。

到家时,叶宁坐在堂屋,正盯着手里的油纸包愣神,连人回来也没发觉。

贺海朗抬手搭上他的肩,把人吓了一跳。

“这么快。”叶宁往旁边挪了挪,给他腾了半边条凳。

“家里还有活,跑着回来的。”贺海朗一屁股坐下,身上还冒着热气,看他神色怏怏,屈起胳膊肘轻轻碰了碰他:“你要是想叶宣了,咱们就时常去看看,难不成朱丽红还不让人回家,天王老子来了也没这个理儿。”

叶宁咬着嘴没接话。以朱丽红那性子,要是不提东西上门,转头便跟人在背后说闲话,没理也能说出三分,叶宁不想让她占便宜。他侧过头,目光紧紧黏在贺海朗身上,末了眼里才漾开笑意,摇着头说:“这儿才是我的家。”

贺海朗闻言愣了一瞬,低头抿嘴忍了又忍,最终还是仰头笑出声来,“说得是,如今咱们才是一家人。”

叶宁打开油纸包,里头的月饼已经被压扁了,可幼弟记挂着他的这份心,还是让他倍感妥帖。他拿出一块递给贺海朗,两人分着吃了。

贺海朗嚼了两口想起正事来,把后院有蛇的事跟他说了:“这几天小心些,保不准还有。我打算把东坡的草锄一锄,这样蛇也没地藏了。”

叶宁咽下嘴里的饼,问出了心里的担忧:“草根好歹是固泥的,要是全锄干净遇上暴雨泥,水会不会往院里灌?”

“我琢磨过了,”贺海朗弹掉指尖的饼渣,“到时候在坡上挖两条明沟排水,再移栽些松树柏树,既能固土又能挡日头。”

叶宁一想也是,转眼看到院子里的枣树,脑子里突然蹦出个念头,抓着贺海朗的手忙道:“找些能结果换钱的树成不成?像山杨梅、皂荚树、野花椒这些,省得跑山里到处找。”

“怎么不成?”贺海朗眼睛一亮,“还是你脑子活泛,我都没想到这一茬。”他越想越觉得可行,恨不得马上就进山里找树,可饭得一口一口吃,活得一桩一桩干,光是锄草两个人都有得忙。

两人说干就干,因着起得都晚的缘故,晌午随便垫了点肚子。

山坡上青草菶菶,一年四季都没人打理,周身的草都与人齐腰高,只有贺海朗留的那条到肥坑的小径是光秃秃的。

要想锄完整片坡上的草,那家里别的活也不用干了,两个人商量着圈了一片地界出来。

野草看着软塌塌的,可人一钻进去,能把露在外头的皮肉划出好多道口子。

贺海朗看了几眼,不想夫郎遭这个罪,握着镰刀说:“我先把多的割了,你在后头挖草根就是。”

两个活哪个也不轻省,叶宁知道他心疼人,点点头笑着应下。

前前后后要打整的草地差不多一亩多,拾掇起来比拔田里的草更费劲,好在都是干惯的活计,两个人一起到底是在天擦黑前干完了。

把最后一筐草根倒进肥坑,天边的云已经烧得火红。站在坡顶上望过去,敞亮不少,一眼就能瞧见自家被夕阳染红院子,大壮二壮在院里争掉在地上的一颗枣。

两个人一身汗,可嘴角都弯着,一点没觉着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