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这是我选择在这个时间点发起会议的原因。”
一窝里一旦出现一个卷王，会瞬间带崩整个闲适的工作氛围。
而很不幸，如果两窝里同时出现三个卷王，这个世界将迎来天塌地陷。
比如现在。
卡兰、阿方索、小霍尔曼于在座的所有人里卷出了新高度。
相较之下，无论是朗还是胡塞，都显得格外正常。
至于蒙诺、鲁伯特、索斯金、詹姆斯几位，则简直是正常人中的清流。
革命军的大量高层和Ignis-海德曼联合部队的部分高层，首次开诚布公地坐在一起开军事会议。
夹在中间、本该先一步启航的小霍尔曼硬是被卡兰拖在原地多留了两天，一直等到针对沙湾小行星带和KT002号星港战役的联合声明发表完毕，也没能走成。
陛下不仅自己要开会，还得抓着钱袋子一起开会。
某种意义上而言这也算是一种绑定式君臣的体现。
“克伦威尔部署在KT002号星港的舰队主力已被摧毁，但外围舰队选择了撤离。”
星舰主导者依旧是一副温声细语的模样，可坐在一边共同参会的朗转头看了自己的伴侣好几眼。
无论那一向苍白的脸色有没有变化，第五军的军团长依然读到了某种近似于疲惫的意味。
就算对方的神色如常、语气照旧，可他就是能看出来。
于是朗在桌子底下握了握光粒子呈像的手。下一秒，卡兰同样回握住他的。
不管桌子下面正在发生了什么，并不影响会议桌上的正常发言。
发起会议要求的皇帝本人话语没有丝毫停顿，快速将重点说清楚。
“这支部队大概率将与从沙湾撤出的舰队汇合——到那时，克伦威尔、格罗夫纳、拜伦和阿斯特的剩余主力将汇聚一处。”
浅色的眼睛望着面带微笑的阿方索。
“是否需要由KT002星港一侧进行后续支援性拦截？Ignis-海德曼联合部队可以配合革命军鲁伯特的第五舰队群行动。”
这个问题实在有些烫手。
它本不该如此直白地被扔出来，可卡兰偏偏这样问了。
革命军最高总指挥的双手搭在桌面，既没有移动，手指也没有握紧或是放松，连笑容的角度都维持着恰恰好的角度。
“感谢您的帮助与好意。”
两个轻声慢语说话的人凑一起是这样的，起手先是一波礼节性社交。
“革命军内部对于下一步行动，尚未达成明确共识。这一次的消耗战令我们不得不利用当前队伍做出快速整合，包括但不限于对现存队伍进行重编和装备补充。而一切针对于未来的作战方案尚处于商议之中，仅通过这样一次简短的会议我无法给出更加明确的回答，但我认为双方的合作会在接下来的行动中得到进一步加深。”
胡塞一脸便秘的表情。
看得出来，这位脑子里存货不够多的二把手，正在努力开动小得可怜的脑仁去解读那些长难句，拼命试图跟上朋友的速度、分析出友人的真正意思。
“我方对于这样的决定表示理解与支持，法赫纳预定于两个标准周后离开KT002号星港。在此之前，Ignis-海德曼部队将一并参与到针对星港遭到损毁的基础设施进行维修的工作中，很高兴这一次的协同作战令双方的战略盟友纽带更加牢不可破。”
面对意料之中的回应卡兰只是笑了笑，浅色的眼眸中依然带着温和的情绪。
“法赫纳仍维持着战时应对状态，在撤离前可随时配合革命军进行远程支援与同步打击任务。新的革命军地表支援部队会在七十四标准时后赶到，并做出控制交接，在此之前KT002号星港全域及周边主要跃迁点和加密通道均处于星舰防御体系的覆盖下。”
“SHS深空运输公司的一部分运输船只会优先自KT002星港中转，它们所携带的应急物资会投入地表设施的后续维修中；另一部分隶属于SHS深空运输公司的飞船则会沿途经过沙湾的航道补给点，为遭受到大规模轰炸与袭击的居民带去食物与医疗用品类的人道主义救援物资。”
胡塞崩了。
他捱过了阿方索的长难句，却最终倒在了卡兰一口气说完的这堆东西之下。
“我同样将于近期启程。”
全程旁听状态、没怎么参与到战略讨论和军事部署磋商中的小霍尔曼第一次开口，绿色的眼睛望着卡兰。
这位家主只是知会对方一声，并非需要获得什么答案。
他跑进革命军辖区的这段时间，经由塔夫塔尔装船的第一批六千吨矿石已在黑斯廷斯星域内完成交接，同第一军的合作可以推进到下一层，不能无限期拖延下去。就当前反馈来看，亚伯特·李与小霍尔曼自己都对本次试单呈满意态度。
但这份内容属于Ignis-海德曼联合部队内部信息，不能放到革命军面前聊，所以他的措辞相当简短。
人的一生中当然不能只有一场会。
在法赫纳离港前，双方起码还得再走好几轮。
结束通讯的瞬间，胡塞当场从座位上跳起来，跟在朋友的身后往外走。
小霍尔曼在SHS深空运输公司的阿尔法战舰上开会，停留在沙湾中等星地面的与会者只有他和阿方索。他想溜号，但硬是被抓过来原地坐了快两个标准时。
现在他的脑瓜子嗡嗡作响。
