期末考试，谷蕴物理考砸了。
63分，班级三十多名。卷子发下来那天，她看着上面红笔改的错，不想说话。磁场那章几乎全错，洛伦兹力的方向总是判断反，公式套不对，计算也出错。谢博文在卷子上写了四个字：加强基础。
她把卷子折起来，塞进书包最里面。
星期天，谢汐阳来店里。
他坐在老位置，点了一杯美式。谷蕴把咖啡端过去，转身要走。
“等一下。”他叫住她。
她回头。
“你最近怎么不找我问题？”
谷蕴愣了一下，“我什么时候找过你问题？”
“晚自习下课，你不是经常在楼梯口等我？”
“那是……”
那是什么？她说不出来。
谢汐阳看着她，“你物理是不是考砸了？”
她没说话。
“卷子给我看看。”
她从书包里翻出那张卷子，递给他。他接过去，一页一页翻，看得很仔细。谷蕴站在旁边，看着他的侧脸。他看题的时候会皱眉头，嘴唇微微抿着，像在想什么复杂的事。
“你这块根本没听懂。”他指着最后一道大题，“磁场方向判断错了，后面的计算全白做。”
“我知道。”
“那我给你讲。”
他站起来，拿着卷子走到收银台旁边那张空桌，把卷子摊开。谷蕴跟过去，在他对面坐下。
他从书包里拿出一支笔，开始在卷子上画。画磁场线，画带电粒子的运动轨迹，画左手定则的示意图。他一边画一边讲，声音不高，但很清楚。
谷蕴听着，一开始还能跟上，后来就有点晕了。那些箭头和曲线在纸上交错，她看着看着，目光就从纸上移到了他的手上。他的手指很长，握笔的姿势很好看，关节微微凸起，指甲修剪得很整齐。
“听懂了吗？”
她回过神来，“啊？”
他看着她，笑了一下，“没听懂？”
“听懂了。”
“那我问你，如果磁场方向反过来，粒子往哪边偏？”
她想了想，用左手比划了一下，“这边？”
“对了。”
谷蕴愣了一下。她答对了？她居然答对了？
谢汐阳把卷子推回给她，“你其实能听懂，就是基础差了点。寒假有时间的话，我给你补课。”
“寒假？”
“嗯。反正我也没什么事。”
谷蕴看着那张卷子，上面多了很多红笔画的图和箭头，是他写的。她忽然觉得那些密密麻麻的符号没那么可怕了。
“好。”她说。
寒假来得很快。
期末考试结束那天，谷蕴走出考场，在校门口看到谷艺明。他穿着那件压箱底的羽绒服，站在人群里张望。看到她出来，他挥了挥手。
“爸，你怎么来了？”
“接你回家。”
她笑了一下，跟他往公交站走。路上她回头看了一眼学校，教学楼空荡荡的，窗户反射着冬天的阳光。
寒假开始，谢汐阳真的来给她补课。
每周三次，周二、周四、周日。下午两点到五点，就在芙蓉花店里。他坐在靠窗的老位置，她坐在他对面，面前摊着物理书和卷子。
谷艺明一开始不知道他是来补课的，以为就是普通客人。后来看他每次来都跟谷蕴坐在一起，还拿着课本，就悄悄问谷蕴：“那个同学，是来帮你学习的？”
“嗯，他物理好。”
“哦。”谷艺明点点头，没再问。但以后每次谢汐阳来，他都会多煮一杯咖啡，让谷蕴端过去。
那天下午，谷蕴在做题，谢汐阳在旁边看自己的竞赛书。店里没什么人，很安静。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桌面上，能看见细小的灰尘在光柱里飘。
谷蕴做完一道题，抬头看他。他正低着头看书，眉头微微皱着，嘴唇抿着。她看了几秒钟，他忽然抬起头来。
“看什么？”
她赶紧低下头，“没看什么。”
他笑了一下，继续看书。
谷蕴看着卷子上的题，脑子里却想着别的事。她想起那天雨夜他站在店门口的样子，想起他问她叫什么名字时的眼神，想起他每个星期天来店里坐在那个位置。
她不知道自己这是怎么了。以前从来没有过这种感觉。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心里慢慢发酵，膨胀，撑得胸口有点发闷。
“谷蕴。”
她抬头。
“你脸红了。”
她摸了摸脸，果然有点烫。
“暖气太热。”她说。
他没说话，只是看着她。那种目光让她心跳加速。她赶紧低头看题。
下午五点，他收拾书包准备走。谷蕴送他到门口，他站住了。
“后天我还来。”
“嗯。”
他走了几步，又回头看她。她站在门口，手里还攥着门把。风有点冷，吹得她头发乱飞。
“进去吧，外面冷。”
她点点头，关上门。
隔着玻璃，她看见他走远了。冬天的傍晚天黑得早，路灯刚亮起来，他的影子在地上拉得很长。