“我没听明白，到底打不打？”
胡塞抓着自己的脑袋狂挠一通，那些乱七八糟的红发被他徒手抓出了抽象造型。
“对面——对面是想问要不要追着克伦威尔那批人痛揍一顿吧？”
一边说他还一边偷偷去看自己朋友下巴处的那一道小小印子，这两天他没事就要瞄一眼，同时强行忍住该死的好奇心没问出口。
“你怎么想？”
阿方索没说结论，却反过来去问对方。
“战略和战术上……我觉得应该打。”
打仗一流、情商为零的人回答。
“最好是赶在克伦威尔的人和阿斯特、拜伦的大部队合流前打，这一次打赢了能省掉我们后续的一大截麻烦。况且我觉得KT002那边挺游刃有余的，那位陛下在调动星舰和Ignis-海德曼部队配合我们的人解除星港围困后，看着连气都没喘。”
“但是……”
他拖长了音调。
“我觉得你被夹在一个前后都难办的地方，我搞不懂你那些政治层面的弯弯绕，可我能明白你不太想让对方继续掺和进来。没将话彻底说死是因为你还在衡量，看哪种选择优势更大，对不对？”
“差不多吧。”
革命军的总指挥默不作声地笑一笑，蓝色的眼睛中目光平静。
“短期利益如此巨大，但是长期来看未必是什么好事。”
“深入我方辖区的联合军事行动和出于人道主义的物资援助不同，我不能凭心情轻率做决定。那位陛下不是抽调出几万人的舰队，将其归于革命军统一调度——他仍保留着临场总指挥权。他带来的人和我们之间最多算是临时合作，但绝对不是并入、调用的关系。”
“这比什么都危险。”
“我懂，我懂……”
胡塞挠挠脸，他的手是一刻都停不下来。
“如果你带着我再打包上一大批舰队冲进联邦辖区，搞什么联合作战行动，又不交出指挥权——不管说得多好听，我怀疑对面都要拒绝。”
“你们这群人脑子里就是想得多。我没什么文化，但同一件事我会换个方向，只要站在对方那边看看他们同不同意，就知道这个要求对谁更有利。”
直觉系动物是这样的。他们无视解题定理，直接看着几何题凭本能给答案。
“所以很麻烦。”
阿方索说。
“我大致上拒绝了这桩提议，但没有完全说死。”
“毕竟在这几天内，我也需要在沙湾的重建和抢修、以及现存舰队的整编工作之外，持续关注一下克伦威尔舰队的移动状态。”
“准备开会吧。”
他提醒胡塞。
“内部的会议——其余几位军长和副军长除执行作战任务的人员外，全部发去会议邀请。”
“沙湾这边的后续问题还有很多，即便不考虑Ignis-海德曼联合部队的提议，我们自己也需要对本次行动做出复盘和责任分配，并规划出后续处理建议。”
红发男人的脸色瞬间垮塌。
“不是……”
那张脸上明明白白地写着痛苦和绝望。
“还开？”
“你们这些正常人是不是有什么不太正常的毛病？”
“半天。”
心态崩塌的人说。
“哪怕只是消停个半天呢。你没看见就连鲁伯特和索斯金也快要猝死了吗？”
“况且你听没听见那个谁的话？他快启程了。”
一巴掌抡到阿方索的后背上，这一次胡塞终于明目张胆地盯着对方的下颌看。
“开会开会开会，一天到晚开会，很多时候我都想切开你的脑子看看里面装的是不是齿轮和零件。”
人在生气的时候就会嘲讽开大，并且无师自通阴阳怪气的技能。
胡塞的智商会在这样的情况下急速上升。
“是因为你们俩大半夜开什么秘密会议，才让小霍尔曼的牙不小心咬到了你的下巴？我懂——毕竟开会都要用嘴。”
“意见不合的时候打架也很正常，但打得这么激烈、打得让你第二天早上直接已读不回我信息的状况可不多见。”
这话说得要多糙有多糙。
和文雅是一点关系都没有的，就差和粗俗直接挂钩。
当他们双方发生意见相左的情况时，头脑空空的那一个大多数时候都会被对面碾得无话可说。
这还是头一次，阿方索被自己的朋友怼到瞬间没能没吭声。
拿下人生首杀的副总指挥“嘿”了两下，差点打算落井下石追着对方多调侃几句。
但凡讲道理就讲不过阿方索的情况，令他的怨气像恶灵一样深重。
可他没那么做。
事实上胡塞猛踩刹车，把滔滔不绝的话语全急速咽回肚子里。
活像是有人突然给他的嘴巴封了道拉链。
因为这是相识三十多年来，他第一次透过对方那张温和而平静的脸，看到了一点点没被藏好的不知所措。
胡塞盯着那样的表情看上几秒，仿佛在看某种前所未见的奇迹和花里胡哨的变异植物。
然后他笑了起来。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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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2章 第四百八十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